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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庄严论经
大庄严论经卷第一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前礼最胜尊,离欲迈三有,
亦敬一切智,甘露微妙法,
并及八辈众,无垢清净僧,
富那胁比丘,弥织诸论师,
萨婆室婆众,牛王正道者,
是等诸论师,我等皆敬顺。
我今当次说,显示庄严论,
闻者得满足,众善从是生。
可归不可归,可供不可供,
于中善恶相,宜应分别说。
(一)
说曰:我昔曾闻,乾陀罗国有商贾客,到摩突罗国。至彼国已,时彼国中有一佛塔,众贾客中有一优婆塞,日至彼塔恭敬礼拜。向塔中路有诸婆罗门,见优婆塞礼拜佛塔皆共嗤笑。更于余日天甚烝热,此诸婆罗门等食讫游行而自放散,或在路中、或立门侧,有洗浴者、有涂香者,或行或坐。时优婆塞礼塔回还,诸婆罗门见已唤言:“来优婆塞,就此坐。”语优婆塞言:“尔今云何不识知彼摩醯首罗、毗纽天等而为致敬,乃礼佛塔,得无烦耶?”时优婆塞即答之曰:“我知世尊功德少分,是故钦仰恭敬为礼。未知汝天有何道德,而欲令我向彼礼乎?”诸婆罗门闻是语已,瞋目呵叱:“愚痴之人!汝云何不知我天所有神德,而作是言?”诸婆罗门即说偈言:
“阿修罗城郭,高显周三重,
悬处于虚空,男女悉充满,
我天弯弓矢,远中彼城郭,
一念尽烧灭,如火焚干草。”
时优婆塞闻是偈已,大笑而言:“如斯之事吾之鄙薄,所不敬尚。”以偈答言:
“命如叶上露,有生会当灭,
云何有智者,弓矢加残害?”
时诸婆罗门等闻是偈已,咸共同声呵优婆塞言:“是痴人,彼阿修罗有大势力好为恶事,我天神德力能杀害,云何乃言非有智耶?”时优婆塞被呵责已,喟然长叹,而说偈言:
“美恶谛观察,智者修善业,
能获大果报,后则转受乐,
云何于过恶,反生功德想?
邪见既增长,叹恶以为善,
以是恶业故,后获大苦报。”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竖目举手懔疠攘袂瞋忿战动,而作是言:“汝甚愚痴,不吉之人,此等诸天不加恭敬而恭敬谁?”时优婆塞意志闲裕而语之言:“吾虽单独,贵申道理,不应以力朋党竞说。”时优婆塞复说偈言:
“汝等所供养,凶恶好残害,
汝若奉事彼,以为功德者,
亦应生恭敬,师子及虎狼,
触恼生残害,恶鬼罗刹等,
愚人以畏故,于彼生恭敬。
诸有智慧者,宜应深观察,
若不为残害,乃可生恭敬,
诸有功德者,终无残害心。
修行诸恶者,无不坏残害,
不能善分别,功德及过恶。
功德起恶心,过生功德想,
残害逼迫者,凡愚增敬顺,
于善功德者,反生轻贱心,
世间皆颠倒,不别可敬者。
乾陀罗生者,解知别善恶,
是故信如来,不敬自在天。”
彼时婆罗门闻是语已,即作是言:“咄乾陀罗!出何种姓、有何道德而名佛乎?”时优婆塞说偈答言:
“出于释氏宫,具足一切智,
众过悉耘除,诸善皆普备,
于诸众生中,未始不饶益,
觉了诸法相,一切悉明解,
如是之大仙,故称号为佛。”
时诸婆罗门,复说偈言:
“汝言佛大仙,应作逼恼事,
此阎浮提中,瞻默监持陀,
婆塞婆私吒,提释阿坻耶,
如是诸大仙,名称世所闻,
能结大神咒,残灭诸国土。
汝名佛大仙,亦应作斯咒,
汝佛有大德,应作逼恼事,
若不作咒害,云何名大仙?”
时优婆塞不忍闻彼诽谤之言,以手掩耳,而说偈言:
“咄莫出恶语,谤言佛有咒,
毁谤最胜尊,后获大苦报。”
时婆罗门,复说偈言:
“佛若无咒术,不名有大力,
若无恼害者,云何名大仙?
我但说实语,何故称诽谤?”
时诸婆罗门,抚掌大笑言:
“是故汝痴人,定堕于负处。”
时优婆塞语婆罗门言:“汝莫怪笑!汝言如来无大功德亦无大力,斯是妄语。如来实有大功德力永断咒根,终不复作恼害之事。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即说偈言:
“以贪瞋痴故,则作大恶咒,
当结恶咒时,恶鬼取其语,
于诸罪众生,而行恼害事。
佛断贪瞋痴,慈悲广饶益,
永除恶咒根,但有众善事,
是故佛世尊,都无有恼害,
以大功德力,拔济无量苦,
汝今何故言,佛无大势力?”
时诸婆罗门闻是偈已,瞋恚心息,语优婆塞言:“我于今者欲问少事,勿见瞋也。咄优婆塞!佛若无恶咒,云何而得受他供养?既不为损又不能益,云何而得称为大仙?”优婆塞言:“如来大慈悲,终无恶咒损减众生,亦复不为利养之事,但为饶益故受供养。”而说偈言:
“大悲愍群生,常欲为拔苦,
见诸受恼者,过于己自处,
云何结恶咒,而作恼害事?
众生体性苦,生老病死逼,
如痈着燥灰,云何更加恶?
常以清凉法,休息诸热恼。”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即便低头思惟斯语:“此是好事。”心欲生信。“汝健陀罗善别胜处,汝能信此甚为希有!是故叹汝。健陀罗者名不虚设,言健陀者,名为持也,持善去恶故得斯号。”而说偈言:
“能持此地者,是名善丈夫,
善丈夫中胜,实是健陀罗。”
时优婆塞作是思惟:“此婆罗门心欲信解皆可成器,我今当更为分别说佛之功德。”时优婆塞颜貌熙怡而作是言:“见汝信佛,我甚欢喜。汝今幸可少听我语,功德过恶汝宜观察。”而说偈言:
“观察佛功德,一见皆满足,
戒闻及定慧,无与佛等者。
诸山须弥最,众流海第一,
世间天人中,无有及佛者。
能为诸众生,具受一切苦,
必令得解脱,终不放舍离。
谁有归依佛,不得利益者?
谁有归依佛,而不解脱者?
谁随佛教旨,而不断烦恼?
佛以神足力,降伏诸外道,
名称普远闻,遍满十方刹。
唯佛师子吼,说诸行无我,
所说恒处中,不著于二边。
天上及人中,皆作如是说,
不能善分别,结使诸业报。
如来涅槃后,诸国造塔庙,
庄严于世间,犹虚空星宿。
以是故当知,佛为最胜尊。”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有生信心者,有出家者、得道者。
复次,应分别论。所谓论者即是法也。夫于法所宜善思惟,若能思惟则解其义。
我昔曾闻,有婆罗门名憍尸迦,善知僧佉论、卫世师论、若提碎摩论,如是等论解了分别。彼婆罗门住华氏城中,于其城外,有一聚落。彼婆罗门有少因缘,诣彼聚落,到所亲家。时其亲友以缘事故余行不在,时憍尸迦婆罗门语其家人:“汝家颇有经书以不?吾欲并读待彼行还。”时所亲妇即为取书,偶得《十二缘经》而以与之。既得经已,至于林树间闲静之处,而读此经。闻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忧悲苦恼,是名集谛。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病死忧悲苦恼众苦集聚灭。初读一遍犹未解了,至第二遍即解无我。外道之法著于二见:我见、边见,于一切法深知生灭无有常者,而自念言:“一切外论皆悉无有出生死法,唯此经中有出生死解脱之法。”心生欢喜,寻举两手而作是言:“我于今者,始得实论,始得实论。”端坐思惟深解其义,容貌熙怡如花开敷,复作是言:“我今始知生死系缚,解出世法,乃悟外道所说诸论甚为欺诳,不离生死。”叹言:“佛法至真至实,说有因果,因灭则果灭。外道法中甚为虚妄,说言有果而无其因,不解因果,不识解脱。自观我昔深生怪笑,云何乃欲外道法中度生死河?我昔外道求度生死,譬如有人没溺洹河波浪之中,惧失身命,值则攀缘,既不免难没水而死。我亦如是,遇彼外道求度生死,然其法中都无解脱出世之法,没生死河丧善身命堕三恶道。今见此论,当随顺行,得出生死。外道经论如愚狂语,九十六种道悉皆虚伪,唯有佛道至真至正。六师之徒及余智者,咸自称为一切智人,斯皆妄语。唯佛世尊是一切智,诚实不虚。”时憍尸迦即说偈言:
“外道所为作,虚妄不真实,
犹如小儿戏,聚土作城郭。
醉象践蹈之,散坏无遗余,
佛破诸外论,其事亦如是。”
时憍尸迦婆罗门,深于佛法生信敬心,舍外道法除去邪见,昼夜常读《十二缘经》。时其所亲方与诸婆罗门归还其家,问其妇言:“我闻憍尸迦来至于此,今何所在?”妇语夫言:“彼婆罗门向借经书,我取与之,不识何经。然其得已披揽翻覆,弹指赞叹熙怡异常。”夫闻其言即往其所,见憍尸迦端坐思惟,即问之言:“汝于今者何所思惟?”时憍尸迦说偈答曰:
“愚痴无智慧,周回三有中,
如彼陶家轮,轮转无穷已,
我思十二缘,解脱之方所。”
尔时亲友即语之言:“汝于是经乃能深生希有之想,我释种边而得此经,将欲洗却其字,以用书彼毗世师经。”憍尸迦婆罗门闻是语已呵责亲友:“汝愚痴人!云何乃欲水洗斯经?如是妙法宜用真金而以书写,盛以宝函种种供养。”即说偈言:
“设我有财宝,以真金造塔,
七珍用厕填,宝案妙巾帙,
庄严极殊妙,而用以供养,
虽作如是事,尚不称我意。”
时其亲友闻斯语已,甚怀忿恚而作是言:“今此经中有何深妙未曾有事?何必胜彼毗世师经,欲以真金种种珍宝而为供养?”时憍尸迦闻是语已,愁然作色而作是言:“汝今何故轻蔑佛经至于是乎?彼毗世师论极有过患,云何乃用比于佛语?如毗世师论,不知法相错乱因果,于瓶因果浅近之法,尚无慧解分别能知,况解人身身根觉慧因果之义?”尔时其亲友语憍尸迦言:“汝今何故言毗世师论不解因果?彼论中说破瓦以为瓶因,云何而言不解因果?”憍尸迦言:“汝毗世师论实有是语,然无道理。汝今且观,如因于缕以为经纬然后有叠,瓶瓨亦尔,先有瓶故然后有瓦,若先无瓶云何有瓦?复次破瓦无用、瓶瓨有用,是以破瓦不得为因。现见陶师取泥成瓶、不用破瓦,又见瓶坏后有破瓦,瓶若未坏,云何有破?”时亲友言:“汝意谓若毗世师论都无道理,我等宁可徒劳其功而自辛苦。”时亲友徒党诸婆罗门闻是语已心生愁恼:“若如其言,毗世师论即于今日不可信耶?”憍尸迦言:“毗世师论非但今者不可取信,于昔已来善观察者久不可信。所以然者?昔佛十力未出世时,一切众生皆为无明之所覆蔽,盲无目故,于毗世师论生于明想。佛日既出,慧明照了,毗世师论无所知晓,都应弃舍。譬如鸱鸺夜则游行能有力用,昼则藏窜无有力用。毗世师论亦复如是,佛日既出,彼论无用。”
亲友复言:“若如汝言,毗世师论不如佛经,然此佛经宁可得比僧佉论耶?”憍尸迦言:“如僧佉经说有五分,论义得尽:第一言誓,第二因,第三喻,第四等同,第五决定。汝僧佉经中无有譬喻可得明了如牛犎者,况辩法相而能明了?何以故?汝僧佉经中说钵罗陀那不生如常,遍一切处亦处处去。如僧佉经中说钵罗陀那不从他生而体是常,能生一切、遍一切处去至处处。说如是事多有𠎝过。何以故?于三有中无有一法但能生物不从他生,是故有过。复次遍一切处能至处处,此亦有过,何以故?若先遍者,去何所至?若去至者,遍则不遍。二理相违其义自破。若如是者,是则无常。如其所言,不从他生而能生物,遍一切处去至处处。是语非也。”
亲友婆罗门闻是语已,语憍尸迦言:“汝与释种便为朋党,故作是说。然佛经中亦有大过,说言生死无有本际,又复说言一切法中悉无有我。”时憍尸迦语亲友言:“我见佛法生死无际,一切无我,故吾今者敬信情笃。若人计我,终不能得解脱之道,若知无我则无贪欲,无贪欲故便得解脱。若计有我则有贪爱,既有贪爱遍于生死,云何能得解脱之道?复次,若言生死有初始者,此初身者,为从善恶而得此身?为不从善恶自然有耶?若从善恶而得身者,则不得名初始有身。若不从善恶得此身者,此善恶法云何而有?若如是者,汝法则为半从因生半不从因,如是说者有大过失。我佛法无始,故无罪咎。”
于时亲友语憍尸迦:“有缚则有解,汝说无我则无有缚,若无有缚谁得解脱?”憍尸迦言:“虽无有我犹有缚解。何以故?烦恼覆故则为所缚,若断烦恼则得解脱,是故虽复无我犹有缚解。”
诸婆罗门复作是言:“若无我者,谁至后世?”时憍尸迦语诸人言:“汝等善听!从于过去烦恼诸业,得现在身及以诸根,从今现在复造诸业,以是因缘得未来身及以诸根。我于今者,乐说譬喻以明斯义。譬如谷子,众缘和合故得生芽,然此种子实不生芽,种子灭故芽便增长,子灭故不常,芽生故不断;佛说受身亦复如是,虽复无我,业报不失。”
诸婆罗门言:“我闻汝说无我之法洗我心垢,犹有少疑今欲咨问。若无我者,先所作事云何故忆而不忘失?”答曰:“以有念觉与心相应,便能忆念三世之事而不忘失。”又问:“若无我者,过去已灭现在心生,生灭既异,云何而得忆念不忘?”答曰:“一切受生,识为种子入母胎田,爱水润渍身树得生,如胡桃子随类而生,此阴造业能感后阴,然此前阴不生后阴,以业因缘故便受后阴,生灭虽异相续不断。如婴儿病,与乳母药,儿患得愈,母虽非儿,药之力势能及于儿。阴亦如是,以有业力便受后阴忆念不忘。”
诸婆罗门复作是言:“汝所读经中但说无我法,今汝解悟生欢喜耶?”时憍尸迦即为诵《十二缘经》而语之言:“无明缘行,行缘识,乃至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无明灭则行灭,乃至老死灭故忧悲苦恼灭。以从众缘,无有宰主,便于其中解悟无我,非经文中但说无我。复次,以有身故则便有心,以有身心诸根有用识解分别,我悟斯事便解无我。”又问:“若如汝言,生死受身相续不断,设有身见有何过咎?”答曰:“以身见故造作诸业,于五趣中受善恶身形,得恶形时受诸苦恼。若断身见不起诸业,不起诸业故则不受身,不受身故众患永息,则得涅槃。云何说言身见非过?复次,若身见非过咎者,应无生死,不于三有受生死苦,是故有过。”时婆罗门逆顺观察十二缘义,深生信解,心怀庆幸,略赞佛法,而说偈言:
“如来在世时,说法摧诸论,
佛日照世间,群邪皆隐蔽。
我今遇遗法,如在世尊前,
释种中胜妙,深达诸法相。
所言如来者,真实而不虚,
逆顺观诸法,名闻普遍满。
向佛涅槃方,恭敬合掌礼,
叹言佛世尊,实有大悲心。
诸仙中最胜,世间无伦疋,
我今归依彼,无等戒定慧。”
憍尸迦言:“汝今云何乃尔深解佛之功德?”亲友答言:“我闻此法,是故知佛无量功德,如沉水香黑重津腻,以是因缘烧之甚香远近皆闻。如是我见如来定慧身故,便知世尊有大功德。我于今者虽不睹佛,见佛圣迹则知最胜,亦如有人于花池边见象足迹则知其大,睹因缘论虽不见佛,知佛圣迹功德最大。”见其亲友深生信解,叹未曾有而作是言:“汝于昔来读诵外典亦甚众多,今闻佛经须臾之顷解其义趣,悉舍外典,极为希有。”即说偈言:
“除去邪见论,信解正真法,
如是人难得,是故叹希有。
不但叹于汝,亦叹外诸论,
因其理鄙浅,我等悉舍离。
“以彼诸论有过咎故,令我等辈得生厌离生信解心,佛实大人无与等者,名称普闻遍十方刹。外诸邪论前后有过,犹如谄语不可辩了,由彼有过,令我弃舍得入佛法,犹如春夏之时人患日热皆欲离之,既至冬寒人皆思念。外道诸论亦复如是,诚应舍离如夏时日,然由此论得生信心亦宜思念,犹如寒时思念彼日。”
于时亲友问憍尸迦:“我等今者当作何事?”憍尸迦言:“今宜舍弃一切邪论,于佛法中出家学道。所以者何?如夜闇中然大炬火,一切鸽鸟皆悉堕落,佛智慧灯既出于世,一切外道悉应颠坠,是故今欲出家学道。”于是憍尸迦从亲友家,即诣僧坊求索出家,出家已后得阿罗汉。何因缘故说是事耶?以诸外道常为邪论之所幻惑故,说十二因缘经论而破析之。
(三)
复次,夫取福田当取其德,不应简择少壮老弊。
我昔曾闻,有檀越遣知识道人诣僧伽蓝请诸众僧,但求老大不用年少。后知识道人请诸众僧,次到沙弥,然其不用。沙弥语言:“何故不用我等沙弥?”答言:“檀越不用,非是我也。”劝化道人即说偈言:
“耆年有宿德,发白而面皱,
秀眉齿缺落,背偻支节缓,
檀越乐如是,不喜见幼小。”
时寺中有诸沙弥,尽是罗汉,譬如有人触恼师子枨其腰脉令其瞋恚,诸沙弥等皆作是语:“彼之檀越愚无智慧,不乐有德唯贪耆老。”时诸沙弥即说偈言:
“所谓长老者,不必在白发,
面皱牙齿落,愚痴无智慧。
所贵能修福,除灭去众恶,
净修梵行者,是名为长老。
我等于毁誉,不生增减心,
但令彼檀越,获得于罪过,
又于僧福田,诽谤生增减。
我等应速往,起发彼檀越,
莫令堕恶趣。”彼诸沙弥等,
寻以神通力,化作老人像,
发白而面皱,秀眉牙齿落,
偻脊而柱杖,诣彼檀越家。
檀越既见已,心生大欢庆,
烧香散名花,速请令就坐。
既至须臾顷,还服沙弥形,
檀越生惊愕,变化乃如是,
为饮天甘露,容色忽鲜变。
尔时沙弥即作是言:“我非夜叉亦非罗刹,先见檀越选择耆老,于僧福田生高下想,坏汝善根,故作是化令汝改悔。”即说偈言:
“譬如蚊子𪾷,欲尽大海底,
世间无能测,众僧功德者。
一切皆无能,筹量僧功德,
况汝独一己,而欲测量彼?”
沙弥复言:“汝今不应校量众僧耆少形相,夫求法者不观形相唯在智慧。身虽幼稚,断诸结漏得于圣道,虽老放逸是名幼小,汝所为作甚为不是。若以爪指欲尽海底,无有是处,汝亦如是,欲以汝智测量福田而知高下,亦无是处。汝宁不闻如来所说四不轻经?王子、蛇、火、沙弥等都不可轻。世尊所说庵罗果喻,内生外熟、外生内熟,莫妄称量前人长短,一念之中亦可得道。汝于今者极有大过,汝若有疑今悉可问,从今已后更莫如是于僧福田生分别想。”即说偈言:
“众僧功德海,无能测量者,
佛尚生欣敬,自以百偈赞,
况余一切人?而当不称叹,
广大良福田,种少获大利。
释迦和合众,是名第三宝,
于诸大众中,勿以貌取人。
不可以种族,威仪巧言说,
未测其内德,睹形生宗仰。
观形虽幼弱,聪慧有高德,
不知内心行,乃更生轻蔑。
譬如大丛林,薝卜杂伊兰,
众树虽参差,语林则不异。
僧虽有长幼,不应生分别。
迦叶欲出家,舍身上妙服,
取库最下衣,犹直十万金。
众僧之福田,其事亦如是,
供养最下者,获报十万身。
譬如大海水,不宿于死尸,
僧海亦如是,不容毁禁者。
于诸凡夫僧,最下持少戒,
恭敬加供养,能获大果报。
是故于众僧,耆老及少年,
等心而供养,不应生分别。”
尔时檀越闻是语已身毛为竖,五体投地求哀忏悔:“凡夫愚人多有𠎝咎,愿听忏悔,所有疑惑幸为解释。”即说偈言:
“汝有大智慧,以断诸疑网,
我若不咨问,则非有智者。”
尔时沙弥即告之曰:“恣汝所问,当为汝说。”檀越问言:“大德!敬信佛僧何者为胜?”沙弥答曰:“汝宁不知有三宝乎?”檀越言:“我今虽复知有三宝,然三宝中岂可无有一最胜耶?”沙弥答曰:“我于佛僧不见增减。”即说偈言:
“大姓婆罗门,厥名突罗阇,
毁誉佛不异,以食施如来。
如来既不受,三界无能消,
掷置于水中,烟炎同时起。
瞿昙弥奉衣,佛敕施众僧,
以是因缘故,三宝等无异。”
尔时檀越闻是语已,即作是言:“如其佛僧等无异者,何故以食置于水中,不与众僧?”沙弥答言:“如来于食都无吝惜,为欲显示众僧德力,故为是耳。所以者何?佛观此食,三界之中无能消者,置于水中水即炎起。然瞿昙弥故以衣奉佛,佛回与僧,众僧受已无有变异。是故当知僧有大德,得大名称佛僧无异。”时彼檀越即作是言:“自今以后于众僧所,若老若少等心恭敬不生分别。”沙弥答言:“汝若如是,不久当得见谛之道。”即说偈言:
“多闻与持戒,禅定及智慧,
趣向三乘人,得果并与向。
譬如辛头河,流注入大海,
是等诸贤圣,悉入僧大海。
譬如雪山中,具足诸妙药,
亦如好良田,增长于种子,
贤善诸智人,悉从僧中出。”
说是偈已而作是言:“檀越!汝宁不闻经中阿尼虑头、难提、黔毗罗此三族姓子,鬼神大将名曰伽扶白佛言:‘世尊!一切世界,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能心念此三族姓子者,皆能令其得利安乐。’僧中三人尚能利益,况复大众?”即说偈言:
“三人不成僧,念则得利益,
如彼鬼将言,未得名念僧,
尚获是大利,况复念僧者?
是故汝当知,功德诸善事,
皆从僧中出。譬如大龙雨,
唯海能堪受;众僧亦如是,
能受大法雨。是故汝应当,
专心念众僧。如是众僧者,
是诸善之群,解脱之大众,
僧犹勇健军,能摧魔怨敌。
如是众僧者,胜智之丛林,
一切诸善行,运集在其中,
趣三乘解脱,大胜之伴党。”
尔时沙弥说偈赞已,檀越眷属心大欢喜,皆得须陀洹果。
大庄严论经卷第二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四)
复次,夫听法者有大利益,增广智慧,能令心意悉皆调顺。
我昔曾闻,师子诸国,尔时有人,得摩尼宝大如人膝,其珠殊妙世所希有,以奉献王。王得珠已,谛视此珠而说偈言:
“往古诸王等,积宝求名称,
聚会诸宾客,出宝自矜高。
舍位命终时,捐宝而独往,
唯有善恶业,随身不舍离。
譬如蜂作蜜,他得自不获,
财宝亦如是,资他无随己。
往昔诸国王,为宝之所诳,
储积已待他,无一随己者。
吾今当自为,必使宝随己,
唯佛福田中,造作诸功德,
随己至后世,善报不朽灭。
临当命终时,一切皆舍离,
举宫室亲爱,大臣诸猛将,
悲恋送亡者,至冢则还家。
象马宝辇舆,珍玩及库藏,
人民诸城郭,园苑快乐处,
飘然独舍逝,都无随从者。”
王说偈已即诣塔所,以此宝珠置塔枨上,其明显照犹如大星,若日出时照王宫殿,晖曜相映倍于常明。珠之光明日日常尔,于一日中卒无光色,王怪其尔即遣人看。既至彼已不见宝珠,但见枨下血流污地,寻逐血迹至迦陀罗林,未到彼林已见偷珠人窜伏树间。偷珠之人当取珠时,堕枨折䏶故有是血,即执此人将诣王边。王初见时甚怀忿恚,见其伤毁复生悲愍,慈心视之而语之言:“咄哉男子!汝甚愚痴,偷佛宝珠,将来之世必堕恶趣。”即说偈言:
“怪哉甚愚痴,无智造大恶,
如人畏杖捶,返受于斩害。
畏于贫穷苦,兴此狂愚意,
不安少贫乏,长受无穷厄。”
尔时一臣闻是偈已,即白王言:“如王所说,真实不虚。”即说偈言:
“塔为人中宝,愚痴辄盗窃,
斯人无量劫,不得值三宝。
如昔有一人,信心欢喜故,
耳上须曼花,以用奉佛塔,
人天百亿劫,极受大快乐。
十力世尊塔,盗宝而自营,
以是业缘故,沉没于地狱。”
复有有一臣怀忿而言:“如此愚人罪咎已彰,何须呵责?宜加刑戮。”王告臣言:“莫出此语!彼人已死何须更杀?如人倒地宜应扶起。”时王即说偈言:
“此人已毁行,宜速拔济之,
我当赐财宝,令忏悔修福,
使其得免离,将来大苦难。
我当与钱财,使彼供养佛,
若彼不向佛,罪过终不灭。
如人因地跌,还扶而得起,
因佛获过罪,亦因佛而灭。”
时王即便大赐钱财,教令佛边作诸功德。尔时偷者即作是念:“今者大王!若非佛法中调顺之人,计我𠎝罪应被斩害。此王能容,实是大人赦我重罪。释迦如来甚为奇特,乃能调化邪见国王作如斯事。”说是语已,还到塔所匍匐向寺,合掌归命,而作是言:“大悲世尊世间真济,虽入涅槃犹能以命赈赐于我,世间咸皆号为真济,名称普闻遍诸世界,及于今者济我生命,是故真济名不虚设。”即说偈言:
“世间称真济,此名实不虚,
我今蒙救拔,知实真济义。
世间皆炽然,多诸郁蒸恼,
慈悲清凉月,照除热恼苦。
如来在世时,于旷野鬼所,
拔济首长者,是事未为难。
于今涅槃后,遗法济危厄,
令我脱苦恼,是乃为甚难。
云何世工匠,奇巧合圣心,
图像举右手,示作安慰相,
怖者睹之已,尚能除恐惧,
况佛在世时,所济甚弘多,
今遭大苦厄,形像免济我。”
(五)
复次,夫少欲者,虽有财物心不爱着,犹得称之名为少欲。
我昔曾闻,有优婆塞,彼优婆塞时有亲友信婆罗门法。时彼亲友善信婆罗门,弊衣苦行五热炙身、恒食恶食卧粪秽中,即唤优婆塞言:“汝可就此观婆罗门,汝颇曾见清身自苦高行之士少欲知足如此人不?”优婆塞言:“如此高行可诳于汝。”即共亲友问婆罗门:“汝今苦行为何所求?”婆罗门曰:“我今苦行欲求为王。”时优婆塞语亲友言:“此人今者,方求大地库藏珍宝,宰割自恣贪嗜美味,宫人侍御好乐女色,种种音乐而以自娱。虽作大臣长者有诸财宝不适其意,乃欲希求一切大地人民珍宝,何以称之为少欲耶?汝但见其身行苦行,便谓少欲,不知此人所求无厌,谓为少欲。”即说偈言:
“所谓少欲者,非必恶衣食,
无诸资生具,以之为少欲。
此人于今者,心如大河海,
贪求无厌足,云何名少欲?
今修此苦行,贪渴五欲故,
此人实虚伪,诈现少欲相,
为贪故自苦,实非少欲者。”
说是偈已,优婆塞复作是言:“今者此人具诸贪欲瞋恚愚痴,仙圣所行无有少分。是故当知,夫少欲者不在钱财多诸宝物。何以知之?如频婆娑罗王富有国土象马七珍,犹名少欲。所以者何?虽有财宝心不贪着乐于圣道,以是之故,虽复富有七珍盈溢,心无希求名为少欲。虽无财宝希求无厌,不得名为少欲知足。”即说偈言:
“若以无衣食,裸形尼干等,
造作诸勤苦,以为苦行者;
饿鬼及畜生,贫穷诸衰恼,
斯等处艰难,亦应名苦行。
此人亦如是,徒为自疲劳,
形虽作苦行,而心怀贪着,
希求无厌足,不名为少欲。
虽复具众物,心无所染着,
修行乐圣道,是乃名少欲。
譬如诸农夫,以谷种田中,
贪收多果实,不名为少欲。
身如恶痈疮,将适须众具,
意求于道故,是名少欲者。
为治恶痈疮,少受资生具,
心不贪后有,是真名少欲。
心意不谄曲,亦不求名利,
虽有资生具,名闻具实德,
能有如斯事,是乃真少欲。”
(六)
复次,虽复持戒,为人天乐,是名破戒。
我昔曾闻,有一沙门与婆罗门于空林中夏坐安居,于时沙门数数往返婆罗门所,与其共事不存亲疏正处其中。所以者何?若与亲昵恐其生憍慢,若与其疏谓为憎恶。即说偈言:
“以杖置日中,竖卧俱无影,
执杖倚亚者,其影则修长。
彼人亦如是,亲疏宜得中,
令渐通泰已,然后为说法。
“此婆罗门无有智慧,不别贤愚供事极苦,是以我今不宜亲昵亦不应疏。何以故?事愚人苦,不解供事亦名为苦。”种种方便共相习近,渐相体信得与言语。尔时比丘问婆罗门:“汝今何故举手向日,卧灰土上裸形啖草,昼夜不卧翘足而立,行此苦行为何所求?”婆罗门答曰:“我求国王。”此婆罗门于后少时身遇病患,往问医师疗疾之方。医师报言:“宜须食肉。”于是婆罗门语比丘言:“汝可为我至檀越家,乞索少肉以疗我疾。”于时比丘作是思惟:“我今化彼正是其时。”作是念已,化为一羊系着其边,婆罗门问比丘言:“汝为索肉,今在何处?”比丘答言:“羊即是肉。”婆罗门大生瞋恚而作是言:“我宁杀羊而食肉耶?”于是比丘说偈答言:
“汝今怜一羊,犹尚不欲杀,
后若为国王,牛羊与猪豕,
鸡犬及野兽,杀害无有量,
汝在御座上,厨宰供汝食。
汝若瞋恚时,当言斩彼头,
或言截手足,又时教挑目。
汝今怜一羊,方欲多杀害,
若实有悲心,宜舍求王意。
如人临刑戮,畏苦多饮酒,
华林极敷荣,猛火将欲焚。
又如着金锁,虽好能系缚,
王位亦如是,恒有恐惧心。
威力诸侍从,庄严以珍宝,
不见后过患,凡夫贪愿求。
既得造诸恶,坠堕三恶道,
如蛾贪火色,投中自燋灭。
虽有五欲乐,名称普闻知,
恒多怀恐惧,忧苦患极深。
犹如捉毒蛇,逆风持炬火,
不舍危害至,亦如临死苦。
王者游出时,顶上戴天冠,
众宝自璎珞,上妙庄严服,
名马众宝车,乘之出游巡,
道从数百千,威势极炽盛。
若有寇敌时,宝铠自严身,
胜则多杀害,负则失身命。
妙香以涂身,上服以香熏,
所食诸肴膳,百味恣其口。
所须皆随意,无有违逆者,
行来若坐卧,举动悉疑畏。
亲友亦不信,虽复为亲友,
恒有危惧心,云何名为乐?
如鱼吞钩饵,如蜜涂利刀,
亦如网罗襁,鱼兽贪其味。
不见后苦患,贵富亦如是,
终受地狱苦,地狱垣墙壁,
屋地皆炽然,罪人在其中,
火出自烧身,受苦无有量。
汝当自思惟,所为乐既少,
众苦患甚多,是故应念苦。
莫求贵自在,舍汝愿求心,
唯有求解脱,众苦悉消除。”
婆罗门闻是偈已默然不答,合掌向比丘白言:“尊者!善有辩才开悟我心,设使得彼三十二天王者亦不甘乐。”即说偈言:
“善意巧方便,明智能观察,
为我除邪愿,示导正真路。
善友当如是,世间所称赞,
常应近是友,无有诤恼患。
善导我心意,回邪入正道,
示我善恶相,令得于解脱。”
(七)
复次,依邪道者得众苦患,修正道者增长信心及以名称,有智之人应观邪正。
我昔曾闻,有一人于行路侧作小苦行,若有人时卧棘刺上,若无人时别居余处。有人见已而语之言:“汝今亦可徐卧刺上,何必纵体伤毁甚多?”此人闻已深生瞋忿,放身纵体投棘刺上,转剧于前。时有一优婆塞在其傍立,是苦行者见已自摆,转复增剧。优婆塞即语之言:“汝于前者但以小刺,今复乃用瞋恚之棘而以自刺。先所刺者伤毁甚浅,贪瞋之刺乃为深利。卧棘刺者苦止一世,贪瞋刺苦及无量身,以刺刺身此疮易灭,贪瞋刺疮历劫不差,是故宜速除深毒刺。”即说偈言:
“汝今应勤拔,心中深毒刺,
宜以利智刀,割断贪瞋棘。
贪瞋深着人,世世不可袪,
愚小诸邪见,不识正真道。
苦身卧棘刺,以苦欲离苦,
人见卧棘刺,无不远逃避。
唯汝于斯苦,抱持不放舍,
我见如此事,乃知有邪正。
是故重自归,十力之世尊,
大悲拔众苦,开示正道者,
涉彼邪径众,导以八正道。
外道邪见等,为苦所欺诳,
极为信着苦,流转无穷已。
诸有智慧者,见此倍增信,
外道甚愚惑,苦尽得解脱。
出世大仙说,众具悉备足,
得修八正道,修道故解脱。
以是故当知,安乐获解脱,
非如汝外道,受苦得涅槃。
依心故造作,善恶等诸业,
汝当伏心意,何故横苦身?
身为众结使,妄修种种苦,
是苦修道者,地狱应是道。
然此地狱中,斩截及粪屎,
炽然烧炙等,具受众苦毒。
彼虽受诸苦,不得名苦行,
智慧袪三业,垢秽皆消除。
释迦文佛教,教诸一切人,
应求天甘露,又宣说止观,
亦庄饰智慧,是名真苦行。
何用徒劳身?造作无益苦,
此苦甚长远,深广无崖限。
譬如有恶子,不得其孝养,
但作诸罪累,由彼受众苦。”
是时彼外道,而作如是言:
“诸仙修苦行,亦复得生天。”
优婆塞说偈,而答于彼言:
“诸仙生天上,非因卧棘刺,
由施戒实语,而得生天上,
汝虽作苦行,都无有利益。
犹如春农夫,不下于种子,
至秋无果实,而可得收获。
汝等亦如是,不种善根子,
但修诸苦行,毕竟无所获。
夫欲修道者,当资于此身,
以美味饮食,充足于躯命。
气力既充溢,能修戒定慧,
断食甚饥渴,身心俱扰恼。
不令心专定,云何获圣果?
虽复食肴膳,不贪着美味,
但为戒实语,施忍及禅定,
斯等为种子,能获善果报。
身虽受饥渴,而心望美味,
因时尚不甘,况当获美果?
若有残害心,使他生畏怖;
若除残害心,能施无畏者,
是则名行法。若复生残害,
称之为非法。美味充足者,
终无害他意,以无害心故,
无有损于彼,设起大慈心,
然得大善果。汝虽行自饿,
饥渴而睡眠,亦复无益事。”
外道作是言:“如汝起慈心,
不必能利益,而得大果报。
自饿而睡眠,其事亦如是,
虽无益于彼,亦得善果报。”
优婆塞答言:“慈心除瞋害,
以除瞋害故,能获善果报。
汝法作苦行,增长于瞋故,
便起身口恶,云何得善果?
慈心则不尔,若起慈心时,
能除灭瞋害;以无瞋害故,
则起身口善。无益而苦行,
云何同慈善?譬如师子吼,
诸兽无在前;如来无碍辩,
其事亦如是,一切诸外道,
无敢抗对者。说法摧外道,
默然无酬答。”
(八)
复次,夫身口业不能自在,要由于意。
我昔曾闻,有比丘尼至赊伽罗国,于彼国中,有婆罗门,五热炙身额上流水,胸腋怀中悉皆流汗,咽喉干燥唇舌燋然无有涎唾。四面置火,犹如融金,亦如黄发,红赤炽然,夏日盛热以炙其上,展转反侧无可避处,身体燋烂如饼在𨫼。此婆罗门常着缕褐五热炙身,时人因名号缕褐炙。时比丘尼见是事已,而语之言:“汝可炙者而不炙之,不可炙者而便炙之。”尔时缕褐闻是语已,极生瞋恚而作是言:“恶剃发者!何者可炙?”比丘尼言:“汝若欲知可炙处者,汝但炙汝瞋忿之心,若能炙心是名真炙。如牛驾车,车若不行乃须策牛不须打车,身犹如车,心如彼牛,以是义故汝应炙心,云何暴身?又复身者如林如墙,虽复烧炙将何所补?”即说偈言:
“心如城主,城主瞋恚,乃欲求城,
无所增益。譬如师子,有人或以,
弓箭瓦石,而打射之。而彼师子,
逐逐彼人。譬如痴犬,有人打掷,
便逐瓦石,不知寻本。言师子者,
喻智慧人,能求其本,而灭烦恼。
言痴犬者,即是外道,五热炙身,
不识心本。”婆罗门言:“何名炙心?”
比丘尼言:“四谛之智,如四火聚,
修道如日。夫智慧者,以四谛火,
修道净日,以此五法,而炙其心。
而此身者,不得自在,何故苦身?
若欲苦者,当苦于彼,能苦身本。
行来坐卧,非身所为,但为心使;
若非身作,过在于心,何故苦身?
心若离身,身如木石。是以智者,
宜责其心,不应苦身。又汝以此,
五热炙身,以为苦行,而得道者;
地狱众生,受苦无量,种种楚毒,
亦应得道。”婆罗门曰:“为此苦行,
发心造作,得名修道;地狱众生,
逼迫受苦,是故不应,说言修道。”
比丘尼曰:“若自发心,而得福者,
小儿把火,亦应得福,然实不得。
以是推之,汝之所作,五热炙身,
亦无有福。”婆罗门曰:“婴孩小儿,
无有智慧,是以无福。我有智慧,
造作如此,五热炙身,是故有福。”
比丘尼言:“若以有智,修于苦行,
便有福者;采真珠人,刺身出血,
珠乃可得,亦应有福。”婆罗门曰:
“以贪心故,虽复出血,不名为福。”
比丘尼言:“汝为苦行,贪天上乐,
亦应无福。若以贪求,无果报者,
游猎之人,不应得报。若使鱼猎,
不得报者,汝今为此,苦行之事,
亦不应得,天上乐报。汝今何故,
身心回转,欲以苦行,得于天乐?
我佛法中,无有如斯,五热炙身,
受苦行法,得彼天乐。欲得天乐,
修实语等,诸善功德,虽复贪怖,
得生天乐。譬如服药,或贪或怖,
既服之已,药力必行。若住实语,
诸功德者,或贪或怖,必得天乐。”
时婆罗门,辞穷理屈,不能加报,
默然而住。时左右人,于佛法中,
生清净信,深乐正法。各相谓言:
“善哉佛法,有大智力,甚深难测。
外道之智,极为浅薄。譬如爆火,
若触人身,人无不畏。佛法爆火,
亦复如是,触婆罗门,能令其怖。
我等今者,得闻佛法,善胜之论,
咸应归向,佛涅槃处,恭敬礼拜,
南无世尊,音声善柔,敷演说法。
女人智浅,饮佛甘露,能大众中,
说法无畏。谁于佛语,而不恭敬?
斯比丘尼,智慧微浅,能用灭结,
牟尼尊语。犹故能令,此婆罗门,
不能加报,默然而住。”
(九)
复次,欲如肉抟众鸟竞逐,有智之人深知财患而不贪着。
我昔曾闻,修婆多国时有比丘,于坏垣壁见有伏藏,有大铜瓮满中金钱,将一贫优婆塞而示之处,即语之言:“可取是宝以为资生。”时优婆塞问比丘言:“何时见此?”比丘答言:“今日始见。”优婆塞言:“我见是宝非适今日,久来见之,然我不用。尔今善听!我当说宝所有过患。若取是宝为王所闻,或至于死,或被谪罚,或复系闭,如斯等苦不可称数。”即说偈言:
“我见是宝来,历年甚久远,
此宝毒螫害,剧彼黑毒蛇。
是故于此宝,都无有贪心,
观之如毒蛇,不生财宝想。
系闭被谪罚,或时至死亡,
一切诸灾害,皆由是宝生。
能招种种苦,为害甚可怖,
故我于宝所,不生贪近想。
群生迷着宝,谓之为珍玩,
宝是危害物,妄生安善想,
有如斯过患,何用是宝为?
如是脓污身,趣自支躯命,
会当舍败灭,何用珍宝为?
譬如火投薪,无有厌足时,
人心亦如是,希求无厌足。
汝若怜愍我,教我少欲法,
云何以财宝,而以见示语?
夫少欲知足,能生大利乐;
若其多欲者,诸根恒散乱,
贪求无厌足,希望增苦恼。
然此多欲人,常生于欲想,
贪利无有极,如摩竭鱼口。
而彼少欲人,无贪求苦故,
心恒怀悦豫,欢庆同节会。”
时优婆塞赞叹少欲知足之法,彼比丘生希有想而赞之言:“善哉善哉!真是丈夫。虽无法服心已出家,能顺佛语知少欲法,而此少欲诸佛所赞。”比丘言:“汝之所说总而言之,深见讥呵令我愧踖。汝今处家,妻子眷属僮仆使人,正应贪求以用自营,能随佛语赞叹少欲。假使有人以铁为舌,无有能呵少欲知足。我今虽复剃除须发身服法衣相同沙门,然实不知沙门之法,而方教汝多欲之事,不能称述法王所赞少欲之法,是诸善源,如佛修多罗中亦说少欲为沙门本。如来昔日乞食讫,若有余食,或时施与诸比丘等,或复置于水中用与诸虫。尔时有二比丘乞食不足,而有饥色从外来入,佛既见已而语之言:‘今有余食,汝能食不?’一比丘言:‘如来世尊说于少欲有大功德,我今云何贪于此食而啖之耶?’一比丘言:‘如来世尊所有余食难可值遇,梵释天王等皆悉顶戴而恭敬之。我今若食,当益色力安乐辩才。如是之食甚难值遇,云何不食?’于时世尊赞不食者:‘善哉比丘!能修佛教行少欲法。’此一比丘虽顺佛语,食佛余食,佛不赞叹。是故当知,少欲之法,佛所印可教戒之本。”即说偈言:
“欲得法利者,应当解小欲,
如此少欲法,圣庄严璎珞。
今世除重担,无忧而快乐,
乃是大涅槃,宅室之初门。
关制魔军众,要防之隘路,
度于魔境界,无上之印封。
持戒如巨海,少欲如海潮,
能为众功德,密致之覆盖,
贪求疲劳者,憩驾止息处。
亲近少欲者,如似𤛓牛乳,
酪酥醍醐等,因之而得出,
少欲亦如是,出生诸功德。
能展手施者,此手名严胜,
受者能缩手,严胜复过彼。
若人言施与,是语价难量,
受者言我足,难量复过彼。
若欲得法者,应亲近少欲,
十力说少欲,即是圣种法。
少欲无财物,增长戒闻慧,
如此少欲法,出家之法食。
虽有渴爱等,终不能扰恼,
且置后世乐,现在获安隐。”
(一○)
复次,夫知足者虽贫名富,不知足者虽富是贫,若圣智满乃名大富。
我昔曾闻,有优婆塞,有人讥呵云最贫穷,而优婆塞乐佛所赞知足之法即顺法相,而说偈言:
“无病第一利,知足第一富,
善友第一亲,涅槃第一乐。”
时优婆塞说偈已语彼人言:“如佛所说知足则富,汝今何故称我贫穷?”复说偈言:
“虽有诸珍宝,丰饶资生具,
不信三宝者,说彼最贫穷。
虽无诸珍宝,及以资生具,
能信三宝者,是名第一富。
我今敬三宝,以信为珍玩,
汝以何因缘,说我为贫穷?
帝释毗沙门,虽富众珍宝,
如其布施时,不能一切舍。
我心爱知足,于诸财宝物,
无有贪着意,一切悉能舍。
富贵者库藏,多有众珍宝,
水火及盗贼,悉皆能侵夺。
彼若丧失时,则生大苦恼,
良医及妙药,不能治彼苦。
我以信为宝,无能侵夺者,
心意坦然乐,无诸忧患苦。”
说是偈已复作是言:“是故当知,虽有库藏象马七宝资生之具,不知足者犹名为贫,是以佛说知足最富。”众人闻是语已皆叹善哉,真是正说,有大智慧,名大丈夫。各相语言:“自今已后虽无财宝但有信心,我等见之称为富者。苦集钱财皆为乐故,为欲供给室家眷属令无乏故,如斯之乐正为现身。信心之宝为于累世,于人天中财宝自恣,是故知信为第一财宝。如此信财于生死中,极受快乐无诸苦恼。金银珍宝能生灾患,昼夜忧惧畏他劫掠,然有八危,以贪着故累世受苦。以有信故,能得戒财施财定财慧财,若无信者云何得有如是等财?是以信财为最第一。我有是财,故于人前自言大富,我于往昔深积善业,是以今者因信心知足。”而说偈言:
“因有信心故,则不造诸恶,
一切诸功德,以信为使命。
信亦如河箭,驶流甚迅速,
能令于心意,速疾至善法。
谁有多财宝,能胜信巨富?
虽有财富者,失财则贫穷,
若其命终时,舍之而独逝。
无随至后世,信财不丧失,
恒常自随逐,累劫受快乐。
世人积财宝,能生彼贪欲,
信财则不尔,见则生欢喜。
于诸财宝中,信财最为上,
显示此义者,牟尼之所说。
是故我非贫,信财最为胜,
余者不名财,唯信是实财。
以信布施者,财物得增长,
不信施彼者,果报转鲜少。”
大庄严论经卷第三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一一)
复次,若有弟子能坚持戒为人宗仰,一切世人并敬其师。
我昔曾闻,有诸比丘旷野中行,为贼剽掠剥脱衣裳。时此群贼惧诸比丘往告聚落,尽欲杀害。贼中一人先曾出家,语同伴言:“今者何为尽欲杀害?比丘之法不得伤草,今若以草系诸比丘,彼畏伤故终不能得四向驰告。”贼即以草而系缚之,舍之而去。诸比丘等既被草缚,恐犯禁戒不得挽绝,身无衣服为日所炙,蚊虻蝇蚤之所唼娆,从旦被缚至于日中,转到日没晦冥大闇,夜行禽狩交横驰走,野狐群鸣鸱枭雊呼,恶声啼叫甚可怖畏。有老比丘语诸年少:“汝等善听!人命促短如河驶流,设处天堂不久磨灭,况人间命而可保乎?命既不久,云何为命而毁禁戒?诸人当知!人身难得,佛法难值,诸根难具,信心难生,此一一事皆难值遇,譬如盲龟值浮木孔。佛之正道不同于彼九十五种邪见倒惑无有果报,修行佛道必获正果,云何吝惜如此危脆不定之命毁佛圣教?若护佛语,现世名闻具足功德,后受快乐。如佛说偈:
“‘若有智慧者,能坚持禁戒,
求人天涅槃,称意而获得。
名称普闻知,一切咸供养,
必得人天乐,亦获解脱果。
伊罗钵龙王,以其毁禁戒,
掏伤树叶故,命终堕龙中,
诸佛悉不记,彼得出龙时。
能坚持禁戒,斯事为甚难,
戒相极众多,分别晓了难。
如剑林棘聚,处中多伤毁,
愚劣不堪任,护持如是戒。’”
是诸比丘为苦所逼,不得屈申及以动转,恐绝于草伤犯禁戒,自相谓言:“我等修行亦如彼称,均平处所不令增减,今在怖难恐惧之处,执志不亏始别儜健,以斯贱命当贸贵法、人天之乐及涅槃乐,我等今者更无所趣,唯当护戒至死不犯。”即说偈言:
“我等往昔来,造作众恶业,
或得生人道,窃盗淫他妻,
王法受刑戮,计算不能数;
复受地狱苦,如是亦难计;
或受畜生身,牛羊及鸡犬,
獐鹿禽狩等,为他所杀害,
丧身无涯限,未曾有少利。
我等于今者,为护圣戒故,
分舍是微命,必获大利益。
我等今危厄,必定舍躯命,
若当命终后,生天受快乐。
若毁犯禁戒,现在恶名闻,
为人所轻贱,命终堕恶道。
今当共立要,于此至没命,
假使此日光,曝我身命干,
我要持佛戒,终不中毁犯。
假使诸恶狩,掴裂我手足,
终不敢毁犯,释师子禁戒。
我宁持戒死,不愿犯禁生。”
诸比丘等闻老比丘说是偈已,各正其身不动不摇,譬如大树无风之时枝叶不动。时彼国王遇出田猎,渐渐游行至诸比丘所系之处。王遥见之,心生疑惑作是思惟:“彼裸形者为是尼揵?为是沙门?”作是念已遣人往看,诸比丘等深生惭愧障蔽其身,使人审知释子沙门。何故知之?右肩黑故。使即还返白言:“大王!彼是沙门非为尼揵。”即说偈言:
“王今应当知,彼为贼所劫,
惭愧为草系,如钩制大象。”
于时大王闻是事已,深生疑怪默作是念:“我今宜往彼比丘所。”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青草所系手,犹如鹦鹉翅,
又如祠天羊,不动亦不摇。
虽知处危难,默住不伤草,
如林为火焚,𤛆牛为尾死。”
说是偈已往至其所,以偈问曰:
“身体极丁壮,无病似有力,
以何因缘故,草系不动转?
汝等岂不知,身自有力耶?
为咒所迷惑,为是苦行耶?
为自厌患身?愿速说其意。”
于是比丘以偈答曰:
“此草甚脆弱,顿绝亦不难,
但为佛世尊,金刚戒所缚,
守诸法禁故,不敢挽顿绝。
佛说诸草木,悉是鬼神村,
我等不敢违,是以不能绝。
如似咒场中,为蛇画境界,
以神咒力故,毒蛇不能度,
牟尼尊画界,我等不敢越。
我等虽护命,会归于磨灭,
愿以持戒死,终不犯戒生。
有德及无德,俱共舍寿命,
有德慧命存,并复有名称;
无德丧慧命,亦复失名誉。
我等诸沙门,以持戒为力,
持戒为良田,能生诸功德,
生天之梯隥,名称之种子,
得圣之桥津,诸利之首目。
谁有智慧者,欲坏戒德瓶?”
尔时国王心甚欢喜,即为比丘解草系缚,而说偈言:
“善哉能坚持,释师子所说,
宁舍己身命,护法不毁犯。
我今亦归命,如是显大法,
归依离热恼,牟尼解脱尊,
坚持禁戒者,我今亦归命。”
(一二)
复次,若人内心贤善,则多安隐利益一切,是故智者应修其心恒令贤善。
我昔曾闻,有诸比丘与诸估客入海采宝,既至海中船舫破坏。尔时有一年少比丘捉一枚板,上座比丘不得板故将没水中,于时上座恐怖惶悸,惧为水漂,语年少言:“汝宁不忆佛所制戒,当敬上座?汝所得板应以与我。”尔时年少即便思惟:“如来世尊实有斯语,诸有利乐应先上座。”复作是念:“我若以板用与上座,必没水中洄澓波浪,大海之难极为深广,我于今者命将不全;又我年少初始出家未得道果,以此为忧,我今舍身用济上座,正是其时。”作是念已,而说偈言:
“我为自全济,为随佛语胜,
无量功德聚,名称遍十方。
躯命极鄙贱,云何违圣教?
我今受佛戒,至死必坚持。
为顺佛语故,奉板遗身命,
若不为难事,终不获难果。
我若持此板,必渡大海难,
若不顺圣旨,将没生死海。
我今没水死,虽死犹名胜,
若舍佛所教,失于人天利,
及以大涅槃,无上第一乐。”
说是偈已,即便舍板持与上座。既受板已,于时海神感其精诚,即接年少比丘置于岸上。海神合掌白比丘言:“我今归依坚持戒者,汝今遭是危难之事能持佛戒。”海神说偈,赞比丘曰:
“汝真是比丘,实是苦行者,
号尔为沙门,汝实称斯名。
由汝德力故,众伴及财宝,
得免大艰难,一切安隐出。
汝言誓坚固,敬顺佛所说,
汝是大胜人,能除众患难。
我今当云何,而不加拥护?
见谛能持戒,斯事未为难,
凡夫不毁禁,此乃名希有。
比丘处安隐,清净自谨慎,
能不毁禁戒,此亦未为难;
未获于道迹,处于大怖畏,
舍己所爱命,护持佛教戒,
难为而能为,此最为希有。”
(一三)
复次,若不见道迹,虽复多闻,不能得拔生死之苦,是故智者应求见谛。
我昔曾闻,兄弟二人俱共出家,兄得罗汉,弟诵三藏。时彼罗汉语三藏言:“汝可坐禅。”三藏报曰:“我当坐禅。”罗汉比丘复语之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夫行道者如救头然?”即说偈言:
“今日造此事,未必到明旦,
人命不可保,宜速修善业,
死大军来至,无可求请处。
若其命终时,不知从何道?
冥冥随业缘,莫知路远近。
命如风中灯,不知灭时节,
汝言明当作,斯言甚虚妄。
死虎极暴急,都无有容纵,
一旦卒来到,不待至明日。
死王多残害,汝应生怖畏,
当知身危脆,命速难可保。
应勤观内身,舍弃多闻业,
求离世解脱,超拔生死根。
死若卒至时,悔热无所及,
今若见道迹,后无悔热患。
佛法中坚实,所谓得道迹,
多闻业虚伪,应舍莫爱吝。
虽多闻博达,不获道迹者,
譬如盲执灯,照彼自不睹。
若欲求自利,必须见道迹,
处众师子吼,言辞善巧妙,
敷演诸法相,分别释疑难。
能令听法众,皆发欢喜心,
又使一切人,悉得于调顺。
虽有如是事,临终心错乱,
堕于恶道中,智者所嗤笑。
汝之所说法,言词字句满,
次第说因果,美味悦心意,
甜如甘蔗浆;虽能作斯事,
不能自调顺,未断三恶趣,
自求得解脱,空用是事为?
凡夫不可信,宜速求见谛。
汝有大名称,咸云善说法,
虽有空名誉,于汝将何益?
当观察内身,嘿然修禅定。
昔来多闻者,其数甚众多,
无常所迁谢,存者极鲜少。
勤苦求名誉,虽得复散失,
佛说有为法,一切悉无常。
过去恒沙佛,成就三达智,
除灭于三障,一念观三世,
斯等诸世尊,名闻满十方,
今皆般涅槃,名字亦随灭。
是故汝今者,应勤修精进,
舍离于名称,专求于解脱。”
三藏答言:“正尔当作。”未久之间身遇重病,恐命将终深生悔恨,而说偈言:
“怪哉我今日,于佛圣法中,
戒闻虽具足,而不得见谛。
我今若死者,与狗亦无别,
洄流没生死,如彼陶家轮。
我今可哀愍,未得证道迹,
师长垂慈矜,劝我学禅思。
我不奉法教,都不习少分,
是故于今者,不得见真谛。
我执释迦文,大明之法灯,
而为无明首,不能自照了,
以不能照故,永没生死苦。”
其诸同学闻其病患咸来瞻视,见其恐惧皆悉惊愕,各作是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多闻之人有智慧力能知无常,是故汝今不应忧怖。”时病比丘即便说偈答同学言:
“我先蒙教诲,当习坐禅法,
今日至明日,窳惰自欺诳。
令此一生中,空过无所获,
是身如聚沫,我不深观察。
横计为坚实,不觉死卒至,
专著多闻法,生于最胜想,
忽为死蟒吞,悔恨无所及。
如修多罗言,应当习坐禅,
专精莫懈倦,灭结之所说。
佛有如是教,不能随顺行,
悔热火所烧,令我心燋恼。
我今甚闇劣,譬如婴愚者,
于彼六道中,不知趣何道?
未知将来世,得闻佛语不?
周回三有中,为遇何等人?
亦不知未来,为作何事业?
或能丧本心,兴起于三毒,
不修诸善事,但造于众恶。
呜呼大苦哉,我为自欺诳,
已得离诸难,应获出世道。
云何为痴误,放逸而自恣?”
时诸同学闻说偈已,重安慰言:“汝既多闻又坚持戒,宜应自宽,何为忧怖乃至如是?”病比丘言:“我今病困,诸贤见舍必死无疑。”涕泣流泪而白兄曰:“愿少近我,由我愚惑,不奉兄教,今者病笃必就后世。愿兄垂愍,当见拔济令离大苦。”即说偈言:
“同处佛法中,汝称沙门宝,
数数教诫我,愚劣不承顺。
我以斯事故,倍复生悔热,
盛夏郁蒸气,猛焰烧燋然。
我之背恩教,悔热复过彼,
我今无所恃,唯当归依汝。
于后受身时,观察莫忘我,
令后值佛法,复还得出家。
不虚着法服,愿心获道果,
学问诸余业,舍之不复为,
专精求解脱,更无余志求。
假使将来世,求于见谛者,
皮肉及筋骨,髓脉消干竭,
身命趣自在,终不舍解脱。
又愿未来身,常勤修善法,
昼夜六时中,精进初不废。”
时病比丘说是偈已心怀惶悸,其兄见之生大忧愍,而作是言:“善哉善哉!子今乃能深生悔恨发于誓愿,但先教汝不用我语,惊悔于后将何所及?”而说偈言:
“疾病以困笃,大命不云远,
支节皆舒缓,刀风解其形。
汤药所不疗,医师舍之去,
左右咸称言,怪哉决定死。
诸亲妇女等,对而悲啼哭,
临终大恐怖,惊畏苦难喻。
设当平健时,知死有斯苦,
谁不发道意,克获解脱果?
盛年无患时,懈怠不精进,
但营众事务,不修施戒禅。
后遭重病疾,诸根如火然,
临为死所吞,方悔求修善。”
彼病比丘即便命终,还生人中。时阿罗汉以天眼观,知其生处,数到其家。此儿渐大乳母抱持,将诣僧坊至罗汉所,捉儿不坚失手扑地,头打石上儿大瞋恚,舍身命终堕地狱中。时阿罗汉复以天眼而观察之,见在地狱生苦难处,即说偈言:
“呜呼大毁败,生处难可救,
佛力尚难拔,况我能救济?
系心慧无漏,非苦所能修,
地狱中苦恼,无有暂乐心,
尚无暂乐心,云何得系念?
以无系念故,不得慧无漏。
如是之难处,云何可救拔?
地狱受大苦,不可以方喻。
设复强为譬,人中死为苦,
少可得为喻,彼苦恒过此。
如火着干薪,无有暂冷时,
地狱苦亦尔,无有暂憩息。
地狱中阴身,皆如融铁聚,
热恼烧然苦,不可得称计。
宜应除懈怠,昼夜不休息,
勤修于正道,必使尽苦际。
是故先修道,克获解脱果,
然后以多闻,而作妙璎珞。”
(一四)
复次,见此事已应生惊悟,尊豪荣位无得常者。
我昔曾闻,栴檀罽尼吒王将欲往诣罽尼吒城,于其中路见五百乞儿,同声乞丐言:“施如我。”王闻是语便生悟解,即作是念:“彼觉寤我,我于往日曾更贫苦,今若不施后亦如彼。”即说偈言:
“由其先世时,多饶钱财宝,
说言无可施,今获斯贫贱,
设我今言无,后亦同于彼。”
时有辅相名曰天法,下马合掌而白王言:“此诸乞儿咸言如我。”王答臣言:“我闻其语,然我所解与汝有异。汝之所解,谓为乞索钱财杂物。我所解者当为汝说,汝今善听!”即说偈言:
“此诸乞儿等,故来觉寤我,
以斯贫贱形,示我令得见。
自言受此身,悭不惠施故,
放逸所欺诳,受是苦恼形,
愚劣诸乞儿,示我如此义。
自言曾为王,犹如星中月,
宝盖覆顶上,左右众妓直,
侍从悉庄严,闻者皆避路。
虽有如此等,种种众妙事,
由不布施故,今受贫贱苦。
福乐迷汝心,不觉后有苦,
人帝应当知,我今甚毒苦,
宜当修布施,莫使后如我。”
辅相天法闻是偈已,深生欢喜,合掌白王:“如佛言曰:‘见他受苦当自观察。’王于今者实合佛意,见彼乞儿则能觉寤。善哉大王!意细乃尔,能觉是事,善解分别佛所说义。大王称实能持大地,真是地主不虚妄也。所以者何?能善分别佛法深义,聪慧明达,是故称王为大地主。”即说偈言:
“地主常应尔,此意为无上,
此意难可恒,能自利亦难。
人身极难得,信心亦难生,
财宝难可足,福田复难遇。
如是一一事,极难得聚会,
譬如大海中,盲龟值浮孔。
如斯之难事,大王尽具有,
是故于今者,不应恣心意。
人身如电光,暂发不久停,
虽复得人身,危脆不可保。
临终两肩垂,诸节皆舒缓,
虽有四威仪,进止不自由。
眼目已上眄,将为死毒中,
亲属在其侧,睹之咸悲泣。
以手触其身,安慰言勿惧,
既见亲慰喻,益更增悲感。
决定知已去,涉于死长途,
虽有众财物,不可为资粮。
诸脉断绝时,颜色皆变异,
命来催促已,如油尽灯灭。
当于如斯时,谁能修布施,
持戒及忍辱,精进禅智等?
如斯时未至,宜应勤用心。”
(一五)
复次,若命终时,欲赍财宝至于后世,无有是处,唯除布施作诸功德;若惧后世得贫穷者,应修惠施。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名曰难陀,是时此王聚积珍宝规至后世,嘿自思惟:“我今当集一国珍宝使外无余。”贪聚财故,以自己女置淫女楼上,敕侍人言:“若有人赍宝来求女者,其人并宝将至我边。”如是集敛一国钱宝,悉皆荡尽聚于王库。时有寡妇唯有一子心甚敬爱,而其此子见于王女仪容镶玮姿貌非凡,心甚耽着,家无财物无以自通,遂至结病,身体羸瘦气息微惙。母问子言:“何患乃尔?”子具以状启白于母:“我若不得与彼交往,定死不疑。”母语子言:“国内所有一切钱宝尽无遗余,何处得宝?”复更思惟:“汝父死时,口中有一金钱,汝若发塳可得彼钱,以用自通。”即随母言,往发父塳开口取钱。既得钱已至王女边。尔时王女遣送此人并所与钱以示于王,王见之已语此人言:“国内金宝一切荡尽,除我库中,汝于何处得是钱来?汝于今者必得伏藏。”种种拷楚征得钱处。此人白王:“我实不得地中伏藏。我母示我,亡父死时置钱口中,我发塳取故得是钱。”时王遣人往捡虚实,使人既到果见死父口中钱处,然后方信。王闻是已而自思忖:“我先聚集一切宝物,望持此宝至于后世;彼父一钱,尚不能得赍持而去,况复多也?”即说偈言:
“我先勤聚集,一切众珍宝,
望赍诸钱物,随己至后世。
今观发塳者,还夺金钱取,
一钱尚不随,况复多珍宝?”
复作是思惟:“当设何方便,
得使诸珍宝,随我至后世?
昔者顶生王,将从诸军众,
并象马七宝,悉到于天上;
罗摩造草桥,得至楞伽城。
吾今欲升天,无有诸梯隥;
欲诣楞伽城,又复无津梁;
我今无方计,持宝至后世。”
时有辅相聪慧知机,已知王意而作是言:“王所说者正是其理,若受后身必须财宝,然今珍宝及以象马,不可赍持至于后世。何以故?王今此身尚自不能至于后世,况复财宝象马者乎!当设何方令此珍宝得至后身?唯有施与沙门婆罗门、贫穷乞儿,福报资人必至后世。”即说偈言:
“庄严面目者,临水见胜好,
好丑随其面,影悉现水中。
庄严则影好,垢秽则影丑,
今身如面貌,后受形如影。
庄严形戒慧,后得可爱果,
若作恶行者,后受报甚苦。
信心以财物,供养父母师,
沙门婆罗门,贫穷困厄者,
即是后有水,于中见面像,
施戒慧业影,亦复彼中现。
王有众营从,宫人诸婇女,
臣佐及吏民,音乐等倡妓。
如其命终时,悲恋送塳间,
到已便还家,无一随从者。
后宫侍直等,库藏众珍宝,
象马宝辇舆,一切娱乐具,
国邑诸人民,苑园游戏处,
悉舍而独逝,亦无随去者。
唯有善恶业,随逐终不放。
“若人临终喘气粗出,喉舌干燋不能下水言语不了,瞻视不端筋脉断绝,刀风解形支节舒缓,机关止废不能动转,举体酸痛如被针刺。命尽终时,见大黑闇如坠深坑,独游旷野无有党侣,唯有修福为作亲伴而拥护之。若为后世,宜速修福。”即说偈言:
“若人命终时,独往无伴党,
毕定当舍离,所爱诸亲友,
独游黑闇中,可畏恐怖处,
亲爱皆别离,孤焭无徒伴,
是故应庄严,善法之资粮。”
为满此义故,婆罗留支以六偈赞王,即说偈言:
“虽有诸珍宝,积聚如雪山,
象马众宝车,谋臣及咒术,
专念死时至,不可以救免,
宜修诸善业,为己得利乐。
目如青莲者,应勤行戒施,
死为大恐畏,闻者皆恐惧。
一切诸世间,无不终没者,
以是故大王,宜应观死苦。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为己得利乐,宜勤行戒施。
人命寿终时,财宝不随逐,
壮色及盛年,终不还重至。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为己得利乐,宜勤行戒施。
弥力那侯沙,耶耶帝大王,
及屯豆摩罗,娑加跌利不,
翘离奢势夫,逾越频世波,
如是人中上,众胜大王等,
军众及群宫,悉皆灭没去,
欣戚相续生,意念次第起。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使己受快乐,宜勤行戒施。
财宝及荣贵,此事难可遇,
福禄非恒有,身力有增损。
一切无定相,地主亦非常,
如此最难事,今悉具足得。
目如青莲者,应具修诸善,
使己受快乐,宜勤修戒施。
劲勇有力者,能越渡大海,
专念健丈夫,能超度诸山。
设作如斯事,未足名为难,
能利益后世,是事乃为难。”
(一六)
复次,此身不坚,是故智者应当分别供养尊长,是则名为以不坚法易坚固法。
我昔曾闻,牟尼种中有王名曰阿育,信乐三宝,若于静处见佛弟子,不问长幼必为下马接足而礼。尔时彼王有一大臣,号名耶赊,邪见不信,见王礼敬诸比丘等,深生谤毁,而白王言:“此诸沙门皆是杂种而得出家,非诸刹利及婆罗门,亦杂毗舍、首陀罗等。又诸皮作及能织者,巧作砖瓦剃须发师,亦有下贱旃陀罗等,大王何故而为作礼?”王闻是语默然不报。别于后时集诸大臣,敕诸人言:“我于今者须种种头,不听杀害,仰汝等辈得自死者。”即语诸臣:“汝今某甲仰得是头,复告某甲仰得彼头。”如是展转遍敕诸臣,仰得异头不听共同;别告耶赊:“今又仰汝取自死人头,各各皆使于市中卖。”如是头等,余头皆售,唯有人头,见者恶贱,远避而去无肯买者。众人见之咸皆骂辱而语之言:“汝非旃陀罗、夜叉、罗刹,云何乃捉死人头行?”被骂辱已还诣王边,而白王言:“我卖人头不能令售,返被呵骂。”王复语言:“若不得价,但当虚与。”时彼耶赊寻奉王教,入市唱告欲虚与人。市人见已复加骂辱,无肯取者。耶赊惭愧还至王所,向王合掌,而说偈言:
“牛驴及象马,猪羊诸畜头,
一切悉获价,竞共诤买取。
诸头尽有用,唯人头秽恶,
无有一可用,虚与不肯取,
而返被呵骂,况复有买者?”
王问耶赊:“汝卖人头,何故不售?”耶赊白王:“人所恶贱,无肯买者。”王复问言:“唯此一头为可憎恶?一切人头悉可恶乎?”耶赊答王:“一切人头悉可恶贱,非独此一。”王复问言:“如是我头亦复如是为人恶耶?”耶赊闻已惧不敢对,默然而住。王复语言:“我于今者施汝无畏,以实而说,我今此头亦可恶耶?”耶赊对曰:“王头亦尔。”王复语言:“为审尔不?”耶赊复言:“审尔。大王!”王告耶赊:“若此人头贵贱等同皆可恶者,汝今云何自恃豪贵种姓色智以自矜高,而欲遮我礼敬沙门诸释种子?”即说偈言:
“唯有此人头,见者咸讥呵,
卖之无所直,虚与恶不近。
遥见皆生瞋,言不祥鄙恶,
此头脓血污,鄙贱甚可恶。
以斯下贱头,贸易功德首,
虽向彼屈申,毫厘无损减。”
王告耶赊言:“汝虽见比丘,
杂种而卑贱,不能睹其内,
真实有道德。汝愚痴邪见,
迷惑错乱心,计己婆罗门,
独有解脱分,自余诸种姓,
无得解脱者。若欲为婚姻。
当求于种族;若求善法者,
安用种族为?若其求法者,
不应观种姓,虽生上族中,
造作极恶行,众人皆呵责,
是则名下贱。种族虽卑微,
内有实道行,为人所尊奉,
是则名尊贵。德行既充满,
云何不礼敬?心恶使形贱,
意善令身贵,沙门修诸善,
信戒施闻具,是故可尊尚,
宜应深恭敬。造作恶行者,
汝今宁不闻,释种具大悲,
牛王正道者,所说之法耶?
以三危脆法,贸易三坚法,
佛无有异语,故我不敢违,
若违世尊教,不名为亲善。
譬如压甘蔗,取汁弃其滓,
人身亦如是,为死之所压。
尸骸委在地,不能复进止,
供敬修诸善,是故应当知。
以此败坏身,贸易坚牢法,
犹如火烧舍,智者出财物,
如水没伏藏,亦应速出宝,
此身终败坏,宜贸易坚法。
愚人不分别,坚与不坚法,
死军卒来至,如入摩竭口,
当于如是时,惊恐大怖畏。
如酪取生酥,及以于醍醐,
取已酪瓶破,不生大苦恼。
此身亦如是,取其坚实善,
于后命尽时,终不生悔恨。
不修诸善行,憍慢而纵逸,
死法卒来至,破身之瓶器,
其心极燋热,犹为火所烧。
忧结喻如火,酪瓶喻如身,
汝不应遮我,修善取坚法。
愚痴黑暗者,自言我尊贵。
我执十力尊,言说之灯炬,
照察己身中,贵贱无差别,
皮肉筋骨等,三十六种物,
贵贱悉同等,有何差别相?
名衣及上服,众具有别异。
智者宜勤身,作恭敬礼拜,
役使行诸善,是名取坚法。
何故说斯者?此身如电遄,
泡沫及沙聚,芭蕉无坚实。
如此危脆身,修善百劫住,
坚于须弥山,及以于大地。
智者应如是,贸易坚实法。”
大庄严论经卷第四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一七)
复次,若诤竞者闻断结名,所诤事解,若人欲得供养恭敬,应断诸使。
我昔曾闻,有差老母,入于林中采波罗树叶卖以自活,路由关逻,逻人税之。于时老母不欲令税,而语之言:“汝能将我至王边者,税乃可得,若不尔者终不与汝。”于是逻人遂共纷纭往至王所,王问老母:“汝今何故不输关税?”老母白王:“王颇识彼某比丘不?”王言:“我识,是大罗汉。”又问:“第二比丘王复识不?”王言:“我识,彼亦罗汉。”又问:“第三比丘王复识不?”王答言:“识,彼亦罗汉。”老母抗声而白王言:“是三罗汉皆是我子,此诸子等受王供养,能使大王受无量福,是即名为与王税物。云何更欲税夺于我?”王闻是已叹未曾有。“善哉老母!能生圣子,我实不知。知彼罗汉是汝子者,应加供养恭敬于汝。”于是老母,即说偈言:
“吾生育三子,勇健超三界,
悉皆证罗汉,为世作福田。
王若供养时,获福当税物,
云何而方便,税夺我所有?”
王闻是偈已身毛皆竖,于三宝所生信敬心,流泪而言:“如此老母宜加供养,况税其物?”王说偈言:
“自从今已后,如斯老母比,
生子度三有,器堪受供养,
不听税财物,咸应加恭敬,
设有同伴侣,驼驴及车乘,
多载众珍宝,为此老母故,
不应格税彼。况此一母人,
单己卖树叶,更无余钱物,
而当有税夺?设我山岩窟,
经行修道处,行人于彼中,
灭结断诸漏,尚应敬彼处,
尊重而供养。况如此老母,
能生圣子者,而当不修敬?”
复次,示放逸果,欲令众生不放逸故。
我昔曾闻,有大商主子名曰亿耳,入海采宝,既得回还与伴别宿,失伴慞惶,饥渴所逼。遥见一城谓为有水,往至城边欲索水饮。然此城者是饿鬼城,到彼城中四衢道头,众人集处空无所见,饥渴所逼,唱言水水。诸饿鬼辈闻是水声,皆来云集。“谁慈悲者欲与我水?”此诸饿鬼身如燋柱以发自缠,皆来合掌作如是言:“愿乞我水。”亿耳语言:“我渴所逼故来求水。”尔时饿鬼闻亿耳为渴所逼自行求水,希望都息,皆各长叹作如是言:“汝可不知此饿鬼城,云何此中而索水耶?”即说偈言:
“我等处此城,百千万岁中,
尚不闻水名,况复得饮者?
譬如多罗林,炽然被火焚,
我等亦如是,支节皆火然。
头发悉蓬乱,形体皆毁破,
昼夜念饮食,慞惶走十方。
饥渴所逼切,张口驰求索,
有人执杖随,寻逐加楚挞。
耳常闻恶音,未曾有善语,
况与一渧水,渍我喉舌者。
若于山谷间,天龙降甘露,
皆变成沸火,而注我身上。
若见诸渠河,皆变成流火,
池沼及河泉,悉见其干竭,
或变成浓血,臭秽极可恶。
设欲往驰趣,夜叉捉铁捶,
挝打不得近。我等受此苦,
云何能得水,以用惠施汝?
我等先身时,悭贪极嫉妒,
不曾施一人,将水及饮食。
自物不与他,抑彼令不施,
以是重业故,今受是苦恼。
施得大果报,春种秋获子,
我等不种子,今日受是苦。
放逸悭贪惜,受是苦无穷,
一切苦种子,无过于贪嫉,
应当勤方便,除去如是患。
施为善种子,能生诸利乐,
是故应修施,莫如我受苦。
等同在人中,身形无差别,
造业既不同,受报亦复异。
富贵饶财宝,贫者来请求,
诸天同器食,饭色各有异。
若堕畜生中,业报亦不同,
有得受福乐,有受苦恼者。
以此贪毒故,人天及畜生,
为悭嫉所弄,所在皆损减。
饿鬼炽然苦,支节烟焰起,
如似树赤华,醉象以鼻端,
远掷虚空中,华下被身赤。
贤圣作是说,贪嫉最苦器,
见于乞求者,其心则恼浊,
恼浊刹那中,则能作鄙漏。
愚痴悭不施,以种贫穷本,
贪心而积聚,即堕于恶道,
如此悭贪者,众苦恼根本。
是故有智者,应断除悭贪,
谁有欲自乐,名称恭敬等,
而舍于正道,随逐曲恶径?
今身得苦恼,来世亦复然,
世界结使业,能遮净施报,
所谓是悭贪,众怨中最大。
是身大臃肿,衣食及汤药,
一切众乐具,贪嫉所遮断。
贪嫉极微细,细入难遮制,
当以施牢门,心屋使致密。
莫听彼贪嫉,而得进入中,
贪嫉设入心,渠河及大海。
能遮使不饮。”亿耳见放逸,
乃有是过恶,即厌恶生死,
还归求出家。既得出家已,
精勤修定慧,逮证罗汉果。
(一九)
复次,若无过者得讥呵人,若自有过呵于彼者,他反蚩笑。
我昔曾闻,裸形婆罗门与诸沙门同道而行。有一年少比丘,笑彼裸形以无惭愧。时彼裸形众中有婆罗门少解佛法,语比丘言:“长老!不可以汝出家幖帜轻慢欺人,不可以汝出家形貌能断烦恼,若未能断生死流转未有出期,汝于后身未脱裸形,何故见笑?汝于今者,生死之中如兜罗树华,随风东西未有定时,汝应自笑不应笑他。知汝后时为趣何道?如灰覆火,结使在心,未必可保。汝今莫自谓有惭愧,睹汝所为未得脱于诸见之网。夫惭愧者,定不入于诸见之网,若不起恶觉,是名惭愧。汝自不入决定数中,云何笑他?”时诸比丘闻裸形婆罗门如法而说,默无所答。余比丘闻已叹言正说:“能断结者名有惭愧,若不断结名比丘者,伎人剃发应是比丘,然诸伎人虽复剃发不名比丘,当知得见四真谛法名真沙门。何以故?如经中说:‘不见四谛邪正不定,邪正不定所见错谬。’是故应当勤修四谛,若见谛者所见真正,永离邪趣。”
(二○)
复次,善观察者,见于好色无有欲意多生厌恶,见好色时不起爱瞋。
我昔曾闻,有一寺庙,多诸比丘。中有法师,三明六通,言辞巧妙,具足辩才,知自他论善能问答,应机说法悦适众心,能然法灯照除愚冥,使城内外所有人民于日日中皆来听法,既听受已,乃至少年皆不放逸。时彼城中有旧淫女,咸皆叹息作如是言:“我等今者无人往返,受若斯苦为当久近?”彼淫女女盛年端正,聪慧非凡善知世论,女人所有六十四艺悉皆明达。见母忧惨,即问母言:“今者何故忧苦乃尔?”母告女言:“今此城中一切人民悉乐听法,更无往返至我边者,资财空匮无由而得,我以此事是故愁耳。”女闻是已,自恃端正语其母言:“我今自严往至彼会,能令彼会一切众人悉随我来。”作是语已,寻自沐浴众香涂身,璎珞上服首戴华鬘,足所著履众宝庄校,右手执杖行步妖婴,逶迤弄姿种种庄严,如华树行,犹如天人,将诸侍从,华鬘璎珞严身上服亦皆殊妙。此诸从者,或执金瓶,或持拂扇,或捉香花,侍卫彼女。将诸妓人而自围绕,并语并笑,或举右手指麾道径,复有黄公耳插众华,玄黄朱紫彩画其身,欢笑戏谑种种巧嘲,亦复举手指前指后,于其路中香气四塞鼓乐弦歌,往至寺所处一空室,待众集会。说法时到,无数千人皆来聚集。尔时法师头发极白秀眉覆目,善调诸根其心无畏,如师子王,即升高座而说偈言:
“我观浅智者,莫由升此座,
怯弱如野干,战惧不自宁。
吾今升此座,处众无所畏,
喻如狩中王,哮吼摧邪论。”
尔时法师即为大众次第说法。时彼淫女为欲扰动时众心故,即于门中而现其身,其所将从散入人间,各指淫女语众人言:“此女端严姿容可爱,汝等且观,用听法为?”时彼诸人闻是语已,即便顾盻心意不安。尔时法师未解其意,怪其所以,即问众人:“汝等何故视瞻改常心意错乱?汝岂不知,死来迅速犹如奔马,是故宜勤修诸善行。”即说偈言:
“十力大法炬,普照于世界,
慧明未潜隐,宜速修善业。
坚意集善行,昼夜勿懈倦,
一切智语灯,不久当隐没。
若其隐没后,众生尽黑闇,
虽有日光照,犹名为大瞑。”
尔时众会闻是偈已,敬奉法教摄意听法。时彼淫女见众人等摄心敛意,复作姿态,众会睹已,心还散乱。尔时法师复说偈言:
“彼女作姿态,令会生渴爱,
为欲情所牵,夺其专念心。
用敬吾教故,遮制令还止,
如何彼妖𦾨,惑乱众人目?
譬如青莲鬘,漂鼓随波动,
众心亦如是,熠耀不暂停。”
尔时众人情既耽惑,观此妙色失惭愧心,更相指示,而说偈言:
“斯女美姿容,今来甚为吉,
如彼月初生,坠落在于地,
容貌超时伦,净目极美妙,
将非蓝婆女,为帝释所遣,
或是功德天,然手不执花。”
复有一人,而说偈言:
“咄哉此女人,仪容甚奇妙,
目如青莲花,鼻𦟛眉如画,
两颊悉平满,丹唇齿齐密,
凝肤极软懦,庄丽甚殊特,
威相可悦乐,炜耀如金山。”
时诸优婆塞,爱其容貌,心意错乱。时彼淫女左右侍从,见斯事已深自庆幸,叱叱而言:“我等今者所作甚善,能使众会注意乃尔。”彼时法师怪诸四众搔扰改常,以手搴眉顾瞻时会,见是淫女仪容端正,及其侍从皆悉庄严,淫女处中曒若明星,夺愚人心令失正念。时彼法师观女人意,为以何事而来此耶?即默入定,知其邪惑不为听法。然此法师虽断瞋恚外现忿色,发声高唱语淫女言:“汝如蚁封而欲与彼须弥山王比其高下,岂可不闻昔佛在世,第六天王不自量力,敢于佛所现作逼娆,世尊神力乃以死尸而系其颈,惭耻无颜人天所笑?汝意便谓佛法教学以为灭耶?专精声闻岂可无耶?诸胜丈夫都没尽耶?汝若如是宜坚自持。”时彼法师即以神通变此淫女,肤肉堕落唯有白骨,五内诸藏悉皆露现,即于众前唤此淫女:“汝于向者兴起恶心,敢与佛法而共诤竞。”时此淫女以此骨身在众前立。尔时法师,即说偈言:
“汝向妙容色,挺特众所观,
今肤肉尽变,唯有空骸骨。
汝先悦素白,今始见实相,
顶骨类白珂,形色如藕根,
服匡骨[舀×頁]𩑜,两颊如深沟,
机关悉解落,筋脉粗相缀,
在内诸藏等,悬空而露现。
其所将从者,自见生厌恶,
况复余大众?而当乐见之。”
尔时骨人为彼法师变其形已,身心俱困不能自申,即叉骨手归向法师。尔时法师告骨人言:“汝之容色璎珞严身种种校饰,但惑凡夫,令其深着没三有池。汝今若能除去姿态舍庄严具,吾当示汝寂净妙身,令汝得知不净市肆。而此身者薄肉覆上秽恶充溢,外假脂粉以惑愚目,凡夫耽惑为欲所盲,故生染着。何有智者谛观察已当爱玩之?”时诸会者睹斯事已咸生厌患,各相谓言:“世尊所说信实不虚,一切诸法如幻如化如水聚沫如金涂钱,但诳惑人。向者女人所有美色容止可观,于今忽然但见骨聚,仪容端正作诸姿态,状若蛊道,如是之事今何所在?”
有一优婆塞,以指支颊谛观此女,而说偈言:
“牟尼说众生,为欲爱所盲,
盲无慧目故,不得趣涅槃。
譬如任婆叶,蜜着虫所唼,
为贪之所惑,至死而不舍。
诸不放逸人,谛实观身相,
而不起欲觉,喻如白鹤王,
常处于清池,不乐于塳间。”
复有优婆塞而作是言:“见此姿容便生欲想,观彼白骨即用除灭。”而说偈言:
“观彼骸骨聚,能生人怖畏,
如似毗陀罗,咒术之机关,
愚者谓之实,便生乐着心。
如道深坑阱,以草覆其上,
此身亦如是,当作如是观。
谛实知是已,谁当起欲想?”
尔时惑着愚无智者闻是偈已,低头避之,遂不喜闻。时彼女人自见其身为人所患,五体投地,即说偈言:
“我先愚无识,不自量己力,
愿回听法众,一切将归家。
今始知释子,势力甚奇特,
变我妙姿貌,睹者生厌患。
我如婴愚者,所为极轻躁,
敢以牛迹水,欲比于大海。
唯愿垂哀矜,听我归诚忏。”
尔时大众见彼女人诸骨相拄,犹如苇舍,甚生怪愕,彼骨聚中云何乃能作如是说?又见五藏悉皆露现,譬如屠架所悬五藏,蠢蠢蠕动,犹如狗肉,诸藏臭秽剧于厕溷。我等云何乃见此事?即说偈言:
“今观女人身,唯筋连枯骨,
但见空骨聚,和合出言音。
女中有骨耶?骨中有女耶?
譬如旷泽中,芦苇之丛林,
因风共相鼓,便出大音声。
如斯因假法,不见女自体,
若无自体者,女相安所在?
遍推诸法中,昔来未曾有。
我谛观身相,去来及进止,
屈申与俯仰,顾视并语言,
诸节相支拄,骨肋甚稀疏,
筋缠为机关,假之而动转。
如是一一中,都无有宰主,
而今此法者,为有为无耶?
我为狂痴惑,为澹阴乱目?
云何如是中,妄生有女相?
缚苇作机关,多用于綖缕,
譬如融真金,注水则发声。”
尔时法师知诸四众皆生厌恶,告淫女言:“汝于今者欲何所作?”女曰:“法师愿舍舍不?”即说偈言:
“大头仙舍不?变天女蓝婆,
使其作草马,具满十二年。
汝今作舍不?使我作塳间,
世间未曾见,如是之舍不?
善自在大德,愍我愿除却。”
尔时法师即便微笑,而说偈言:
“善女汝但起,我无瞋恚心,
剃头着袈裟,终无舍不法。
有欲爱着彼,损彼生苦恼,
作好作恶者,便能生瞋恚。
瞋恚作舍不?我灭瞋恚结,
断除于无明,体性是无结。
我欲救众生,云何作舍不?
生老病死等,苦恼诸众生。
云何有智人?而当作舍不?
犹如恶毒疮,加复燥恶灰,
薄皮覆机关,凡愚生爱惑,
我以神足力,开汝不净箧。”
说是偈已,还摄神足,女服本形。尔时法师告众会言:“汝等宜勤修善。”即说偈言:
“颠倒欲想行,喻若风起尘,
正观离欲面,洗濯欲尘埃。
有欲及离欲,处所未必定,
善观得解脱,贪惑而增欲。
是故应常修,专精离欲想,
离欲众善寂,获克诸禅乐。”
时彼听法众,或得不净观,
有得须陀洹,于修离欲想。
或得阿那含,复有出家者,
勤修不懈怠,逮得阿罗汉。
(二一)
复次,无恋着心一切能施,得大名称现世获报,是故应施不应吝着。
我昔曾闻,弗羯罗卫国有一画师,名曰羯那,有作因缘诣石室国,既至彼已诣诸塔寺,为画一精舍得三十两金。还归本国,会值诸人造般遮于瑟,生信敬心,问知事比丘:“明日谁作饮食?”答言:“无有作者。”复问:“彼比丘一日之食须几许物?”答言:“须三十两金。”时彼画师即与知事比丘三十两金。与彼金已还归于家,其妇问言:“汝今客作,为何所得?”夫答妇言:“我得三十两金用施福会。”其妇闻已甚用忿恚,便语诸亲称说夫过,所得作金尽用施会,无有遗余用营家业。尔时诸亲即将彼人,诣断事处而告之曰:“钱财叵得役力所获,不用营家及诸亲里,尽用营设于诸福会。”时断事官闻是事已,问彼人言:“竟为尔不?”答言:“实尔。”时断事官闻是事已生希有想,即便赞言:“善哉丈夫!”脱己衣服并诸璎珞及以鞍马,尽赐彼人,而说偈言:
“久处贫穷苦,佣作得钱财,
不用营生业,以施甚为难。
虽复有财富,资生极丰广,
若不善观察,不能速施与。
远观察后身,知施有果报,
勇猛能舍财,离于悭尘垢,
有是行法人,持施使不没。”
时彼画师闻此偈已欢喜踊跃,着其衣服乘此鞍马便还其家。时彼家人见着盛服乘马至门,谓是贵人,心怀畏惧,闭门藏避。画师语言:“我非他人,是汝夫主。”其妇语言:“汝是贫人,于何得是鞍马服乘?”尔时其夫以偈答言:
“善女汝今听,我当随实说,
今虽舍施僧,施设犹未食,
譬如未下种,芽茎今已生,
福田极良美,果报方在后。
此僧净福田,谁不于中种?
意方欲下种,芽生众所见。”
时妇闻已得净信心,即说偈言:
“如佛之所说,施僧得大果,
如今所布施,真得施处所。
敬心施少水,果报过大海,
一切诸众中,佛僧最第一,
开意方欲施,华应已在前。”
(二二)
复次,夫修施者在胜信心,两钱布施果报难量。
我昔曾闻,有一女人至昼闇山,见众人等于彼山中作般遮于瑟。时彼女人于会乞食,既睹众僧心怀欢喜,而赞叹言:“善哉圣僧!譬如大海众宝窟宅,众人供养;我独贫穷无物用施。”作是语已,遍身搜求了无所有,复自思惟:“先于粪中得二铜钱。”即持此钱奉施众僧。时僧上座得罗汉果豫知人心,而彼上座常自珍重,见彼女人有深信心,为欲增长彼功德故,不待维那,躬自殷勤起为咒愿,即举右手高声唱言:“大德僧听!”即说偈言:
“大地及大海,所有诸宝物,
如此童女意,悉能施与僧。
留心善观察,行道为修福,
使得解脱道,离贫穷棘刺。”
时彼童女极生大心,如师所说我作难作,便舍一切资财珍宝等无有异,悲欣交集,五体投地归命诸僧,以此两钱置上座前,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愿我生死中,永离于贫穷,
常得欢庆集,亲戚莫别离。
我今施僧果,唯佛能分别,
由此功德故,速成所愿果,
所种微善心,身根愿速出。”
时彼女人出彼山已坐一树下,树荫不移上有云盖。时彼国王适丧夫人出外游行,见彼云盖往至树下,见此童女心生染着,将还宫内,用为第一最大夫人。即作是念:“我先发愿今已称心。”即白国王:“多赍宝物施设供具,诣昼闇山供养众僧,宝珠璎珞种种财物,持用奉施。”彼时上座不为咒愿。尔时大众疑怪所以,而作是言:“先者贫贱两钱施时起为咒愿;今者乃为王之夫人,珍宝璎珞种种财物而用布施,不为咒愿?”时彼上座语众僧言:“我先为彼咒愿之时不为财物,乃恐童女心意错乱,故为咒愿。”即说偈言:
“不以钱财多,而获大果报,
唯有胜善心,乃得大畏报。
彼女先施时,一切悉舍施,
佛智能分别,非我所能知。
今虽财宝多,不如彼时心,
十六分中一。若心扰浊施,
譬如诸商贾,少于诸财物,
心期于大报。所施物虽小,
心意胜广大,以是故未来,
得报亦无量。如阿输迦王,
净心用土施,亦如舍卫城,
穷下之女人,饭浆施迦叶。
施土得大地,饭浆天中胜,
施少心净广,得报亦弘大。
譬如白净衣,以油渧其上,
垢腻遂增长,亦犹油渧水。
油渧虽微小,遍于池水上,
以是故当知,心胜故报大。”
大庄严论经卷第五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二三)
复次,若人亲近有智善友,能令身心内外俱净,斯则名为真善丈夫。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次第乞食至大婆罗门家。时彼家中遇比丘已,屋栋摧折打破水瓮,牸牛绝靷四向驰走。时婆罗门即作是言:“斯何不祥?不吉之人来入吾家,有此变怪。”比丘闻已即答之言:“汝颇见汝家内诸小儿等,[月×於]瘦腹胀面目肿不?”婆罗门言:“我先见之。”比丘复言:“汝舍之中有夜叉鬼,依汝舍住吸人精气,故令汝家诸小儿等有斯疹疾,今此夜叉以畏于我恐怖逃避,以是令汝梁折瓮破牸牛绝靷。”婆罗门言:“汝有何力?”比丘答言:“我以亲近如来法教有此威力,故令夜叉畏我如是。”婆罗门复作是言:“云何名为如来法教?”于时比丘次第为说佛法教诫,令婆罗门夫妇闻已心意解悟,俱得须陀洹果。时婆罗门,即说偈言:
“善哉上德者,善说真实法,
佛教从耳闻,入我心屋宅,
使我家安隐,为我作拥护。
唯愿于今者,少听我所说,
破我心意舍,折我愚痴梁。
善为我驱遣,吸功德夜叉,
除诸见罗刹,惑盗以为瓮,
身见水盈满,今者已破坏。
痴乳牛奔走,挽绝无明靷,
如向所见事,悉集我身中。
诸色犹如镜,影像在中现,
无始生死中,未曾见斯事,
我今因于汝,始见四圣谛。
今值善知识,缘会故相遇,
除我心贪患,去我家中鬼。
世间久已传,四围陀所说,
应作于大祀,庄严种种物,
备具祀场上,恒河等大济,
洗浴除罪过,速疾得生天。
我昔来修行,未曾得果报,
然我未能知,为定得不得?
祀祠及洗浴,不如近善友。
我今近善友,已获其果证。
不生又不死,解脱趣涅槃,
永离怖畏处,非是财宝求。
假王威势力,投岩赴焰火,
严切寒冬月,冻冰儭其体,
盛夏郁蒸时,五热以炙身,
编椽及棘刺,寝卧于其上,
越山渡大海,祀火而咒说。
如是苦行等,不能得涅槃,
唯有修禅智,戒闻及专精。
如此法事等,为何从而获?
必因善知识,然后能具得。”
(二四)
复次,若人为恶应堕地狱,遇善知识能灭其罪,得生人天。
我昔曾闻,有婆迦利人至中天竺,时天竺国王即用彼人为聚落主。时聚落中多诸婆罗门,有亲近者为聚落主说罗摩延书,又婆罗他书说,阵战死者命终生天,投火死者亦生天上,又说天上种种快乐,辞章巧妙而作是说,使聚落主心意骇动,谓必有是。即作火坑,聚香薪𧂐作婆罗门会,诸人云集来至会所,时聚落主将欲投火。此聚落主与一释种比丘先共相识,尔时比丘来至其家,见聚落主于其家中种种庄严,比丘问言:“欲作何等?”聚落主言:“我欲生天。”比丘问言:“汝云何去?”寻即答言:“我投火坑便得生天。”比丘问言:“汝颇知天道不?”答言:“不知。”比丘问言:“汝若不知,云何得去?汝今行时,从一聚落至一聚落,尚须引导而知途路,况彼天上道路长远?忉利天上去此三百三十六万里,无人引导,何由能得至彼天上?若天上乐者,彼上座婆罗门,年既老大贫于财物,其妇又老面首丑恶,何所爱乐?何不将去共向天上?”时彼聚落主既闻语已,作是思惟:“若投火坑得生天者,彼婆罗门应共我去。所以者何?彼婆罗门贫穷困苦无可爱恋,应当舍苦就彼天乐;若其不去,徒作欺诳欲杀于我。”作是念已,即便前捉上座婆罗门手,欲共投火俱向天上。时婆罗门挌不肯去。何以故?婆罗门等但为钱财来至会所。时聚落主见婆罗门不欲入火,即说偈言:
“如所闻上天,众乐不可计,
触物生贪着,视东而忘西。
计其家所有,一切众乐具,
比方于天上,犹若以芥子,
以方于太山,若其必少欲,
而无贪著者,我今观察汝,
贪欲剧炽火。若不用妇女,
看守丑老妻,而来至此会,
贪求于钱财,用供给其家。
若爱恋其子,不欲生天者,
计彼生天力,过足护汝子。
若不知天道,何故使我往?
设知天道者,何故格不去?
云何喜教人,欲使我投火?
或贪我财物,欲得分取用?
云何无悲愍,苦酷乃如是?
或是先世怨,必是大欺诳,
与死作伴党,劝令我生天。
劝㢡我令死,强逼我入火,
教人远家居,修于苦行法。
投渊及赴火,自饿亦断食,
观其教旨意,欲令门断绝。
斯诸婆罗门,乐为杀害事,
是故我舍离,当入于佛法。
佛法大慈悲,终不伤害物,
大火焚山野,麋鹿皆避走。
由其爱性命,求觅清凉处,
我今亦应尔,归诚求救护。”
尔时比丘见婆迦利心已厌患诸婆罗门,于三宝所深生信敬,赞言:“善哉善哉!慧命!汝于今者始在天道。”即说偈言:
“佛语至天道,及以解脱道,
此语决定至,中间终无错。
一切智说道,广略之别相,
无害实语等,施及伏诸根。
是道与天道,斯非诸苦行,
投渊赴火等,之所能获得。
此可作死缘,非天解脱因,
往古人寿长,诸仙寿亦长。
厌患此身故,不欲久住世,
先习诸禅定,断于欲界结,
自知舍是身,必生于梵天。
无由得丧命,投渊而赴火,
由此丧命故,得生梵天中。
禅定断结故,而得生梵天,
不由投岩火,得生于天上。
彼有同伴仙,以天眼观察,
此死生何处?见生梵天中,
先见投渊死,谓以此生天。
余者愚不见,谓为投渊火,
得生梵天上,是故生倒见。
诸余婆罗门,愚痴无智慧,
不观修禅定,断除诸结使,
但睹投渊火,谓得生天上。
由是倒惑故,遂生诸经论,
愚者皆信受,投渊而赴火。
智人善观察,舍弃而不为,
修行诸善法,以为天道因。
投渊赴火等,非是修善行,
可得脱死缘,亦非生天因;
身心依佛法,是名寂灭道。
用是外道为?无果徒受苦,
钻水求醍醐,虽劳永难得。”
(二五)
复次,夫修施者当离八危,若积财宝危难甚多,智人修施是乃坚牢。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谪罚商贾,而告之言:“汝所有财悉䟽示我。”估客至家,思惟先来所施之物,施诸乞儿一餐之食,乃至并施鸟兽所有谷草,悉䟽示王。王见是已问言:“如此之事何故䟽来?”估客答言:“王先约敕所有财物悉䟽示我,我所有财䟽牒者是。”即说偈言:
“五家共有者,今悉在家中,
我今所牒者,无有能侵夺。
如此所牒者,王贼及水火,
皆所不能侵。假设七日出,
须弥及巨海,一切悉融消,
如此所施物,不能烧一毫。
钱财寄父母,兄弟及姊妹,
一切诸亲友,悉皆有败失;
唯有所施物,终不可败衰。
施为行宝藏,世世恒随人,
施为极亲友,无有能坏者,
贫穷之巨海,极大可怖畏,
施是坚牢船,唯有惠施者,
能得度彼岸。我知施果报,
是故无畏说,所牒是我财。
家中有财宝,五家之所共,
是故不敢牒,言是我所有。”
王闻是语心生欢喜,赞言:“善哉!汝是福胜人,我今不用汝所有物。如汝所说,施是汝财,余财悉共。”尔时国王即说偈言:
“若行惠施者,自手而过与,
应发欢喜心,勿生悔恨想,
是故未来世,人天受快乐。
所有资财物,眼见己财宝,
分散属诸家,不能速疾施,
无能侵夺者。若人悭不施,
终为他所夺,现在恶名闻,
来生多贫乏,是为最愚痴。
见他人屋宅,及以众财宝,
死后众家用,毫厘不逐己。
目睹如此事,不能生厌恶,
速疾舍财物,财不五家共,
唯有修惠施。死时一切舍,
无有随己者,决定必舍离,
然不得施报。以见是事故,
智者必应施,二事俱名施,
应当自施与。檀越如大象,
津腻香常流,如是智檀越,
功德利充满,世人所赞叹。
饶财悭不施,为世所嗤笑。
设复有财钱,见乞方背去,
虽复饶财宝,名为贫衰患。
施者虽贫穷,常名有财富,
悭贪虽多财,不脱贫衰患。
檀越以水施,洗除心贪垢,
悭无善乐报,趣于死径路,
必坠深坑阱。种种众宝物,
象马与牛羊,神逝气绝时,
一切悉舍去,临终生苦恼,
以是生眷恋,怖畏大热恼。
修施者临终,欢乐无悔恨。
悭嫉智者讥,施者贫与富,
恒常受快乐。悭者如塳间,
人皆避远离,悭贪者虽存,
其实同饿鬼。施者有名称,
一切所钦仰,智者之所爱,
命终生天上。诸有爱己者,
云何不修施?施为善好伴。
胜妙之资粮,不用车马乘,
一切众侍卫。施为行宝藏,
后世之津梁,布施离众难,
五家不能侵。何有爱己者,
而当不修施?若施百千万,
后身得少许,尚应修布施,
况少修惠施,大获于福报?
是故有智者,应当修布施。”
(二六)
复次,若闻正说,能解于缚。
我昔曾闻,德叉尸罗国有罪之人闭僧坊中,于其夜中众僧说法,其被闭者来至僧中次坐听法。有一比丘说于生死逆顺之经,说言:“佛告诸比丘:‘凡愚之人不闻法者,不知色、不知色习、不知色味、不知色过患、不知色出要、不知色厌,一切众生如实不知如是过患。若为色缚,是名真缚。何谓色缚?视见端正,是名色缚。为色缚者内尽被缚。而此色者于生死中不知其根,生死大河无济渡处,不知生死出要,于生死中被诸系缚,从此身缚乃至后身。’”时被闭者,闻说是法思惟其义,忆持不忘读诵通利。时王遣人解其系缚,所亲知识眷属将从,欣其得脱皆来问讯。时被缚者,即说偈言:
“汝见我缚解,慰问生欢喜,
凡夫愚痴者,常缚未曾解。
色缚于凡夫,五阴悉羁系,
生能缚于物,死缚亦复然。
今身至后世,未始不系缚,
轮回羁缚中,数数受生死。
我从彼师所,闻说如是言,
此语我耳闻,一切种智说。
一切诸结使,系缚于我心,
如牛轭所缚。我有如斯缚,
于中未解脱,云何汝等辈,
言我从缚解。汝等于我所,
若实爱念者,当为见启王,
令我得出家。正见迹在前,
寂灭之彼岸,若获如是事,
乃可名解脱。若得出家者,
便为是离缚,真实得解脱。”
尔时眷属闻是语已,启白于王,便得出家。既出家已。精勤修道得阿罗汉。而彼罪人闭系僧坊,以听法故尚得解脱,况故听法!是故行人于塔寺所宜往听法。
(二七)
复次,病苦笃时言教不行,漫现强健,所可作事宜应速作。
我昔曾闻,法王阿育身遇重患,得诸财物,尽用施僧。又从诸臣索种种宝,时诸臣等不肯复与,唯得半庵摩勒果欲以奉僧,便集臣相而告之言:“即于今日谁为王者?谁言教行?”诸臣答言:“唯有大王威德所领,遍阎浮提言教得行。”王说偈言:
“汝称我为王,教令得行者,
将顺于我意,故作如是说。
汝等作斯言,悉皆是妄语,
我言教已坏,一切不自由。
唯有此半果,于中得自在,
富贵是凡鄙,咄哉可呵责。
譬如山顶河,瀑疾不暂停,
吾虽为人帝,贫穷忽至我,
贫穷世所畏,速疾至我所。”
说是偈已,又复赞叹世尊所说真实不虚,复说偈言:
“富贵虽炽盛,会必有衰灭,
富贵人希乐,衰灭世憎恶,
此言不虚妄,瞿昙之所说。
我于往日时,设有诸言教,
心念而发言,言必不坠落,
鬼神奉承命,遍于四海内,
闻者咸受用,无有违逆者。
如河冲大山,激水还回流,
衰败如大山,遮吾都不行。
我昔有言教,无敢有逆者,
未曾有奸恶,寇难见拒违,
覆盖于大地,无能违逆者,
男女与大小,无敢不敬从,
设有违教者,我悉能摧伏。
诸有苦难者,安慰救济之,
病苦及贫穷,无不疗治者。
我今福德尽,贫穷忽然至,
困厄乃如斯。我是阿育王,
云何遭此苦?如阿输伽树,
斫根令断绝,花叶及枝茎,
一切皆萎干,我今亦如是。”
“富贵幻化不得久停。”顾见傍医而作是言:“咄可恶贱富贵暂有,犹如电光,如焰速灭又如象耳动摇不停,亦如蛇舌鼓动不息,又如朝露见日则干。曾从他闻说如是偈:
“‘富贵利难止,轻躁不暂停,
智者应善知,无得憍放逸,
此身及后世,宜当求自利。
若得富贵者,虽复悭守护,
百方皆毁败,富贵犹在行,
如蛇行不直。若善观察者,
于其强健时,宜速作福德。
若复遭病苦,心应当修福,
不必在形骸。其家亲属等,
若知必死者,己虽有财物,
不得自在施。安利获钱财,
值遇福田处,便可速施与。
若于身强健,及己病苦时,
宜常修布施,等无有别异。
然此诸财物,唯有过患耳。
若当临死时,亲戚及妇儿,
虽是己财物,若欲用惠施,
护遮不肯与,危惙在须臾,
所愿不自由。’”
尔时阿育王剃发时过,着垢腻衣参差不整,羸瘦战悼喘息粗上,向于如来涅槃方所,自力合掌忆佛功德,涕泪交流,而说偈言:
“今合掌向佛,是我最后时,
佛说三不坚,贸易于坚法。
我今合指掌,用易坚牢法,
如似融石山,求取于真金。
不坚财物中,日夜取坚法,
我今余福利,持用奉最上。
今我此福业,不求帝释处,
及与梵果报,况复阎浮王?
以此布施果,及恭敬信向,
愿得心自在,无能割截者,
得圣净无垢,永离众苦患。”
阿输伽王以半庵摩勒舍施众僧,唤一亲近而语之言:“汝颇忆我先畜养不?取我今者最后之教,持此半果奉鸡头末寺众僧,称我名字,阿输伽王最后顶礼比丘僧足,如我辞曰:‘于阎浮提得自在者,果报衰败失自在力,唯于半果而得自在,愿僧怜愍,受我最后半果之供,令我来世得报广大,愿余人等莫令如我,于最后时不得自在。’”尔时侍人即奉王命,赍此半果诣僧坊中,集一切僧礼僧足已,叉手合掌白众僧言:“阿输伽王礼众僧足。”作是语已,涕泣盈目哽噎气塞,持此半果示众僧已,即说偈言:
“一盖覆天地,率土言教行,
譬如日中时,遍炙于大地。
福业既已消,崩落忽来至,
为业所欺弄,败坏失荣贵,
如日临欲没。信心致礼敬,
又以此半果,用奉施众僧,
以表无常相,示豪贵迁动。”
尔时诸上座闻是偈已,惨恻不乐生悲愍心,受其半果以示大众,而作是言:“我等今可生厌离心。佛婆伽婆于修多罗作如是说:‘见他衰患,应当深心生于厌离。’诸有心者见如此事,谁不怜愍生厌患心?”即说偈言:
“勇猛能施者,诸王中最胜,
牟梨中大象,名曰阿输伽。
富有阎浮提,一切皆自由,
今为诸群臣,遮制不自从。
一切皆制止,唯半庵摩勒,
于此得自在,用施于众僧。
富有极广大,一切得自在,
生于自高心,今日安所在?
凡愚应观此,速疾改易心,
富利都败失,唯有此半果,
令诸比丘僧,皆生厌患心。”
时僧上座言:“末此半果着僧羹中。”而作是言:“大檀越阿育王最后供养,何故说此一切财富悉不坚牢?以是之故,佛婆伽婆说:‘不坚之财易于坚财,不坚之身易于坚身,不坚之命易于坚命。’檀越!应生欢喜,以不坚之财随逐于己至于后世,宜常修施莫使断绝。”
(二八)
复次,凡愚之人若有轻毁于彼贤人,贤人终不生于瞋恚,得他毁骂生随顺语。
我昔曾闻,有一人于其家中施设客会,多作花鬘以与众会,众人得鬘皆戴顶上。有一贤者极为贫悴,诣客会中,次得花鬘不着头上以置傍边。众人皆言:“此人贫穷欲卖此鬘,是以不着。”时优婆塞闻是语已,答言:“实尔。我若卖时,极得贵价,然后当与。”即说偈言:
“如昔日须鬘,本曾卖一花,
九十一劫中,天上受快乐,
今日最后身,得于涅槃乐。
如似放牛女,以臭恶草花,
众人所不喜,女人卖此花,
得生忉利天。如彼女所卖,
我今欲向佛,亦欲卖此花,
能发如是心,希有极难值。
如此卖花者,三界中无比。”
尔时诸人问优婆塞:“谁能少施获大福报?”时优婆塞语众人言:“今当为汝说善坚法。花鬘萎干便即弃舍,佛舍王位如弃萎花。”即说偈言:
“佛舍转轮位,如弃萎花鬘,
七觉严其心,清净无垢秽。
庄严悉已备,安用是花为?
但我专精心,以鬘施佛塔。
今我卖上佛,世间无伦疋,
如是法商主,终无贫穷时。
此卖最为胜,名称有功德,
我今持此花,欲以供养塔。”
(二九)
复次,譬如幻师以此阴身作种种戏,能令智者见即解悟。
我昔曾闻,有一幻师有信乐心,至昼闇山为僧设食。供养已讫,幻尸陀罗木作一女人端正奇特,于大众前抱捉此女,而呜唼之共为欲事。时诸比丘见此事已咸皆嫌忿,而作是言:“此无惭人所为鄙亵。”知其如是不受其供。时彼幻师既行欲已,闻诸比丘讥呵嫌责,即便以刀斫刺是女,分解支节挑目截鼻,种种苦毒而杀此女。诸比丘等又见此事,倍复嫌忿:“我等若当知汝如是,宁饮毒药不受其供。”时彼幻师而作是言:“尔众比丘见我行欲便致瞋忿,见我断欲杀彼女人复致嫌责;我当云何奉事众僧?”时诸比丘见其如是,纷纭称说扰动不安。尔时幻师即捉尸陀罗木用示众僧,合掌白言:“我向所作即是此木,于彼木中有何欲杀?我欲安于众僧身故设是饮食,欲令众僧心得安故为此幻耳,愿诸比丘听我所说。岂可不闻?佛于修多罗中说一切法犹如幻化,我今为欲成彼语故,故作斯幻。如斯幻身无寿无命;识之幻师运转机关,令其视眴俯仰顾眄,行步进止或语或笑,以此事故深知此身真实无我。”即说偈言:
“先观彼相貌,想像起倒惑,
横生女情想,入于欲网罥。
深实观察者,知身都无我,
如彼善幻师,以木为女人。
意行于颠倒,愚谓为众生,
于此幻伪中,妄起男女想。
智者善观察,阴界及诸入,
缘假成众生,分分各别异。
和合众分故,能作于诸业,
诸行无男女,亦无有寿命。
色欲及细滑,威仪并处所,
如此四种欲,回转婴愚心。
一切智亦说,幻伪欺世间,
如彼幻网中,化作诸色像。
生死网亦然,现五道差别,
忧喜与瞋忿,愁恼及斗诤。
如彼众扰乱,犹如鬼遍身,
心起诸作业,同彼鬼无异。
从心起于风,因风造作业,
众生见造业,种种诸色像。
于此业行中,起威仪形色,
不解其容止,便横计我想。
此身名机关,脂髓皮肉发,
三十六物等,和合以为身。
愚者计众生,而实无宰主,
但以风力故,俯仰而屈伸。
以依于心故,则能起五识,
然此心识者,念念皆迁灭。
愚者起痴觉,计此身有我,
口业若干种,身业亦复然。
言笑及威仪,皆如幻所作,
此中无有我,用离宰主故。
而斯虚伪法,无寿无知见,
妄起于想像,陷没诸凡夫。”
如彼幻师所说之事真实无异,时诸比丘闻其说已皆得见谛,是故当知诸法如幻,能知是者,则便能断诸行之源。
(三○)
复次,施戒及论其事浅近,善根熟者能乐深法。
我昔曾闻,有阿育王初得信心,数请众僧入宫供养日日听法,施张帐幕遮诸妇女而使听法。时说法比丘以诸妇女多着世乐,但为赞叹施戒之法。有一妓女宿根淳熟,不避王法分受其罪,即便拨幕到比丘所,白比丘言:“佛所说者唯有施戒?更有余耶?”比丘答言:“姊妹!我意不谓乃有如是利根之人,故作此说。若欲听者,当更为汝说诸深法。”告女人言:“佛说一切世间所未闻法,所谓四谛。”即为女人分别说之,女人闻已得须陀洹道。尔时女人作如是言:“虽违王法得大义利。”即说偈言:
“闻说四真谛,法眼净无垢,
以此危脆命,贸佛法坚命。
假设于人王,今来害我者,
我以得慧命,终无悔恨心。”
时诸宫人见此妓女干冒王法,心怀战惧恐同其罪。时此妓女见是事已,手自执刀到于王前,五体投地伏罪请死。复说偈言:
“王制极严峻,无敢违犯者,
我为听法故,冒犯分受死。
我今渴于法,冒突至僧所,
如春热渴牛,求水不避杖,
突入清流中,饮足乃还归。
大王应当知,佛法难闻值,
譬如优昙花,难可得值遇。
三界大真济,所说诸妙法,
我得闻斯说,云何不欣乐?
其所说法者,乃实是灯炬,
灭结大鼓声,天人之桥津,
又闻解脱铃,欢喜娱乐音。
菩萨于昔日,苦行勤求法,
投岩及割肉,以求无上道。
既得为人说,甚难可值遇,
我得值斯法,云何不听受?
此身如聚沫,芭蕉及泡焰,
四大蛇缠扰;今斯法施会,
难可得闻值,何惜鄙秽身,
而当不听法?而此危幻身,
虽复能进止,顾视诸威仪,
来去及坐卧,看示及语言,
实非是众生,而作众生想,
种种诸威仪,一切皆如幻,
不久当散毁,舍弃于冢间。
尸骸同木石,乌鸟所残食,
雨渍令腐败,犹泥人毁坏。”
尔时彼王闻斯偈已而告之言:“汝能至意听如是法,今证何事?”妓女即说偈言:
“今不覆藏时,我宜当实说,
已证须陀洹。应发欢喜心,
至心而善听。我今自见法,
终不随他信,心无有疑网,
已闭三恶趣,生死作边际,
我已离有狱。于六十二见,
牢缚今已解,不久当远离,
趣向甘露城。十力坊所道,
阴界及诸入,我悉如是见,
观身如蛇箧,阴如拔刀贼,
欲如怨诈亲,诸根如空聚,
六尘破村贼,陷下之爱河。
已悟如斯事,求彼安隐处。”
王闻是已于佛法中倍生敬心,而作是言:“呜呼佛法!大力世尊厌生死道,呜呼佛法!有信向者皆得解脱。何以知之?女人浅智尚能解悟,过六师故,我今向阿耨多罗调御丈夫坊处生归依心,南无救一切众生大悲者,开甘露法,男女长幼等同修行。”即说偈言:
“若谓女人解,名为浅近者,
诸余深智人,敬尚方能悟。
如是甚深义,为智所敬者,
乃是牟尼尊,最胜正导说。
所说之妙法,闻者极欣乐,
专念而摄心,能令不放逸。
所说不为论,亦不为摧灭,
外道诸语论,一切自破坏。
不曾自称誉,名闻遍世间,
虽说实功德,不名自称誉。
威德虽炽盛,湛然具寂灭,
既具一切智,不恃而自高。
所作虽勇健,而复善调顺,
解脱诸矜高,然复不鄙劣。
说法久流布,无能讥呵者,
无害者所说,种种多差别。
然诸一切人,无能说其过,
言说虽丰广,无有厌患者。
所说虽同俗,而理出世间,
善逝之所说,文字世流布。
然常未曾有,化度恒新异,
如是妙言论,无不合掌礼。
谁不赞世尊,善论大师子,
譬如春夏时,阴晴皆益物。
佛语亦如是,多种利众生,
能去众人疑,对治善宣释。
能令离三有,显示安隐处,
亦能令众生,或喜或惊怖。
亦能令称适,亦能使悲感,
亦能得利悦,灭结所说法。
真实是神变,应说者必说,
不惜人情意,所说虽刚粗,
然不违法相。最胜智慧者,
如似大海水,初中及边际,
等同于一味。佛法亦如是,
初中后皆善,听之悉清净。
明智听彼语,勇捍意满足,
听闻此语已,不乐外典籍。
言辞悉具足,才辩甚美妙,
亦不自矜高,所说不怯弱。
一切中最胜,显著义具足,
实是一切智,外道体义少。
以智庄严辞,言辞极美妙,
然无有义味,谄伪邪媚说。
世间大愚闇,执汝之法炬,
入于真谛处,如入己舍宅。
善逝诸弟子,我能得拥护,
诸大弟子等,善调伏诸根。
彼所说弟子,我今言深信,
于诸大众前,称宣说是语。
从今日已去,听诸释子等,
经常入我宫,从今日体信。
沙门释子等,自恣听入宫,
能以甘露法,满足女人心。
女心既寂静,趣于解脱处,
是故常应听,甚深四谛义。”
大庄严论经卷第六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三一)
复次,有实功德堪受供养,无实功德不堪受人信心供养。
我昔曾闻,拘沙种中有王名真檀迦腻吒,讨东天竺,既平定已,威势赫振福利具足,还向本国,于其中路有平博处,于中止宿。尔时彼王心所爱乐,唯以佛法而为璎珞,即在息处遥见一塔,以为佛塔,侍从千人往诣塔所,去塔不远下马步进,着宝天冠严饰其首,既到塔所归命顶礼,说是偈言:
“离欲诸结障,具足一切智,
于诸仙圣中,最上无伦疋。
能为诸众生,作不请亲友,
名称世普闻,三界所尊重。
弃舍于三有,如来所说法,
诸论中最上,摧灭诸邪论。
我今归命礼,真实阿罗汉。”
尔时彼王,以念如来功德之故稽首敬礼,当作礼时塔即碎坏,犹如暴风之所吹散。尔时彼王见是事已甚大惊疑,而作是言:“今者此塔无触近者,云何卒尔无事散坏?如斯变异必有因缘。”即说偈言:
“帝释长寿天,如是尊重者,
合掌礼佛塔,都无有异相。
十力大威德,尊重高胜人,
大梵来敬礼,佛亦无异相。
我身轻于彼,不应以我坏,
为是咒术力,厌道之所作。”
王说偈已,以塔碎坏心犹惊怖,而作是言:“愿此变异,莫作灾患当为吉祥,令诸众生皆得安隐。我从昔来五体投地礼百千塔,未曾亏损一尘堕落,今者何故变异如是?如斯之相我未曾见。”即说偈言:
“为天阿修罗,而共大战斗?
为是国欲坏,我命将不尽?
将非有怨敌,欲毁于我国?
非谷贵刀兵,不有疾疫耶?
非一切世间,欲有灾患耶?
此极是恶相,将非法欲灭。”
尔时近塔村人见王疑怪,即便向王作如是言:“大王!当知此非佛塔。”即说偈言:
“尼揵甚愚痴,邪见烧其意,
斯即是彼塔。王作佛心礼,
此塔德力薄,又复无舍利,
不堪受王敬,是故今碎坏。”
伽腻吒王倍于佛法生信敬心,身毛皆竖悲喜雨泪,而说偈言:
“此事实应尔,我以佛想礼,
此塔必散坏,龙象所载重,
非驴之所堪。佛说三种人,
应为起塔庙,释迦牛王尊,
正应为作塔。尼揵邪道灭,
不应受是供,不净尼揵子,
不应受我礼。此塔崩坏时,
出于大音声,喻如多子塔。
佛往迦叶所,迦叶礼佛足。
‘是我婆伽婆,是我佛世尊。’
佛告迦叶曰:‘若非阿罗汉,
而受汝礼者,头破作七分。’
我今因此塔,验佛语真实。”
如此木石无有心识,而为尼揵作明证验,知非一切智。王见是已于大众前欢喜踊跃,倍生信心容颜怡悦,而作是言:“南无婆伽婆!一切所尊解脱之师,释迦牟尼佛师子吼言:‘此法之外,更无沙门及婆罗门。’佛语真实无有错谬。诸有众生一足二足、无足多足,有色无色、有想无想,乃至非想非非想,于此众中唯有如来最为尊胜。举要言之,佛所说者今日皆现,一切外道不如草芥,况复尼揵师、富兰那迦叶?”即说偈言:
“我是人中王,不堪受我礼,
况复转轮王,阿修罗王等!
此塔于今日,如为大象王,
牙足之威力,摧破令碎坏。
身具四种结,故名尼揵陀。
犹如大热时,能除彼热者,
名为尼陀伽;如来佛世尊,
能断一切结,真是尼陀伽。
以是于今者,尼揵诸弟子,
及诸余天人,皆应供养佛。
佛种族智慧,名称甚广大,
如此之塔庙,天人阿修罗,
若其礼敬时,无有倾动相。
犹如蚊子翅,扇于须弥山,
虽尽其势力,不能令动摇。”
是故若人欲得福德,宣应礼拜佛之塔庙。
(三二)
复次,若人学问,虽复毁行,以学问力寻能得道,以是义故应勤学问。
我昔曾闻,有一多闻比丘住阿练若处,时有寡妇数数往来此比丘所,听其说法。于时学问比丘于此寡妇心生染着,以染着故所有善法渐渐劣弱,为凡夫心结使所使,与此妇女共为言要。妇女言:“汝今若能罢道还俗,我当相从。”彼时比丘即便罢道。既罢道已,不能堪任世间苦恼,身体羸瘦不解生业,未知少作而大得财,即自思惟:“我于今者作何方计得生活耶?”复作是念:“唯客杀羊,用功极轻兼得多利。”作是念已求觅是处,以凡夫心易朽败故造作斯业,遂与屠儿共为亲友。于卖肉时,有一相识乞食道人,于道路上偶值得见,见已便识头发蓬乱,着青色衣身上有血,犹如阎罗罗刹,所执肉称悉为血污。见其称肉欲卖与人,比丘见已即长叹息作是思惟:“佛语真实!凡夫之心轻躁不停,极易回转。先见此人勤修学问护持禁戒,何意今日忽为斯事?”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汝若不调马,放逸造众恶,
云何离惭愧,舍弃调伏法?
威仪及进止,为人所乐见,
飞鸟及走兽,睹之不惊畏。
行恐伤蚁子,慈哀怜众生,
如是悲愍心,今为安所在?”
凡夫之人其心不定,正可名为沙门婆罗门数,是故如来不说标相;若得见谛真实,是名为沙门及婆罗门。复说偈言:
“勇捍而自称,谓己真沙门,
为此不调心,忽作斯大恶。”
说是偈已,寻即思惟:“我于今者作何方便令其开悟?如佛言曰:‘若教人时,先当令其于四不坏生清净信,此四不坏能令众生得见四谛。’今当为说作业根本。”作是念已而语之言:“汝于今者极善称量。”时卖肉者作是念言:“此比丘既不买肉,何故语我极善称量?”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此必有悲愍,而来见济拔!
如斯之比丘,久离市易法,
见吾为恶业,故来欲救度。
实是贤圣人,为我作利益!”
说是偈已,寻忆昔者为比丘时造作诸行,念先所诵经名曰苦聚欲过欲味。思忆此已,即以肉称远投于地,于生死中深生厌患,语彼比丘:“大德,大德!”而说偈言:
“欲味及欲过,何者为最多?
我以惭愧䩙,捉持智慧秤。
思量如此事,心已得通达,
不见其有利,纯睹欲衰患。
以是故我今,宜应舍离欲,
往诣于僧坊,复还求出家。
我今为欲作,身苦极下贱,
虽是现在身,即如堕恶道。
我昔出家时,滤水而后饮,
悲愍护他命,无有伤害心。
今日如恶鬼,食人精血者,
我今乐杀害,习而不能舍。
善哉佛所说,亲近于欲者,
无恶而不造。我今为欲使,
衰苦乃至此。一切种智说,
四谛我未证,从今日已去,
终不更放逸。十力尊所说,
前为放逸者,后止更不作,
如月离云翳,明照于世间。
是故我今当,专心持禁戒,
设头上火然,衣服亦焚烧,
我当坚精进,修行调顺法,
断难伏结使,必令得寂灭。
假毁绝筋脉,形体皆枯干,
不见四谛者,我终不休息,
先灭结使怨,得胜报施恩。”
尔时比丘知其心念,彼智慧火方始欲然,即说偈言:
“汝今若出家,必应得解脱,
迦梨与僧钳,及以质多罗,
如此等比丘,皆七返罢道,
后复还出家,获得阿罗汉。
十力世尊戒,汝亦不毁犯,
汝不起邪见,汝有多闻智,
生于厌离善,修习寂静乐。
汝有多闻灯,结使风所灭,
汝还修多闻,必至无畏方。
为结之所漂,当依修定力,
修定得胜力,明了见结使。
由汝常修集,故乐出家法,
心近善功德,为结使所坏,
修集于正道,是意捉结使,
如象绝䩭靽,自恣随意去。”
时罢道比丘即舍恶业,出家精勤得阿罗汉果。
(三三)
复次,若欲庄严无过善业,是故应当勤修诸善。
我昔曾闻,有一田夫聪明黠慧,与诸徒伴共来入城。时见一人,容貌端正庄严衣服,种种璎珞服乘严丽,多将侍从,悉皆严饰瑰玮可观。彼聪明者语诸行伴:“不好不好。”同伴语言:“如此之人威德端正,深可爱敬有何不好?”聪明者言:“我自不好,亦不以彼用为不好,由我前身不造功德,致使今者受此贱身,无有威势人所不敬。若先修福,岂当不及如此人者,是故我今应勤修善,必使将来有胜于彼。”即说偈言:
“彼舍于放逸,修善获福利,
我由放逸故,不修功德业,
是以今贫贱,下劣无威势,
我今自愧责,故自称不好。
我今自观察,穷贱极可愍,
结使所欺诳,放逸之所坏,
自从今以后,勤修施戒定,
必使将来生,种姓好眷属,
端正有威德,财富多侍从,
众事不可嫌,为世所尊敬;
莫如今日身,自悔无所及。
恶心为我怨,欺我致贫贱,
心能自悔责,修善得快乐。
设造恶业时,众善都不生,
制心修善者,荣乐无不具。
世间语不虚,善恶报差别,
佛说八正道,能至于涅槃。
若心着财利,富贵及荣胜,
求于后有者,不免衰老患,
我当勤精专,趣向无畏方。
譬如醉画师,画作诸形像,
醒已觉其恶,除灭作胜者。
先世愚痴故,造作今恶身,
今当灭恶业,将来求胜报。
见恶果报已,智者深自责。”
(三四)
复次,若闻善说应当思惟,必得义利,是故智者常应听受善妙之法。
我昔曾闻,舍卫国中佛与阿难旷野中行,于一田畔见有伏藏。佛告阿难:“是大毒蛇。”阿难白佛:“是恶毒蛇。”尔时田中有一耕人,闻佛、阿难说有毒蛇,作是念言:“我当视之,沙门以何为恶毒蛇?”即往其所见真金聚,而作是言:“沙门所言是毒蛇者,乃是好金。”即取此金,还置家中。其人先贫衣食不供,以得金故,转得富饶衣食自恣。王家策伺怪其卒富,而纠举之系在狱中,先所得金既已用尽,犹不得免,将加刑戮。其人唱言:“毒蛇。阿难!恶毒蛇。世尊!”傍人闻之,以状白王,王唤彼人而问之曰:“何故唱言:‘毒蛇。阿难!恶毒蛇。世尊!’”其人白王:“我于往日在田耕种,闻佛、阿难说言毒蛇,是恶毒蛇。我于今者,方乃悟解实是毒蛇。”即说偈言:
“诸佛语无二,说为大毒蛇,
阿难白世尊,实是恶毒蛇。
恶毒蛇势力,我今始证知,
于佛世尊所,倍增信敬心,
我今临危难,是故称佛语。
毒蛇之所螫,正及于一身,
亲戚及妻子,奴婢僮仆等,
一切悉无有,而受苦恼者;
财宝毒蛇螫,尽及家眷属。
我今于财宝,及与亲戚等,
视如恶毒蛇,瞋恚发作时。
智者宜速离,如舍恶毒蛇,
应速求出家,行诣于山林。
谁有智慧者,见闻如此事。
而当着财宝,封惑迷其心?
我谓得大利,而反获衰恼。”
王闻偈已,深知是人于佛语中生信解心,即说偈言:
“汝今能信敬,悲愍之大仙,
所说语真实,未曾有二言。
先所伏藏财,尽以用还汝,
更复以财宝,而以供养汝。
能敬信调御,善逝实语故,
大梵之所信,拔梨阿修罗,
天王及帝释,我等与诸王,
城中诸豪族,婆罗门刹利,
尊胜智见人,无不信敬者。
能同我信故,现得于花报,
今信最信处,应获第一果。”
(三五)
复次,诸欲求利者,或得或不得,有真善心者不求自得利实,无真善心者为得贪利,故应作真善心。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时辅相子其父早丧,其子幼稚未任绍继,钱财已尽,无人通致可得见王,穷苦自活。遂渐长大有辅相才,理民断事一切善知,年向成立盛壮之时,形体姝大勇猛大力才艺备具,作是思惟:“我今贫穷,当何所作?又复不能作诸贱业。今我无福,所有才艺不得施行,复不生于下贱之家,又闻他说是偈言:
“‘业来变化我,穷困乃如是,
父母之家业,今无施用处。
下贱所作业,非我所宜作,
若我无福业,应生下贱家。
生处虽复贵,困苦乃如是,
贱业极易知,然我所不能。
当作私窃业,使人都不知,
正有作贼业,覆隐人不觉。
腰系二箭筒,并持钢利剑,
縳𨄔手秉弓,种种自庄严,
喻如师子儿,都无有所畏。’”
说是偈已作是思惟:“设劫余处或令他贫,我当劫王。”作是念已,至王宫中诣王卧处,王觉有贼怖不敢语,持王衣服并诸璎珞取安一处。时王头边有一器水,边复有灰,饥渴所逼,谓灰是麨和水而饮,饮已饱满,乃知是灰。即自思惟:“灰犹可食,况其余物?我宁食草,何用作贼?先父以来不为此业。”即弃诸物还来归家。王见空出,叹言善哉!即唤其人而语之言:“汝今何故既取此物,还置于地而便空去?”白言:“大王!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何故作非理?以为饥渴故,
灰水止饥渴,是故息贼心。
今知是饥渴,易可得止息,
我饮灰水已,掷器着地中,
惭愧生悔恨,不复更造恶。
大王应当知,我非凡庶人,
乃是辅相子,由家穷困故,
故来至王宫,造作非法事。
从今日已去,常欲饮灰水,
食草而自活,不为偷盗业。
我家昔先人,自有家礼教,
宁当自灭身,不毁旧法训。”
王见此事叹未曾有,称种姓子真实不虚,虽有𠎝过寻能改悔,即说偈言:
“贫穷坏志耐,并弃于惭愧,
凡下鄙恶人,速疾造恶业。
以己家法钩,能制非法象,
汝能自抑心,不违家教法,
能有是贤行,还袭汝父处。
汝今除痴心,能作难有事,
我今极欢喜,用汝为辅相。
不须覆观察,我已见汝行,
心坚志勇健,兼复有智能。
我今自见知,斯事实难有,
才业倍胜父,以心真善故。”
是故智者,当作真实,不应虚伪。
(三六)
复次,现在结使虽复不起,若未断结,结使之得犹故成就,如以冷水投热汤中。
我昔曾闻,有一师共一弟子,于其冬日在暖室中,见有火聚无有烟焰。师语弟子:“汝见是火无烟焰不?”弟子言:“见。”师语弟子:“汝着干薪烟即时起。”复言:“口吹,火焰乃出。”师为弟子,而说偈言:
“先火无烟焰,慈心不净观,
现在结不生,如火无烟焰。
如火得干薪,烟焰俱时起,
心火遇因缘,值恶知识时,
瞋恚烟便起,若睹好色时,
贪欲火炽然。是故应断得,
成就具三明,为断贪瞋痴,
应勤修精进。明行足断心,
结使草不生,喻如常行道,
众卉皆不出。贪欲及瞋恚,
未遇缘不起,根本未断故,
遇缘还复发。喻如得疟病,
四日定发现,于三二日时,
遇缘还复发。又似世俗定,
掩按结不起,都无有患相。
欲如毒树根,不拔芽还生,
如人耻白发,并剃其黑者,
剃之未久间,白发寻还生。
不永断结使,其事亦如是,
欲结及瞋恚,逼戒行机关,
对治隐不起。不造身口业,
便生难有想,结使后还起,
毁犯于戒行。贪嗜着五欲,
如蛇隐入穴,还出则螫人。”
(三七)
复次,施为解脱不为财物,若为财物不名为施,若为解脱则得无生及涅槃乐,是故智者应为解脱而行布施。
我昔曾闻,有一檀越诣僧房设会,檀越知识道人语上座言:“今日檀越饮食精细,好为檀越耐心说法。”是时上座已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脱,善知他心深观察之,为何事故而设此会,乃知此会为财利故。尔时上座为此檀越说三恶道苦,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檀越汝今所设供养,极是时施,色香美味皆悉具足,极为清净,三恶道中无所乏少。”时知识道人语上座言:“何以为他咒愿三恶道中都无所乏?”时僧上座语彼道人子:“我虽年老倒错说法,然此檀越不习于戒,结使所使,我观彼心故作是说,此檀越为五欲乐及财宝畜生。”即说偈言:
“施者所生处,财宝极广大,
以恃财宝故,能令起憍慢。
憍慢越法度,盲冥愚凡失,
以越法度故,则堕三恶趣。
处于三恶道,犹如己舍宅,
若生人天中,如似暂寄客。
是故戒施伴,俱受于涅槃,
戒能得生天,施能备众具,
所作为解脱,必尽于苦际。
譬如种藕根,花叶悉具得,
其根亦可食。修行于施戒,
亲近解脱林,快乐喻花叶,
根喻于解脱。是故修戒施,
必当为解脱,不应为世利。”
(三八)
复次,离诸难亦难,得于人身难,既得离诸难,应当常精勤。
我昔曾闻,有一小儿闻经中说:“盲龟值浮木孔,其事甚难。”时此小儿故穿一板作孔受头,掷着池中,自入池中低头举头欲望入孔,水漂板故不可得值。即自思惟:“极生厌恶,人身难得,佛以大海为喻,浮木孔小盲龟无眼,百年一出实难可值。我今池小其板孔大,复有两眼日百出头,犹不能值,况彼盲龟而当得值?”即说偈言:
“巨海极广大,浮木孔复小,
百年而一出,得值甚为难。
我今池水小,浮木孔极大,
数数自出头,不能值木孔。
盲龟遇浮木,相值甚为难,
恶道复人身,难值亦如是。
我今值人身,应当不放逸,
恒沙等诸佛,未曾得值遇。
今日得咨受,十力世尊言,
佛所说妙法,我必当修行。
若能善修习,济拔极为大,
非他作己得,是故自精勤。
若堕八难处,云何可得离?
世间业随逐,堕堕于恶道。
我今当逃避,得出三有狱,
若不出此狱,云何得解脱?
畜生道若干,历劫极长久,
地狱及饿鬼,黑闇苦恼深。
我若不勤修,云何而得离,
险难诸恶道?今日得人身,
不尽苦边际,不离三有狱,
应当勤方便,必离三有狱。
我今求出家,必使得解脱。”
(三九)
复次,财钱难舍,智者若能修于小施莫起轻想。
我昔曾闻,须和多国昔日有王名萨多浮,时王游猎偶值一塔,即以五钱布施彼塔。有一旃陀罗遥唱善哉!即遣使捉将至王所。时王语言:“汝今见我布施小故讥笑我耶?”彼人白王:“施我无畏然后当语。我于昔日于险道中劫掠作贼,捉得一人急拳其手。我即思惟:‘此人拳手必有金钱。’语令开手其人不肯,我捉弓箭用恐彼人,语言放手犹故不肯。我即挽弓向之,以贪宝故即便射杀,杀已即取得一铜钱。宁惜一钱不惜身命。如今大王无逼恼者,能持五钱用施佛塔,是故我今叹言善哉!”即说偈言:
“挽弓圆如轮,将欲害彼命,
彼宁丧身命,不肯输一钱。
我见如此人,舍命不舍钱,
是故我今者,见有舍钱者,
生于希有想,叹言难可作。
不见有弓刀,强逼大王者,
亦无有畏忌,开意舍难舍,
苦求乃得钱。是故我今日,
见有舍财者,心生未曾有。
我自见其证,极苦不肯舍,
大王今当知,悭心难可舍。”
(四○)
复次,善观察所作,当时虽有过,后必有大益。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常被盗贼,一日之中坚闭门户,贼复来至扣门而唤,比丘答言:“我见汝时极大惊怖,汝可内手于彼向中,当与汝物。”贼即内手置于向中,比丘以绳系之于柱,比丘执杖开门打之,打一下已语言:“归依佛。”贼以畏故,即便随语归依于佛。复打二下语言:“归依法。”贼畏死故复言归依法。第三打时复语之言:“归依僧。”贼时畏故言归依僧。即自思惟:“今此道人有几归依?若多有者必更不见此阎浮提,必当命终。”尔时比丘即放令去,以被打故身体疼痛久而得起,即求出家。有人问言:“汝先作贼造诸恶行,以何事故出家修道?”答彼人言:“我亦观察佛法之利然后出家。我于今日遇善知识,以杖打我三下,唯有少许命在不绝。如来世尊实一切智者,若教弟子四归依者,我命即绝。佛或远见斯事教出比丘打贼三下,使我不死,是故世尊唯说三归不说四归,佛愍我故说三归依不说四归。”即说偈言:
“决定一切智,以怜愍我故,
是以说三归,不说有第四。
为于三有故,而说三归依,
若当第四者,我则无归依。
我今可怜愍,身命于彼尽,
我见佛世尊,远睹如斯事,
生于未曾有,是故舍贼心。
有因粗事解,或因细事悟,
粗者悟粗事,细者解细事。
由我心粗故,因粗事解悟,
我解斯事故,是以求出家。”
大庄严论经卷第七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四一)
复次,利养乱于行道,若断利养善观察瞋。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在一园中,城邑聚落竞共供养,同出家者憎嫉诽谤。比丘弟子闻是诽谤,白其师言:“某甲比丘诽谤和上。”时彼和上闻是语已,即唤谤者善言慰喻,以衣与之。诸弟子等白其师言:“彼诽谤人是我之怨,云何和上慰喻与衣?”师答之言:“彼诽谤者于我有恩,应当供养。”即说偈言:
“如雹害禾谷,有人能遮断,
田主甚欢喜,报之以财帛。
彼谤是亲厚,不名为怨家,
遮我利养雹,我应报其恩。
雹害及一世,利养害多身,
雹唯害于财,利养毁修道。
为雹所害田,必有少遗余,
利养之所害,功德都消尽。
如彼提婆达,利养雹所害,
由彼贪着故,善法无毫厘,
众恶极炽盛,死则堕恶道。
利养剧猛火,亦过于恶毒,
师子及虎狼。智者观察已,
宁为彼所伤,不为利养害。
愚者贪利养,不见其过恶,
利养远圣道,善行灭不生。
佛已断诸结,三有结都解,
功德已具满,犹尚避利养。
众中师子吼,而唱如是言:
‘利养莫近我,我亦远于彼。’
有心明智人,谁当贪利养?
利养乱定心,为害剧于怨,
如以毛绳戮,皮断肉骨坏,
髓断尔乃止。利养过毛绳,
绝于持戒皮,能破禅定肉,
折于智慧骨,灭妙善心髓。
譬如婴孩者,捉火欲食之,
如鱼吞钩饵,如鸟网所覆,
诸兽坠阱陷,皆由贪味故。
比丘贪利养,与彼亦无异,
其味极鲜少,为患甚深重。
诈为谄佞者,止住利养中,
亲近愦闹乱,妨患之种子,
如似疥搔疮,搔之痒转增,
矜高放逸欲,皆因利养生。
此人为我等,遮于利养怨,
我以是义故,应尽心供养。
如是善知识,云何名为怨?
由贪利养故,不乐闲静处,
心常缘利养,昼夜不休息。
彼处有衣食,某是我亲厚,
必来请命我,心意多攀缘。
败坏寂静心,不乐空闲处,
常乐在人间,田利毁败故。
不乐寂定法,以舍寂定故,
不名为比丘,亦不名白衣。”
(四二)
复次,俱得漏尽,教学差别。
我昔曾闻,尊者目连教二弟子,精专学禅而无所证。时尊者舍利弗问目连言:“彼二弟子得胜法不?”目连答言:“未得。”舍利弗又问言:“汝教何法?”目连答言:“一教不净,二教数息。然其心意,滞而不悟。”时舍利弗问目连言:“彼二弟子从何种姓而来出家?”答言:“一是浣衣,二是锻金师。”时舍利弗语目连言:“金师子者应授安般,浣衣人者宜教不净。”目连如法以教弟子,弟子寻即精勤修习得罗汉果。既成罗汉,欢喜踊跃,即便说偈赞舍利弗:
“第二转法轮,佛法之大将,
于诸声闻中,得于最上智,
有胜觉慧力,呜呼舍利弗!
指导示解脱,随顺本所习,
指导开悟我,二俱速解脱。
行自境界中,获得所应得,
行他境界者,如鱼堕陆地。
我常在河侧,习浣衣白净,
安心于白骨,相类易开解,
不大加功力,速疾入我意。
金师常吹㰆,出入气是风,
易乐入安般。众生所玩习,
各自有胜力,今者舍利弗,
佛法之鞅䩙。佛说舍利弗,
第二转法轮,真实是所应,
心得自在者,能使我二人,
善知禅径路。我如不调象,
法中之大将,言教调顺我,
使到安隐处,故我大欢喜。”
(四三)
复次,善根熟者虽复逃避,如来大悲终不放舍。
我昔曾闻,如来无上良厚福田,行来进止常为福利,非如世间所有田也。欲示行福田异于世间田,行福田者往至檀越下种人所,入舍卫城分卫,乃至为菩萨时入王舍城乞食,城中老少男女大小,见其容仪心皆爱敬,余如佛本行中说。昔佛在时众生厌恶,善根种子极易生芽,佛所应化为度人故入城乞食,即说偈言:
“若以深信心,礼敬佛足者,
是人于生死,便为不久住。
能行善福田,供养作因缘,
必获大果报。能以信敬心,
以土著佛钵,终不无果报。”
如来入城现神足时,一切人民各各相语:“佛来入城。”余如诸经中。佛来入城时,所有严丽种种具足,男女大小闻佛入城一切扰动,犹如大海风鼓涛波出大音声,阎浮提界亦未曾有如是形相。尔时城中除粪秽人,名曰尼提,发长蓬乱垢腻不净,所著衣裳悉皆弊坏。若于道中得弊纳者,便用补衣,欲示宿世不善业故,背负粪瓨,欲远弃去。于路见佛瞻仰尊颜,如睹大海,圆光一寻以庄严身,如真金聚无诸垢秽,所著袈裟如赤栴檀,亦如宝楼观之无厌,即说偈言:
“金色如华敷,衣如赤栴檀,
衣服仪齐整,清净如铜镜。
如似秋月时,日处虚空中,
世尊处大众,严净如秋月。”
尔时众生见佛世尊生大欢喜,畜生见佛,眼根悦乐,况复人也!即说偈言:
“见色无比类,深心极爱敬,
堪为禅定器,威光倍赫奕。
邪见毒恶心,睹佛犹悦豫,
观其诸形体,触目视无厌。
睹见心悦豫,身体悉照曜,
瞻之转炽盛,形体圆满足。
无可嫌呵处,种姓可叹美,
无能讥论者,明智善丈夫。
相续出是种,世人宝严饰,
以助形容好。佛身相好具,
不假外庄严,相好众爱乐,
显好常随身。世人自璎珞,
不得常为好。莲华悉开敷,
阿输伽敷荣,严饰于大地,
显好不如佛。净目众相好,
炽然庄严身,喻如摩尼铠,
众宝而校饰。亦犹池水中,
众华以庄严。如是等比类,
不及如来身,善逝之形体,
相好炳然着。犹如虚空中,
净无云翳时,众星庄严月,
善行美妙器,瞻仰无厌足,
如饮甘露味,犹如净满月,
为人所爱乐。妙相以庄严,
善调伏威德,众德备足者,
谁能具称叹?诸过恶已坏,
譬如生死中,众伎变现形,
永无能变现。仿佛似佛者,
虽作众妙像,不及佛仪相。
佛之妙容相,天人中无比。”
又复世尊不齐相好殊妙可叹,众行皆备功德悉具,说偈赞言:
“如来所言说,智者所钦仰,
威仪及举止,终无有过失。
牟尼中最胜,触事未曾有,
觉慧无动摇,赞毁意不异。
以有十力故,摽相极寂静,
满足而正直,功德利益聚。
行步甚详雅,为人所爱乐,
言说义深广,视瞻极审谛。
详雅有次叙,一切皆舍离,
食饮无贪着。举要而言之,
无有不可爱。”
尔时尼提见无上调御诸根寂定,及比丘等根不散乱围绕侍从,心倍爱敬,复说偈言:
“诸根悉寂静,调根者围绕,
著于新色衣,前后随导从。
众释中胜导,金色不动摇,
四众常围绕,如赤云绕日。”
尔时尼提既见佛已,自鄙臭秽,背负粪瓨,云何见佛?回趣异道以不见佛,心怀愁恼:“我于先世不造福业,为恶所牵今受此苦。我今不愁斯下贱业,众人皆得到于佛前,我今见臭秽故不得往。”以是之故懊恼燋心,即说偈言:
“佛出世甚难,难可得值遇,
人天阿修罗,八部咸围绕。
我虽今遭值,臭秽不得近,
明了有恶业,罪报舍弃我。”
思惟是已,更从异巷舍而远避。然佛世尊大慈平等随逐不舍,即现彼巷尼提前立。尼提见已复生惊怖:“我向避佛今复睹见,当何处避?”惊怖忧恼而自责言:“我甚薄福,诸佛香洁,我当云何以此极秽逼近于佛?若当逼近罪益深重,先世恶业使我乃尔。”即说偈言:
“天以栴檀香,上妙曼陀花,
种种众供具,持来奉世尊。
佛来入城时,香水以洒地,
人天皆供养,真是应供者。
云何执粪瓶,而在于佛前?”
复自念言:“当设何方念而得合所?”又更舍佛入于异巷。如来如前复在彼巷,尼提见已倍复怪恼,而说偈言:
“圆光周一寻,色炎若干种,
城中诸人等,合掌而围绕,
帝释执持拂,人天皆供养。
我向避异巷,复从此道来?”
作此偈已复自念言:“今者世尊人天中上,我之鄙秽众生中下,我今云何以此臭秽而近世尊?”即便回避入于异巷。尔时世尊先在彼立,既睹佛已惭耻却行,粪瓶撞壁寻即碎坏,粪汁流灌浇污衣服,自见秽污惭愧懊恼,颜色变异,而自念言:“先虽臭秽尚有瓶遮,今瓶破坏秽恶露现,甚可惭耻。”甚自鄙责而说偈言:
“叹言咄怪哉,我今如趣死,
臭秽遍身体,云何当自处?
三界最胜尊,而来趣近我,
塞遮我前路,遂无逃避处。
怪哉极可恶,内外皆不净,
惭耻大苦恼,如似衰老至。”
尔时大众咸见世尊随尼提后,时彼众中有一比丘作是念言:“如来入城不于豪贵并卑贱家而从乞食,但随尼提。何故如是?此必有缘。”复自念言:“此事可解。”即说偈言:
“此必功德器,为佛所追随,
如珠落粪秽,挠搅而觅取。
如来录其心,不择贵与贱,
不求种姓真,妙胜作是说。
譬如医占病,看病腹硬软,
随患投下药,亦不观种族。
如来以平等,观察心坚软,
亦不择种姓,与药下烦恼。”
尔时尼提于隘巷中遇值世尊,惭愧踡缩无藏避处,合掌向地作如是言:“汝今能持一切众生,愿开少处容受我身。”即说偈言:
“如来于今者,转来逼近我,
我身甚臭秽,不得近世尊,
善哉开少分,愿容受我身。”
尔时如来大悲熏心,安乐利益一切众生,和颜悦色到尼提边,世尊以柔软雷音而安慰之,令彼身心怡悦快乐。佛命尼提,尼提闻已周慞四顾。“如佛所命,三界至尊岂可唤我鄙贱之人?将无有人与我同字唤于彼耶?”佛心平等断于爱憎,世尊举手向彼尼提,其指纤长爪如赤铜,指间网缦以覆其上,掌如莲花,柔软净洁相轮之手,欲使尼提生勇悍心,即与尼提而说偈言:
“汝有善根缘,故我至汝所,
我今既来至,汝何故逃避?
应当住于此,汝今身虽秽,
心有上善法,殊胜之妙香,
今在汝身外,不宜自鄙贱。”
于时尼提闻佛唤已,举目睹佛其心勇悍,合掌向佛而作是言:“无归依者为作归依,于诸众生无有因缘而生子想,其心平等实是真济。今佛世尊与我共语,如以甘露洒我身心。”即说偈言:
“假使大梵王,与我共谈议,
天帝之尊重,屈临见携抱,
转轮大圣王,同坐一器食,
不如三界尊,垂哀赐一言。
今我蒙慈眷,欢喜过于彼,
简练去秽恶,不善相已灭,
善相具足生,自在者济拔,
令我受快乐。世尊足上尘,
帝释以顶戴,犹名福所护,
况我极鄙劣,亲承佛音教,
而自称我名,当不生欣庆?”
佛告尼提:“汝于今者能出家不?”于时尼提闻是语已心生欢喜,即说偈言:
“如我贱种类,颇任出家不?
世尊垂哀愍,设得出家者,
如取地狱人,安置着天上。”
佛告尼提:“汝今不应作是思惟。”即说偈言:
“如来不观察,种族及贵富,
唯观众生业,过去善种子。
一切烦恼缚,不尽得解脱,
生老病死等,苦乐悉皆同。
云何婆罗门,独能得解脱,
余人不能得?文字及音声,
岂唯婆罗门?余姓亦复知。
譬如渡河津,不但婆罗门,
余姓亦复能。一切诸所作,
唯婆罗门能,余人不能耶?
汝今但应当,信我故出家。
如我佛法中,悲心无偏党,
不同诸外道,有所隐藏法。
济度悉平等,佛法无损减,
说法无偏党,平等示正道,
为一切众生,作安隐正路。
譬如大市中,市买一切物,
我法市亦尔,不择其种姓,
富贵及贫贱。譬如清流水,
刹利婆罗门,毗舍及首陀,
无有遮护者,不限人非人,
一切皆来饮,我法亦如是。
我今亦不齐,比丘比丘尼,
普为于世间,人天之大医。
“我不必为贵撰择贤王等,亦度下贱优波离等。我不齐为大富长者须达多等,亦度贫穷须赖多等。我不齐为大智舍利弗,亦为钝根周利槃特等。我不齐为少欲知足摩诃迦叶,亦为多欲婆难陀等。我不齐为耆旧宿德优楼频螺迦叶,亦为幼稚须陀耶等。我不齐为憍慢婆迦赖等,亦为极恶鸯掘摩罗手捉剑者。我不齐为多智男子而为说法,亦为浅智女人而为说法。我不齐为出家之众而作真济,亦为极恶在家之人而为说法。我不齐为少欲之人而为说法,亦为在家幼子五欲自恣说四真谛。我不齐为放舍众务逋多梨说,亦为经理国事多诸世务频婆娑罗王等说。我不齐为断酒之人说,亦为极醉郁伽等说使得道迹。我不齐为乐修定离越等说离生死法,亦为失子狂乱心婆私吒说。我不齐为贤德等优婆塞种中生者说法,亦为邪见弟子阿须拔提等说。我不齐为盛壮罗吒和罗说法,亦为衰老罗拘罗等说。我不齐为宿旧婆拘罗说得罗汉,亦为七岁沙弥须陀延说使得罗汉。我不齐为十六波罗延心中难问答所疑,亦为六十聚落婴愚贪欲求女人者说。我不齐为满愿子等大论牛王辩才无尽者说,亦为浅智达摩地那比丘尼说,使得深智,能解大丈夫有所问难。我不齐为富贵大王夫人弥拔提等说使得道果,亦为下贱僮使鸠熟多罗等说使得道迹。我不齐为贞妇毗舍佉说,亦为淫女莲华等说。我不齐为大德辩才女人瞿昙弥等说,亦为七岁沙弥尼至罗能摧伏外道者说。”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依我佛法中,速疾应出家,
因智得甘露,不由种族姓。
四大及以空,贵贱等同有,
无智则不得,不必在种姓。”
尔时尼提即奉佛教,寻便出家得阿罗汉。时舍卫城中长者婆罗门闻尼提得出家,皆生讥论瞋忿嫌恨,而作是言:“彼尼提者鄙秽下贱今得出家,若设会时尼提来者,污我舍宅床蓐。”举国纷纭,遂至上彻波斯匿王。时王闻已语诸臣言:“汝等今者勿用纷纭,我今当往诣世尊所启白如来,更不听斯下贱者使得出家。”时王将侍从往诣祇洹,见一比丘坐大石上缝粪扫衣,有七百梵天在其左右,有合掌礼敬者,有取缕者,有贯针者,如修多罗中广说。时诸天等说偈赞言:
“观察诸根寂,容仪威德盛,
得具于三明,利根不退转,
众善悉备满,容纳粪扫衣。
七百威德天,上从梵宫来,
归命来敬礼,度于彼岸者。”
时波斯匿王不识尼提,而语之言:“汝今为我往白世尊,波斯匿王今在门外欲来见佛。”时彼尼提闻已即从石没,如入于水踊身佛前,而白佛言:“波斯匿王今在门外,欲见世尊。”世尊语言:“还从本道可往唤前。”尼提奉命还从石出唤波斯匿王。时波斯匿王顶礼问讯白世尊言:“向彼比丘是何大德?为诸天供养奉侍左右,又能于石出入无碍。”说偈问言:
“佛智净无碍,无事不通达,
我欲所问者,佛已先知之,
先事且小住,我欲有所问。
向见一比丘,石上而出入,
如鸥在水中,浮沉得自在。”
尔时世尊告波斯匿王言:“向者比丘若欲知者,是王所疑鄙贱尼提即其人也。”王闻是已闷绝躄地,即自悔责而作是言:“我为自烧,云何乃于如是大德生于讥嫌?”见是事已,于佛法所得未曾有,倍生信心即礼佛足,而说偈言:
“譬如须弥山,众宝所合成,
飞鸟及走兽,至山皆金色。
昔来虽曾闻,今始方证知,
佛如须弥山,无量功德聚。
有来依佛者,变为贵种族,
佛不观种姓,富贵及名闻。
犹如医占病,亦不观种姓,
但授诸良药,令其病得愈。
贵贱资气同,皆出于不净,
成就得道果,等同无差别。
一切种姓同,证果都无异。”
尔时世尊为欲增长波斯匿王淳信心故,说四种姓可净,若婚娶时取四种姓,此四种姓皆可得净。佛告大王:“若取妇嫁女应择种姓,此佛法中唯观宿世善恶因缘,不择种姓;唯观信施,不观珍宝;索戒清净,不索家门清净;索定自在,不索种姓端严;观其智慧,不观所生。”即说偈曰:
“如炼山石中,而取于真金,
譬如伊兰木,相瑳便火出,
亦如淤泥中,出生青莲花,
不观所生处,唯观于德行。
“若生上族有德行者应当供养,若生下贱种有德行者亦应供养。诸有智者应当供养,有德之人种姓有别德行无异,犹如伊兰及栴檀木俱能出火,热与光明无有别异。”佛语真实无有过失,深入人心使王得解。波斯匿王顶礼佛足五体投地,南无归命调御丈夫.一切种智,于一切义无有障碍,十力勇猛四无所畏,婆伽婆.三藐三佛陀,于一切众生作不请亲友,于四种姓都无偏党,略说如是。即说偈言:
“一切种智海,净意度彼岸,
世界佛独悲,心意无秽恶。
为一切众生,作于最亲友,
独一说解脱,然示种种道。
依智多方便,外道狂颠倒,
粗涩之苦行,专迷着种姓。”
波斯匿王礼佛及尼提足已,还舍卫城。
(四四)
复次,虽不入见谛,修学多闻力,诸魔不能动,应勤修学问。
我昔曾闻,有一魔化作比丘来至僧坊。有一法师在众中说法,化比丘言:“我得罗汉道,若有所疑今悉可问。”于时众僧语法师言:“疏其所说。”时彼法师问化比丘:“云何断结?云何入定?”化比丘颠倒说法。时法师语众僧言:“此非罗汉,其语不可疏。”时化比丘踊身虚空作十八变。时会大众讥呵法师:“如此之人,师今云何说非罗汉?”尔时法师虽被讥呵,以多闻力故犹说言非。“若是罗汉,云何所说颠倒然复能飞?我于今者知复云何?”即说偈言:
“我于功德所,都无嫉怨心,
以阿毗昙石,磨试知是非。
如似被金涂,磨时色不显,
金若不真者,以石磨则知。
佛以智印印,与印不相应,
甘露城极深,无印不得入,
欲入甘露城,我欲笑于彼。”
诸人问言:“若非罗汉云何能飞?”于时法师复说偈言:
“或是因陀罗,或是幻所作,
佛法中棘刺,必是魔所为。”
时化比丘还复本身,深生欢喜。“呜呼佛法极精妙,依闻能如是决定分别我。”即说偈言:
“首罗居士等,已得法眼净,
不可得动摇,此事不可奇。
以己智力故,汝今不见谛,
心坚不可动,此事实希有。
无有圣智力,而我不能动,
是事为希有,归依佛涅槃,
彼言真实故,智者不动摇。
佛一切种智,说观察罗汉,
无有能坏者,犹如大海潮,
终不过其限。假使火作冷,
风性确然住,如来所说语,
都无有变异。以是故佛语,
于诸论最上,如似日光明,
除灭一切闇。应供极真实,
机辩显分明,善察者分别;
不能观察者,不见如此理。
实语与妄语,此二相违远,
佛语及外论,其事亦如是。”
大庄严论经卷第八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四五)
复次,治身心病唯有佛语,是故应勤听于说法。
我昔曾闻,汉地王子眼中生瞙遍覆其目,遂至闇冥无所睹见,种种疗治不能瘳除。时竺叉尸罗国有诸商估来诣汉土,时汉国王问估客言:“我子患目,尔等远来颇能治不?”估客答言:“外国有一比丘名曰瞿沙,唯彼能治。”时王闻已即大资严,便送其子向竺叉尸罗国,到彼国已至尊者瞿沙所,而作是言:“吾从远方故来疗目,唯愿哀愍为我治眼。”尔时尊者许为治眼,多作铜盏赋与大众,语诸人言:“闻我说法有流泪者置此碗中。”因即为说《十二缘经》。众会闻已啼泣流泪,以碗承取聚集众泪向王子所。尊者瞿沙即取众泪置右掌中,而说偈言:
“我今已宣说,甚深十二缘,
能除无明闇,闻者皆流泪。
此语若实者,当集众人泪,
人天夜叉中,诸水所不及,
以洗王子眼,离障得明净。”
寻即以泪洗,肤翳得消除。
尔时尊者瞿沙以泪洗王子眼得明净已,为欲增长大众信心,而说偈言:
“佛法极真实,能速除翳障,
此泪亦能除,如日消冰雪。”
是诸大众见是事已,合掌恭敬倍生信心,得未曾有身毛惊竖,即说偈言:
“汝所作希有,犹如现神足,
医药所不疗,泪洗能除患。”
时诸比丘闻法情感悲泣雨泪,尊者瞿沙告诸众会:“虽为是事,此不为难。如来往昔亿千劫中修行苦行,以是功德集此十二因缘法药,能令闻者悲感垂泪。婆须之龙吐大恶毒,夜叉恶鬼遍满舍宅,吉毗坻陀罗根本厌道,此泪悉能消灭无遗,是乃为难!况斯翳障,犹如蚊翅而除灭之,何足为难?设大云雾幽闇晦冥恶风暴雨,此泪亦能消灭。是时狂醉象军及以步兵铠仗自严,以泪洒之军阵退散。一切种智所修集法,其谁闻者而不雨泪?然以此泪能禳灾患,唯除宿业。”彼时王子既得眼已欢喜踊跃,又闻说法厌患生死,得须陀洹果,生希有想,即说偈言:
“谁得闻佛法,而不生欢喜?
我已深敬信,至心听说法。
耳闻希有事,目患亦消除,
慧眼与肉眼,俱悉得清净。
治眼中最上,无过于大仙,
我今稽首礼,众医中最胜。
以一智宝药,开我二眼净,
世间有心人,谁不敬信者?
若设有少智,云何不生信?
释迦牟尼尊,众生之慈父,
言说甚美妙,柔和可爱乐,
济拔事已竟,得达于彼岸。
意根法微细,作意当解了,
乃至边地人,亦能得开悟。”
(四六)
复次,若得四不坏净,宁舍身命终不毁害前物,是故应勤修四不坏净。
我昔曾闻,有一罪人应就刑法,时旃陀罗次当刑人。彼旃陀罗是学优婆塞得见谛道,不肯杀人,典刑戮者极生瞋忿,而语之言:“汝今欲违王宪法耶?”优婆塞语典刑戮者言:“汝甚无智,王今何必苦我杀人?虽复色身属王作旃陀罗,圣种中生名曰法身,不属于王,非所制也。”即说偈言:
“释迦牟尼尊,具一切种智,
因时能教化,灭除一切过。
阎罗王之法,果时始教化,
临苦为说苦,易坏亦可违。”
时典刑戮者,以此人违犯王禁,即将诣王,言:“此旃陀罗不用王教。”王语之言:“汝何故不用王教?”白言:“大王!今应生信发欢喜心。”而说偈言:
“除我三毒垢,获得寂灭因,
无上之大悲,十力世尊所,
受持于禁戒,乃至蚊蚁子,
犹不起害心,何况于人耶?”
时王语言:“汝若不杀,自命不全。”此优婆塞见谛气势,便于王所抗对不难,而作是言:“此身随王,王于我身极得自在。如我意者,虽帝释教我犹不随。”王闻此语极大瞋忿,敕令使杀。彼旃陀罗父兄弟七人尽不肯杀,王遂杀之有二人在,至第六者敕使杀之亦不肯杀,王又杀之,至第七者又不肯杀,王复杀之。老母启王:“第七小者为我宽放。”王言:“今此人者是汝何物?”老母答言:“皆是我儿。”王复问言:“前六者非汝子耶?”答言:“亦是。”王言:“汝何以独为第七子耶?”尔时老母,即说偈言:
“大王应当知,六子皆见谛,
悉是佛真子,决定不作恶,
是故我不畏。今此第七子,
犹是凡夫人,脱为身命逼,
造作诸恶业。是故我今者,
求王请其命,人王得自在,
唯愿活此子。临终时恐怖,
或能造诸恶,凡夫临死时,
但睹其现身,不见于后事,
能观后世报,非凡夫境界。”
尔时大王而作是言:“我于外道未闻是语,今说因果了如明灯。”旃陀罗口作如是说,王生决定意,名为贤圣村,非是旃陀罗,虽名旃陀罗,实修苦行者,自命尚不惜,况应诸亲属,护戒剧护财,不顾身命及以眷属唯持禁戒。即说偈言:
“世人观种族,不观内禁戒,
护戒为种族,设不护戒者,
种族当灭坏。我是旃陀罗,
彼是净戒者,彼生旃陀罗,
作业实清净,我虽生王种,
实是旃陀罗。我无悲愍心,
极恶杀贤人,我实旃陀罗。”
尔时大王将诸眷属,诣于塳间供养其尸,王复说偈言:
“此覆善功德,如灰而覆火,
口虽不自说,作业已显现。
帝释常供养,如是坚行者,
不惜己身命,而护于戒行。”
尔时彼王将诸群臣、数千亿婆罗门等,步诣塳间而作是言:“如是大士虽名旃陀罗,实是大仙人。”积聚死尸为其堕泪,王复说偈言:
“勇健持戒者,以刀分解身,
尸骸委在地,血泥以涂身,
以持禁戒故,今日舍此身。
坚心不犯恶,守戒而至死,
得佛法味者,智者皆应尔。”
王复说偈言:
“愚痴之所盲,贪欲之垢污,
着我所诸根,掉动而不定。
不计于恶业,但取现在乐,
结使垢涂污,智者常观察。
身财危脆想,亦如河岸树,
终不造恶业,智水洗心垢。”
尔时大王近旃陀罗身,敬尚法故绕尸三匝,长跪合掌,而说偈言:
“南无归命法,善能观察者,
舍于短促命,而不舍于法。
假设入火林,见谛毁禁戒,
终无有是处,此即是明证。
此人持佛语,终无有二志,
卧于泥血中,以护佛戒故。
此尸以火焚,即变为灰土,
持戒善法名,同于世界尽。”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欲示证道无有变异。佛说见谛终无毁破,四大可破,四不坏净终不可坏。
(四七)
复次,心有憍慢无恶不造,慢虽自高名自卑下,是故应当断于憍慢。
我昔曾闻,佛成道不久,度优楼频螺迦叶兄弟眷属千人,烦恼既断须发自落,随从世尊往诣迦毗罗卫国,如佛本行中广说。阅头檀王受化调顺,诸释种等恃其族姓生于憍慢,佛婆伽婆,一身观者无有厌足,身体丰满不肥不瘦,婆罗门等苦行来久,身形羸弊,虽内怀道外貌极恶,随逐佛行甚不相称。尔时父王作是念言:“若使释种出家以随从佛,得相称副。”作是念已,击鼓唱言:“仰使释种家遣一人令其出家。”即奉王敕,家遣一人度令出家。时优波离为诸释等剃须发之时涕泣不乐,释等语言:“何故涕泣?”优波离言:“今汝释子尽皆出家,我何由活?”时诸释等闻优波离语已,出家诸释尽以所著衣服璎珞严身之具成一宝聚,尽与优波离,语优波离言:“以此杂物足用给汝终身自供。”优波离闻是语已,即生厌离而作是言:“汝等今皆厌患珍宝严身之具而皆散弃,我今何为而收取之?”即说偈言:
“是诸释种等,弃舍诸珍宝,
如捐恶粪扫,并及诸草叶,
彼舍于爱着,云何方贪取?
我设取宝聚,内心必贪着,
计为我所有,是则为大患。
诸释舍所患,我今设取者,
是为大过患。譬如人吐食,
狗来啖食之,我收他所弃,
与狗有何异?我今畏宝聚,
如离四种毒,善根内触发,
不贪恋宝聚。我今必弃舍,
欲向世尊所,求索出家法。”
时优波离说此偈已,复说偈言:
“见他得胜法,始生欣尚心,
愿令我己身,同彼获胜事,
我今欲自出,当勤作方便。”
时优波离复作念言:“我今决定必当出家,但当勤求。千婆罗门先于佛所已得出家,释种刹利姓其数五百亦得出家,婆罗门刹利二姓俱贵,然我首陀其姓卑下,复为贱役,于彼胜中求索出家,为可得不?我于今者有何势力?云何此中而得出家?”即说偈言:
“刹利姓纯净,婆罗门多学,
生处如摩尼,皆共聚集此。
我身首陀种,云何得参豫?
如似破碎铁,间错于真金。
婆伽婆佛陀,我闻具种智,
今我当往彼,悲愍一切者。
应净不应净,应出不应出,
一切外道众,不知解脱处;
唯有灭结者,能知于解脱。”
时优波离说是偈已到世尊所,胡跪合掌右膝着地,而说偈言:
“于四种姓中,俱得出家不?
涅槃解脱乐,我等可得耶?
善哉救世者,大悲普平等,
哀愍愿听我,得及出家次。”
尔时世尊知优波离心意调顺,善根淳熟应可化度,即举相好庄严右手以摩其顶,而告之言:“听汝出家。外道秘法不示弟子,如来不尔,大悲平等而无偏党等同说法,示其胜道而拔济之,犹市卖物不选贵贱,佛法亦尔,不择贫富及以种姓。”即说偈言:
“谁渴饮清流,而不充虚乏?
谁秉炽然灯,而不灭黑闇?
一切种智法,普共一切有,
谁有修行者,不得胜妙义?
譬如食石蜜,贵贱等除阴,
刹利婆罗门,佛法普平等,
得尽三有时,诸姓等无异。
譬如三种药,对治风冷热,
药不择种姓,贵贱皆能治。
法药亦如是,能治贪恚痴,
四姓悉皆除,高下无差别。
又如火烧物,不择好恶薪,
毒螫亦如火,不择贵与贱。
犹如水洗浴,四姓皆除垢,
尽苦之边际,诸种普得离。”
尔时世尊犹如晴天无诸云翳,出深远声犹如雷音,如大龙王,亦如牛王,如迦陵频伽声,亦如蜂王,又如人王,如天伎乐,出梵音声告优波离:“乐出家不?”优波离闻是声已心生欢喜,叉手白佛:“愿乐出家。”佛告之曰:“优波离!善来比丘!汝今于此善修梵行。”闻是语已须发自落袈裟着身,威仪齐整,诸根寂定,如旧比丘。五百释种皆白四羯磨受具足戒,佛言:“我今当以方便除诸释种憍慢之心。”尔时世尊语诸释种:“汝等今者应当敬礼诸旧比丘。”上座憍陈如、阿毗马师比丘等次第为礼,优波离最在下坐,释贤王于诸释中最为导首。尔时诸释敬顺佛教,次第礼足至优波离,见其足异,寻即仰观见优波离面,时诸释等甚用惊怪,犹如山顶瀑水流注触崖回波,而作是言:“我等日种刹利之姓,世所尊重,云何今者于己仆使卑下之姓剃发之种而为礼敬?我等今当向佛世尊具说上事。”白佛:“世尊!优波离所亦敬礼耶?”佛告释种:“今我种,此法断憍慢处。”时诸释种白佛言:“此首陀罗种。”佛告之曰:“一切无常,种姓不定,无常一味,种姓亦尔,有何差别?”时诸释种复白佛言:“世尊!此剃发之种,我等日姓中出。”佛告释等:“一切世间如梦如幻,种姓之中有何差别?”诸释种等白佛言:“世尊!此是仆使,我等是主。”佛答释言:“一切世间皆为恩爱而作奴仆,未脱生死,贵贱无异,舍汝憍慢。”时诸释等端严殊特如华敷荣,合掌向佛,怀疑犹豫而作是言:“必使我等礼优波离足耶?”佛告释种:“非独于我,一切诸佛出家之法悉皆如是。”时诸释等闻佛重说出家法已,俨然而住如树无风,心意愁恼皆同声言:“我等云何违佛教敕?宜顺佛教。”先旧智人作如是语:“如来所以先度优波离者,为欲摧破诸释种等憍慢心故。”诸释于是舍弃憍慢顺出家法,亦为未来贵族出家所顺法故,拔陀释等久习憍慢今拔其根,为优波离接足作礼。当礼之时,大地城郭山林河海悉皆震动,诸天唱言:“释种今日憍慢山崩。”即说偈言:
“呜呼舍憍慢,种族色力财,
随顺于佛教,如树随风倾。
日种刹利姓,顶礼优波离,
除舍我慢心,诸根皆寂定。
诸大胜人等,真实无谄伪,
福利众德备,其数如竹林。
名闻婆罗门,贵族刹利等,
如是名德众,入于牟尼法,
庄严诸圣众,如星围绕月,
罗列在空中,呜呼法炽盛。
如来之大海,最上功德水,
湛然溢其中,众河之所归。
世间众胜智,无不归佛法,
人天众增长,苦是出要道。
如来善分别,说法灭憍慢,
弟子众一味,如海等一味。”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佛法出于世,为断憍慢故。
(四八)
复次,得见谛者,不为天魔诸外道等之所欺诳,是故应勤方便必求见谛。
我昔曾闻,首罗居士甚大悭吝,舍利弗等往返其家,而说偈言:
“恶道深如海,乱心如浊水,
为悭流所漂,言则称无物。
嫉妒之大河,邪见鱼鳖众,
充满如是处,漂流不止息。
今当拔悭根,成就施果报,
大悲之世尊,无畏之释子,
见诸没苦厄,我等应救济。”
尔时尊者摩诃迦叶,早起着衣持钵向首罗长者家,而赞布施。时彼长者以不喜故如槊刺心,语迦叶言:“汝为受请?为欲乞食?”迦叶答言:“我常乞食。”长者语言:“汝若乞食宜应及时。”迦叶即去。如是舍利弗、目连等诸大弟子次第至家,都不承待。尔时世尊往到其家,语首罗言:“汝今应修五大施。”首罗闻已心大愁恼,作是思惟:“我尚不能修于小施,云何语我作五大施?如来法中岂无余法?诸弟子等教我布施,世尊今者亦教布施。”作是念已,白佛言:“世尊!微细小施尚不能作,况当五大施乎?”佛告长者:“不杀名为大施,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如是等名为五大施。”闻是语已心大欢喜,作是思惟:“如此五事不损毫厘得大施名,何为不作?”作是念已,于世尊所深生欢喜信敬之心,而作是言:“佛是调御丈夫,此实不虚,自非世尊谁当能解作如是说?谁不敬从无敢违者?”即说偈言:
“色貌无等伦,才辩非世有,
世尊知时说,梵音辞美妙,
所说终不虚,闻者尽获果。”
说是偈已深于佛所生欢喜心,即入库藏取二张[(畾/且)×毛]欲用施佛,又自思惟,犹以为多欲与一张。又复更思,嫌其少故还与二张。佛知心念,即说偈言:
“施时斗诤时,二俱同等说,
二德都不住,儜劣丈夫所,
施时斗诤时,等同所作缘。”
尔时首罗闻是偈已,如来世尊知我所念,欢喜踊跃破于悭吝捉㲲施佛。佛知首罗至心欢喜,如应说法,破首罗二十亿我见根,得须陀洹。尔时世尊即从坐起还其所止,首罗欢喜送佛,还于其家,心生欣庆。尔时魔王见首罗欢喜,作是念言:“我今当往诣首罗所破其善心。”作是念已,化作佛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至首罗家,即说偈言:
“身如净金山,圆光极炽盛,
自在化变现,庠步如象王,
来入首罗门,如日入白云,
睹者无厌足,明如百千日。”
尔时光照首罗家,首罗惊疑为是何人?即说偈言:
“如融真金聚,充满我家中,
犹日从地出,其光倍常明。”
说是偈已极生欢喜,如彼甘露洒于其身而作是言:“我有大福,如来今者再入我家,虽复再来不为希有。何以故?如来世尊常以慈悲济度为业。”复说偈言:
“头如摩陀果,肤如净真金,
眉间白毫相,其目净修广,
如开敷青莲,寂定上调伏,
无畏徐庠步,容貌殊特妙,
圆光满一寻,如用自庄严,
勇猛自唱言,我今真是佛。”
尔时魔王极自庄严在首罗前,告首罗言:“我先说五受阴苦因习而生,修八正道灭五受阴,此是邪说。”时彼首罗闻是说已甚生疑怪:“貌相似佛所说乃非,我为是梦?为心颠倒?听其所说甚为贪嫉,是何恶人化作佛形,如华聚中有黑毒蛇。我今审知此定是魔,如卖针人至针师家求欲卖针。汝今波旬!听我佛子之所宣说。”偈言:
“鹅翅扇须弥,尚可令倾动,
欲令见谛心,倾动随汝者,
终无有是处。汝可惑肉眼,
不能惑法眼,佛知此事故,
而作如是说。肉眼甚微劣,
不能别真伪,若得法眼者,
即见牟尼尊。我得法眼净,
见于灭结者,终不随汝语,
汝徒自疲劳,不能见惑乱。
吾今谛知汝,实是恶波旬,
见四真谛人,终不可移动。
如以金涂钱,欲诳卖金家,
此事亦难成,外现其金相,
其内实是铜。犹如以虎皮,
用覆于驴上,形色惑肉眼,
出言知汝虚。如火有冷相,
风相恒常住,假使日光闇,
月可作热相,不能使见谛,
而有动转心。设使满世界,
草木及瓦石,麋鹿禽狩等,
悉皆作佛像,不能动我意,
令有变异相,况汝一魔身,
而能动摇我?首罗种种说,
苦切责波旬,犹如勇健人,
入阵击儜者。时魔即恐怖,
速疾还天宫。师子王住处,
象到寻突走;波旬亦如是,
见谛所住处,诸魔不敢停。”
(四九)
复次,不得禅定,于命终时不得决定。
我昔曾闻,婆须王时有一侍人名多翅那迦,王所亲爱,为谗谤故系于狱中,又更赞毁,王大忿怒遣人杀之。时诸眷属皆来围绕,而语之言:“汝聪明知见过于人表,汝今云何其心扰动?今死时至,何事最苦?”那迦答言:“畏死恐怖,心不能定。”即说偈言:
“我先于父母,诸亲及眷属,
离别生忧恼,以为苦中极。
方今死时苦,彼苦皆轻微,
思计众苦中,死苦亦不大。
莫知所生处,心身燋热恼,
今去极速疾,不知所趣处。
身既不离欲,谁能不惊惧?
精神甚荒扰,如盲涉长路。
竟知何所向?心意极颓舍,
犹如沙聚散,无可遮制处。
如佛之所说,心存由心使,
我今倒错乱,难得生善处。
由心自在故,随意取诸趣,
今我心躁扰,不能持令住。
我昔来愚浅,贪着五欲乐,
不能观内身,系念于善处。
依止何山林,端坐而系念,
如此上妙事,今方生愿羡,
彼得伏藏禅,安乐寂静故。
我念牟尼说,三偈之句义,
放逸行非法,修行非所作,
弃舍于义利,贪着所爱处。
方欲修善处,不觉死卒至。
离彼平正道,逐此邪险径,
如轴折顿住,坐守极愁恼。
越于如实法,修行非理事,
愚凡夫死至,轴折守愁恼。
“何缘故说是?先不善观察而作死想,临终惊怖方习禅观,以不破五欲故,莫知所至悔恨惊怖。”即说偈言:
“智者应系念,除破五欲想,
精勤执心者,终时无悔恨。
心意既专至,无有错乱念,
智者勤捉心,临终意不散。
专精于境界,不习心专至,
临终必散乱。心若散乱者,
如调马用硙,若其斗战时,
回旋不直行。”
不善观者不摄五根,设临终时心难禁制,如库藏中铠钾朽故,临敌将战器钾散坏,不习捡心命终亦尔。
(五○)
复次,有实功德应当供养,智者宜应恭敬有德。
我昔曾闻,阿越提国,其王名曰因提拔摩,有弟名须利拔摩,为诤国故二人共斗。须利拔摩掷罥罥因提拔摩头,罥已急挽,因提拔摩极大恐怖,作是愿言:“今若得脱,当于佛法中作般遮于瑟会。”作是愿时罥索即绝,于佛法僧深生信敬,即敕大臣名浮者延蜜多,营般遮于瑟。于时大臣即奉王教设般遮于瑟,使人益食。时彼大臣处上座头,坐见上座比丘留半分食,咒愿已讫,以此余食盛着钵中从坐起去,如是再三。大臣见已生不信心,作是思惟:“如此比丘必不清净。”作是念已具以此事上白于王。王问大臣:“卿极得信心?”臣答王言:“不得信心。何以故?上座比丘留半分食从坐起去,必以此食与他妇女,我生疑惑。”王闻是语,两手覆耳,告大臣曰:“莫作斯语,汝今莫妄称量于人。汝无智力,云何而能分别前人?如佛言曰:‘若妄称量众生,必为自伤。’汝莫作是颠倒邪见。”即说偈言:
“戒定慧寂灭,得多闻觉慧,
此是善逝子,隐藏于功德,
犹如灰覆火,久处智戒行。
世尊之所说,汝不共住止,
云何知其行?佛说庵罗果,
喻于四种人,唯善丈夫者,
善能知分别。有佛世尊说,
及与佛等者,乃可称量人。
是故汝不应,轻蔑佛弟子,
横生分别想。譬如伏藏中,
以土覆其上,谁知下有宝?
汝住不须去,自当往观察。
我从今已往,躬当供养僧,
愚痴服好药,便变成于毒。”
尔时大王躬诣僧中,供养众僧,手自斟酌。尔时上座如前留食,咒愿已讫即便持去。王即逐上座后,语上座言:“上座年老可以钵盂与我令捉。”于时上座难不与钵,强随索钵,乃至真陀罗村不欲与钵。时彼上座,即说偈言:
“我知汝净信,悲愍能拔济,
王虽生浊世,威仪甚严整,
上世诸胜王,犹故不能及。
不知我戒行,但见其出家,
未曾有往来,亦无有返报,
而能深爱敬,恩过于慈父。
虽不见汝心,诸根皆和悦,
日出于空中,密云覆不现,
虽有此翳障,花敷知日出。
知王有深信,奇特未曾有,
能卑下自屈,欲为我执钵,
荣贵福利具,然能不憍逸。
诸王得自在,憍慢盲其目,
用造诸恶业,颠坠多缺失。
勇捍有智力,善解用财施,
观身如幻炎,知取坚实法。
略说而言之,一切皆增长,
如汝自调顺,教化中最上。
贤胜所行道,共众随顺行。
“我今既受王供,王以下心从我索钵,供养已足,不须取钵。”尔时彼王遂更殷勤,重随索钵,比丘念言:“今王何故欲得我钵?”即入定观,知王欲用调伏大臣故,是以索钵。即说偈言:
“凡夫愚闇人,欲动须弥山,
我今当与钵,以护其心意。
欲当有毁誉,我心都无异,
于我生不信,损减众多人。”
说是偈已舍钵与王。王寻捉钵,犹如象鼻捉青莲花,逐比丘去到旃陀罗家。时彼比丘命王入舍,王不肯入于门前住。比丘老母先得阿那含果,具足天眼能知他心,又知他人善根因缘。时彼老母即白王言:“王勿怯弱,来入我舍。”即说偈言:
“汝不应生疑,此首陀会舍,
非旃陀罗家,首子得罗汉。
第三须陀洹,我是一切智,
佛之优婆夷,住于阿那含。
汝但观戒行,莫问出生处,
但取我道德,莫观家眷属。
最后生此家,功德有殊胜,
如似沙石间,能出好真金。
伊兰能出火,淤泥生莲花,
观人取道德,何必其族姓?
伊兰与栴檀,然火皆熟物,
二俱有所成,功德等无异。”
王闻老母说是偈已,“呜呼乃是法中大人,佛体大悲使旃陀罗获不死处不择种姓,佛所说法旃陀罗中作师子吼。”王又思惟:“若供养种族失于功德,若供养功德不应分别旃陀罗也。”王复说偈言:
“但当供养德,不应观生处,
婆罗门说喻,淤泥生莲花。
天与阿修罗,敬戴着顶上,
婆罗门有过,智者皆弃舍。
彼若造作恶,可说无过耶?
然实是过罪。旃陀有德者,
岂可不取耶?实复有功德。
如此旃陀罗,我应生供养。
如是旃陀罗,山林修苦行,
此名为仙圣,非是旃陀罗。
旃陀罗杀鹿,王者食其肉,
彼之所造箭,亦复取用射。
以是因缘故,我应随顺行,
旃陀有德者,云何不采取?”
说此偈已王入其家,长跪合掌作是思惟:“先礼老母?应先礼佛?如来世尊示旃陀罗如此正道,能示一切众生安隐正道,应先礼佛。”即说偈言:
“南无苦行仙,医王中最上,
我今以佛故,敬礼于下贱。
如依须弥山,乌鹿同金色,
从他闻此事,我今现证知。
依佛须弥山,贱者皆可贵,
一切种智海,净意度彼岸。
唯佛救世间,慈等无恶意,
于诸众生等,能为最亲厚。
能于一解脱,分别说多种,
外道狂颠倒,横分别种姓。”
尔时大王说是偈已,作礼而去。
大庄严论经卷第九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五一)
复次,瞋恚因缘佛不能谏,是故智者应断瞋恚。
我昔曾闻,拘睒弥比丘以斗诤故分为二部,缘其斗诤各竞道理经历多时。尔时世尊无上大悲,以相轮手制诸比丘,即说偈言:
“比丘莫斗诤,斗诤多破败,
竞胜负不息,次续诤不绝,
为世所讥呵,增长不饶益。
比丘求胜利,远离于爱欲,
弃舍家妻子,意求于解脱,
宜依出家法,莫作不应作。
应当以智钩,回于傲慢意,
不适生斗诤,怨害之根本。
依止出家法,不应起不适,
譬如清冷水,于中出炽火。
既着坏色衣,应当修善法,
斯服宜善寂,恒思自调柔。
云何着是服,竖眼张其目,
蹙眉复聚頞,而起瞋恚想?
应当念被服,剃头作标相,
一切皆弃舍,云何复诤竞?
如此之标相,宜应断斗诤。”
时彼比丘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愿佛恕亮,彼诸比丘轻蔑于我。云何不报?”即说偈言:
“彼之难调者,忍之倍见轻,
生忍欲谦下,彼怒益隆盛。
于恶欲加毁,犹如斧斫石,
彼人见加毁,我亦必当报。”
尔时世尊犹如慈父,作如是言:“出家之人应勤方便断于瞋恚,设随顺瞋极违于理,瞋恚多过。”即说偈言:
“瞋如彼利刀,割断离亲厚,
瞋能杀害彼,如法顺律者。
患瞋舍出家,不应所住处,
嫌恨如屠枷,瞋乃是恐怖。
轻贱之屋宅,丑陋之种子,
粗恶语之伴,烧意林猛火。
示恶道之导,斗诤怨害门,
恶名称床褥,暴速作恶本。
“诸瞋恚者为他讥嫌之所呵毁,汝今且当观如是过。”即说偈言:
“瞋剧于暴虎,如恶疮难触,
毒蛇难喜见,瞋恚者如是。
瞋者睡亦苦,毁坏善名称,
瞋恚炽盛者,不觉己所作,
及与他所作。于分财利时,
不入其数中,若於戏笑处,
众人所不容。如是诸利处,
由瞋都不入,瞋者叵爱乐,
其事极众多。常怀惭耻恨,
虽以百舌说,说犹不可尽,
略举而说之。地狱中受苦,
不足具论尽,瞋恚造恶已,
悔恨身心热。是故有智者,
应当断瞋竞。”
尔时如来为诸比丘种种说法,而其瞋忿犹故不息,以是因缘诸天善神皆生瞋恚,而说偈言:
“犹如浊水中,若置摩尼珠,
水即为澄清,更无浊秽相。
如来之人宝,为于诸比丘,
随顺方便说,种种妙好法。
斯诸比丘等,心浊犹不净,
宁作不清水,珠力可令清。
不作此比丘,闻佛所说法,
而其内心意,犹故浊不清。
如日照世间,除灭诸黑闇,
佛日近于汝,黑闇心过甚。”
如来世尊呵诸比丘如斯重担,有悲愍心,复更为说长寿王缘。而此比丘蹙眉聚頞犹故不休,而作是言:“佛是法主,且待须臾,我等自知。”于时如来闻斯语已即舍此处,离十二由旬在娑罗林一树下坐,作是思惟:“我今离拘睒弥斗诤比丘。”尔时有一象王避诸群象来在树下,去佛不远合目而住,亦生念言:“我得离群极为清净。”佛知彼象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彼象此象牙极长,远离群众乐寂静,
彼乐独一我亦然,远离斗诤群会处。”
说是偈已入深禅定。尔时诸比丘不受佛说后生悔恨,天神又忿,举国闻者咸生瞋恚,唱言叱叱。时诸比丘各相谓言:“我等云何还得见佛?当共合掌求请于佛。”即说偈言:
“我等违佛教,三界世尊说,
瞋恚恶罪咎,住在我心中,
悔恨炽猛火,焚烧于意林。
善哉悲愍者,愿还为我说,
我今发上愿,必当求解脱,
从今日已往,宁舍于身肉,
终不违佛教。”
佛知诸比丘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欲瞋恚所禁,恼乱不随顺,
我今应悲愍,还救其苦难,
婴愚作过恶,智者应忍受。
譬如人抱儿,怀中种种秽,
不可以粪臭,便舍弃其子。”
说是偈已从草敷起,欲还僧坊。尔时天龙夜叉阿修罗等,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呜呼有大悲,大仙正导者,
彼诸比丘等,放逸之所盲,
竞忿心不息,触恼于世尊。
如来大悲心,犹故不背舍。
悲哀无瞋嫌,意欲使调顺,
如似强恶马,捶策而令调。”
尔时如来既至僧坊光明照曜,诸比丘等知佛还来。寻即出迎,头顶礼敬而白佛言:“我等斗诤使多众生起瞋忿心,极为众人之所轻贱,我等今者皆堕破僧,唯愿世尊还为说法使得和合。”于时如来为诸比丘说六和敬法,令诸比丘还得和合。是故佛说断于瞋恚。
(五二)
复次,应当观食,世尊亦说正观于食。
我昔曾闻,尊者黑迦留陀夷为食因缘故佛为制戒,佛说种种因缘赞戒赞持戒,少欲知足行头陀事。佛集比丘僧,赞一食法,乃至欲制一食戒法。时比丘僧咸各默然,犹如大海寂默无声。时诸僧中有一比丘名婆多梨,白佛言:“世尊!莫制是戒,我不能持。”佛告比丘:“于过去生死为是饮食,生死之中受无穷苦,流转至今。乃往过去无量世时有四禽兽,仙人第五。尔时乌者作如是言:‘诸苦之中饥渴最苦。’劫初之时光阴天下,时有一天,最初以指先尝地味,既尝其味,遂取食之。尔时彼天者,今彼婆多梨是也。即于彼时彼婆多梨先尝地味,今亦复尔。”但为饮食,彼婆多梨不为法故从坐而起,更整衣服白佛言:“世尊!莫制一食法。”即说偈言:
“我今不能持,世尊一食戒,
若一人不善,不应制此戒。”
一切比丘闻是偈已皆悉低头,思惟既久而作是言:“咄哉不见揣食过患,为揣食故于大众中而被毁辱。”即说偈言:
“宁共鹿食草,如蛇呼吸风,
不于佛僧前,为于饮食故,
违佛作是说。”
佛告婆多梨:“听汝檀越舍食半分食,余者持来在寺而食。”时婆多梨犹故不肯。当尔之时佛制一食戒,第二第三亦如是请佛,佛犹不肯即制戒。婆多梨即离佛去,极生悔心而说偈言:
“我违佛所说,云何舌不断?
云何地不陷,故复能载我?
罗刹毗舍阇,恶龙及与贼,
无敢违语者。为于饮食故,
顽嚚违佛语,宁以刀开腹,
吞啖于蛆虫,土食以满腹,
云何为食故?乃违十力教。
我今自悔责,喻如无心者。”
尔时婆多梨说是偈已惭愧自责,三月之中耻不见佛。自恣时近,昼夜愁恼而自烧然,羸瘦毁悴失于威德。时诸比丘有慈心者深生悲愍,即说偈言:
“今诸比丘等,缝衣而洗染,
不久当散去,汝莫后生恨。
汝今速向佛,敬礼莲花足,
应向尊重处,尽力求哀请,
当勤用功力,乃可得忏谢。”
婆多梨闻此偈已哽噎堕泪,复说偈言:
“世尊有所说,世皆无违者,
由我愚痴故,敢违于佛语。
我之极轻躁,众中无惭愧,
不见后时笑,为众所恶贱,
不思此过恶,辄作如是说。
此事僧应作,及非我所请,
由我无定心,卒发如是语。”
同梵行者闻此偈已,即欲请佛求哀忏悔,婆多梨复说偈言:
“我今殷重心,求哀愿得忏,
惭愧当何忍,举目视世尊?”
诸比丘等语婆多梨言:“世尊若有烦恼漏者,汝可怖畏;今佛世尊久断诸漏,汝今何故畏难不去?”婆多梨复说偈言:
“我疑自罪过,如见净满月,
无瞋容貌胜,三界慈哀颜。
我今欲观见,慈悲为我说,
为愚痴所盲,而不受佛语。
譬如人欲死,不服随病药,
违失慈愍教,今受悔恨恼。”
诸同梵行者而语之言:“可共我等诣世尊所,劝共见佛,向佛说过。”时诸比丘复问之言:“汝今决定忏悔耶?”时婆多梨即说偈言:
“若我今礼佛,宁使身散坏,
佛不使我起,我亦终不起,
若佛与我语,身心皆满足。”
尔时婆多梨与诸比丘往诣佛所,时佛世尊在大众中,时婆多梨在于佛前举身投地,而说偈言:
“听我忏悔过,人之调御师,
体性悲愍者。我如强戾马,
越度调顺道,假设不得食,
眼陷颊骨现,枯竭而至死。
宁受如此苦,不违于圣教。
释梵尊胜天,敬戴奉所说;
我之愚痴故,不顺于佛语。”
如来善知时非时等,及苦责数悉皆通达。佛告婆多梨:“设有阿罗汉卧于粪秽污泥之中,我行背上。于意云何?彼阿罗汉有苦恼不?”婆多梨言:“不也。世尊!”“汝若得阿罗汉、阿那含、斯陀含、须陀洹,终不违教。由汝凡夫愚痴空无所有,喻如芭蕉中无有实,广说如修多罗。”时人谓婆多梨得阿罗汉,闻佛说已知婆多梨是具缚凡夫,诸比丘皆生不信。闻彼不得阿罗汉,如此贵族出家若不获得阿罗汉者,云何卑贱种姓尼提出家得阿罗汉?佛欲使漏尽者便得漏尽,若不欲使漏尽便不得漏尽。佛知诸比丘心念,告诸比丘:“若修奢摩他、毗婆舍那必能尽漏,若不修者不能得漏尽。若知若见已,虽生卑贱得罗汉果。如婆多梨不知不见,虽生胜族而不得阿罗汉。是故如来平等说法而无偏党。”
(五三)
复次,狂逸之甚莫过贪欲,是故应当勤断贪欲。
我昔曾闻,世尊往昔修行菩萨道时,时世空虚无佛贤圣出现于世。尔时有王名曰光明,乘调顺象出行游观,前后导从歌舞唱妓,往到山所险难之处。王所乘象遥见牸象,欲心炽盛哮吼狂逸,如风吹云,欲往奔赴不避险岨。时调象师种种钩𣃆不能令住,时光明王甚大惊怖,语使钩𣃆不能禁制,如恶弟子不随顺师,象去遂疾,王大惊迫,心生苦恼意谓必死,即说偈言:
“如见虚空动,迅速捝诸方,
皆悉而来聚,普见如轮动,
大地皆回转。其象走遂疾,
譬如山急行,诸山如随之,
严谷涧中河。诸树伤身体,
王怖极苦恼,发愿求山神,
使我得安全。钩𣃆伤身体,
欲盛不觉苦,象走转更疾,
喻如于暴风。棘刺钩𣃆身,
并被山石伤,头发皆蓬乱,
尘土极坌污,衣服复散解,
璎珞及环玔,破落悉堕地。”
尔时大王语调象师言:“如我今者命恐不全。”复说偈言:
“汝好勤方便,禁制令使住,
我今如在秤,低昂堕死处。”
尔时象师尽力钩𣃆不能禁制,数数叹息颜色惭耻泪下盈目,䫌面避王不忍相见,复语王言:“大王!我今当作何计?”即说偈言:
“尽力诵象咒,古仙之所说,
钩𣃆势力尽,都不可禁制。
如人欲死时,咒术及妙药,
越度必至死,良药所不救。”
尔时大王语象师言:“我等今者堕于是处,当作何计?”象师白王:“更无余方,唯当攀树。”王闻是语以手攀树,象即奔走逐于牸象。象既去后,导从诸人始到王所,王即徐步还向军中。尔时象师寻逐象迹,经于多日,得象还军。时王在大众中,象师乘象向于王所,时王瞋忿而作是言:“汝先言象调顺可乘,云何以此狂象而欺于我?”象师合掌而白王言:“此实调顺,王若不信我今当现象调顺之相使王得知。”尔时象师即烧铁丸以着其前。尔时彼人语象吞丸。时王不听语彼人言:“汝说调顺云何狂逸?”象师长跪合掌而白王言:“如此狂逸,非我所调。”王语之曰:“为是何过,非汝所调?”彼即白王:“象有贪欲以病其心,非我所治。大王当知!如此之病杖捶钩𣃆所不能治,贪欲坏心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欲为心毒箭,不知从何生?
因何得增广?云何可得灭?”
王闻贪欲不可治疗,语象师言:“此贪欲病无能治耶?”象师答言:“此贪欲病不可拥护舍而不治。”即说偈言:
“当作诸方便,勤求断欲法,
不知其至趣,怀精勤退还。
弃舍五所欲,出家修苦行,
为断欲结故,应精勤修道。
或有恣五欲,言道足自断,
若干种作行,望得远离欲。
如是等处处,望拔欲根本,
欲林难可拔。人天阿修罗,
夜叉鸠槃茶,一切有生类,
微细心欲罥,系缚诸众生,
回转有林中,无由能自拔。”
王闻贪欲不可断故甚生怪惑,即说偈言:
“无有能断灭,如此欲怨者,
乃无有一人,能灭贪欲耶?
人天中乃无,能灭此欲乎?”
尔时象师而答王言:“转从他闻,唯佛世尊世界大师有大慈心,一切众生悉皆如子,身如真金,大人之相以自庄严,有自然智,知欲生起灭欲因缘,有无碍心悲愍一切。”时王闻佛大人之声,即起合掌如华未敷,于大众前发大誓愿:“我以正法护于国土及舍财施,以此功德愿我未来必得成佛,断除众生贪欲之患。”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众生不知欲因缘及对治故,说是修多罗。
(五四)
复次,佛观久后使得信心,故不卒为事。
我昔曾闻,尊者优波鞠多林下坐禅,时魔波旬以诸花鬘着其顶上。尔时尊者从禅定起,见其花鬘在于项上,即入定观谁之所为?知是魔王波旬所作,即以神力以三种死尸系魔王颈。时彼魔王觉尸着颈,遥见尊者知是所作。尔时尊者,即说偈言:
“花鬘严饰具,比丘所舍离,
死尸极臭秽,爱欲者厌恶,
佛子共捔力,战诤谁能胜?
我今是佛子,舍弃汝花鬘,
汝若有力者,除去汝死尸。
大海涛波流,无能禁制者,
唯有铁围山,水触则回返。”
尔时魔王闻是语已欲去死尸,虽尽神力不能使去,如蚊蚁子欲动须弥山王,虽复竭力亦不能动。时魔波旬不能却尸,寻即飞去,而说偈言:
“若我不能解,使余诸胜天,
威德自在者,其亦必能解。”
尔时尊者复说偈言:
“帝释及梵天,无能解是者,
设入炽然火,及在大海中,
不燋亦不烂,如此尸着汝,
不干不朽坏,所在随逐汝,
无能救解者。摩醯首罗天,
及以三天王,毗沙门天王,
乃至到梵天,如是诸天等,
虽复尽神力,无能为解者。”
尔时梵天王见魔尽力不能却尸,而告之言:“汝莫生憍慢。”即说偈言:
“十力之弟子,以己神通力,
由汝轻弄故,今故毁辱汝。
谁当有此力,而为汝解者?
犹有大海潮,无能制波浪,
譬如以藕系,用以悬雪山。
虽尽我神力,不能为汝脱,
我虽有大力,不及彼沙门。
如似灯烛明,不如大火聚,
火聚虽复明,不如日之光。”
魔王闻斯偈已语梵天言:“我当依谁可脱此患?”梵天说偈以答魔言:
“汝速疾向彼,求哀而归依,
神通乐名闻,汝尽败坏失,
如似人跌倒,扶地还得起。”
魔作是念:“如来弟子,梵等胜天力无及者,乃为诸梵之所推敬。”魔说偈言:
“佛之弟子等,梵王所尊敬,
况复如来德,云何可格量?
我极作恼乱,犹故忍悲愍,
而故不为我,作诸衰恼事,
能忍护惜我,何可得称说?
我今始知佛,真实大悲者,
体性极悲愍,不生怨憎心,
身如金山王,光明逾于日。
愚痴冥我心,皆作恼乱事,
彼精进坚实,未曾有粗语,
恒常见悲愍,令我心不悦。”
尔时欲界自在魔王,而作是言:“遍观三界无能解者,我今唯还归依尊者乃可得脱。”作是语已向尊者所,五体投地顶礼足下,作如是语:“大德!我于菩提树下乃至造作百种诸恼以乱于佛,犹不苦我。”即说偈言:
“婆罗聚落中,婆罗门村邑,
瞿昙来乞食,我令空钵去,
即日不得食,然不加毁我。
我曾作恶牛,并及毒蛇身,
五百车浊水,令佛不得饮,
皆知是我作,不曾出恶言。
我所作既少,汝极毁辱我,
人天阿修罗,一切皆轻蔑,
毁我坏名称,以尸苦恼我。”
尔时尊者告魔王言:“汝今不善恶物,云何声闻比于世尊?”即说偈言:
“云何以葶苈,用比于须弥?
萤火之微明,以比于日光?
一掬之少水,比方于大海?
佛有大悲心,声闻无大悲。
如来以大悲,恕汝种种过,
我亦随佛意,欲生汝善根。”
尔时魔王闻斯语已,复说偈言:
“听我说佛德,福利威光盛,
彼之所有分,断诸爱欲者,
忍辱不起嫌,我以愚痴故,
日日常触恼,如母爱一子。”
优波鞠多语波旬言:“汝听我语,于如来所数作诸恶,欲得洗除生诸善根,无过念佛世尊最上。”即说偈言:
“如是因缘故,知佛见长远,
未曾于汝所,生于不爱心。
彼第一智尊,欲成汝信心,
常发亲爱语,智者少生信,
便得涅槃乐。今我略为汝,
说法愚痴冥,黑闇之过患,
汝今生信故,则为洗除尽。”
尔时魔王身毛皆竖,如波昙花种种起触恼,犹如子作过,父犹爱之,心过大地忍,不曾见过责,是彼仙中胜,若少信佛洗除前过。时彼魔王在尊者前,念佛功德礼尊者足,作如是言:“尊者救我与我敬心,汝当发心却我颈悬。我虽恼触,愿起慈心为我除舍。”尊者答言:“共汝作要,后乃当脱。”魔言:“何等是言要?”尊者答言:“汝从今日莫恼比丘。”魔即白言:“我更不恼触。”尊者言:“汝之所知,佛去百年始有我出。”即说偈言:
“三界之真济,我见彼法身,
不见金色身,无恼为我现,
示我佛形相,我今极希望,
爱于如来形。”
尔时魔王语尊者言:“我亦作要誓言。汝若见形莫为卒礼,以一切种智慎莫礼我,我作佛相慎莫为礼。”即说偈言:
“以谦敬念佛,为我作礼者,
则为烧灭我。我有何势力,
能受离欲敬?喻如伊兰芽,
为象鼻所押,破坏无所任。
我若受敬者,其事亦如是。”
尊者答言:“我不归命,汝亦不负言要。”魔复语尊者言:“待我须臾间。”即入空林中,而说偈言:
“我先惑手罗,现金炽盛身,
佛身不思议,我作如是形,
身现炽光明,逾过于日月,
悦乐众人目,明如饮甘露。”
尊者答言:“汝今为我如先好作。”魔答言:“诺,我今当作。”即为却尸。尔时魔王即入空林,现作佛形如作伎家,种种自庄严,如来之色貌,现于大人相,能生寂灭眼,喻如新画像。当作开发时,庄严于此林,看视无厌足。圆光一寻化作佛形,舍利弗侍右,目连处左,阿难随后执持佛钵。
尊者摩诃迦叶、阿尼卢头、须菩提,如是等诸大声闻千二百五十人侍佛左右,犹如半月现佛相貌,向尊者优波鞠多所。尊者见佛相貌极生欢喜,即从坐起观佛形相,咄哉恶无常,无有悲愍心,妙色金山王,云何而破坏?牟尼身如是,为无常所摧灭。尔时尊者作观心,其意欲扰乱,我今实见佛掌如莲华,而作如是言:“呜呼盛妙色,不可具广说。”即说偈言:
“面过莲花敷,目如青莲叶,
身形殊华林,相好过于月,
甚深喻如海,安住如须弥,
威德过于日,行过师子王,
眼瞬如牛王,色殊于真金。”
尔时尊者倍生喜敬,大喜充满转增欢喜,即说偈言:
“呜呼清净业,获是美妙报,
业缘之所得,非是现作业。
百千亿劫中,身口作净行,
修施及戒忍,并禅与智慧。
决定作正行,以是自庄严,
众人眼所爱,清净无垢秽。
现是形相时,怨家皆欢喜,
况我于今日,而当不爱敬?”
如是思忆,唯作佛想不念于魔,即从坐起,五体投地而为作礼。魔时即惊作如是言:“大德何故违要?”尊者言:“作何言要?”魔言:“先要莫礼,今何故礼?”尊者从地起,即说偈言:
“眼所爱乐见,拟心礼于佛,
我今实不为,恭敬礼汝足。”
尔时魔王言:“汝五体投地为我作礼,云何说言我不敬汝。”尊者语魔言:“我不敬礼,汝亦不违言誓,喻如以泥木造作佛像,世间人天皆共礼敬。尔时不敬于泥木,欲敬礼佛故,我礼佛色像,不为礼魔形。”闻是语已还复本形,礼尊者足还升天上。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诸大声闻等欲使诸檀越普供养众僧令不所乏,又令比丘亦闻法奉行,以是故应为四众说法。若欲赞佛者,应当作是说,虽断欲结使,不觉为作礼。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五五)
复次,若人赞佛得大果报,为诸众人之所恭敬,是故应当勤心赞敬。
我昔曾闻,迦叶佛时有一法师为众说法,于大众中赞迦叶佛,以是缘故命终生天,于人天中常受快乐。于释迦文佛般涅槃后百年,阿输伽王时,为大法师得罗汉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脱,常有妙香,从其口出。时彼法师去阿输伽王不远,为众说法,口中香气达于王所。王闻香气心生疑惑,作是思惟:“彼比丘者为和妙香含于口耶?香气乃尔。”作是念已,语比丘言:“开口。”时比丘开口都无所有。复语漱口。既漱口已犹有香气。比丘白王:“何故语我张口漱口?”时王答言:“我闻香气心生疑故,使汝张口及以漱口,香气逾盛,惟有此香,口无所有。”王语比丘:“愿为我说。”比丘微笑,即说偈言:
“大地自在者,今当为汝说,
此非沉水香,复非花叶茎,
栴檀等诸香,和合能出是。
我生希有心,而作如是言,
由昔赞迦叶,便获如是香。
彼佛时已合,与新香无异,
昼夜恒有香,未曾有断绝。”
王言:“大德久近得此香。”比丘答曰:“久已得之,王今善听。往昔过去有佛名曰迦叶,我于彼时精勤修集而得此香。”时王闻已生希有心,而问比丘:“我犹不悟,唯愿解说。”时彼比丘而白王言:“大王!至心善听!我于迦叶佛时作说法比丘,在大众前,生欢喜心赞叹彼佛。”即说偈言:
“金色身晃曜,欢喜生赞叹,
因此福德力,在在受生处,
身身随此业,常有如此香,
胜于优钵罗,及以瞻卜香。
香气既充塞,闻者皆欣悦,
如饮甘露味,服之无厌足。”
尔时大王闻斯语已,身毛皆竖,而作是言:“呜呼!赞佛功德乃获是报。”比丘答言:“大王!勿谓是果,受报如此。”复说偈言:
“名称与福德,色力及安乐,
已有此功德,人无轻贱者。
威光可爱乐,意志深弘广,
能离诸过恶,皆由赞佛故。
如斯之福报,贤智乃能说,
受身既以尽,获于甘露迹。”
尔时大王复问比丘:“赞佛功德其事云何?”尔时比丘说偈答言:
“我于大众中,赞佛实功德,
由是因缘故,名称满十方。
说佛诸善业,大众闻欢喜,
形貌皆熙怡,由前赞佛故。
颜色有威光,说法得尽苦,
彼如来所说,与诸修善者。
作乐因缘故,得乐之果报,
云何名之佛?说言有十力。
诸有得此法,不为人所轻,
况诸说法者,升于法座上,
赞立佛功德,降伏诸外道。
以赞佛德故,获于上妙身,
便为诸人说,可乐之正道。
以是因缘故,犹如秋满月,
为众之所爱。赞叹佛实德,
穷劫犹难尽,假使舌消澌,
终不中休废。常作如是心,
世世受生处,言说悉辩了。
说佛自然智,增长众智慧,
以是因缘故,所生得胜智。
说一切世间,皆是业缘作,
闻已获诸善,由离诸恶故。
生处离诸过,贪瞋我见等,
如油注热铁,皆悉消涸尽。
如此等诸事,何处不适意?
我以因缘箭,坏汝诸网弓,
复已言辩父,思惟善说母。”
尔时大王闻斯偈已,即起合掌,而作是言:“所说极妙,善入我心。”王说偈言:
“闻说我意解,叹佛功德果,
略而言说之,常应赞叹佛。”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为说法者得大果报,诸有说法应生喜心。
(五六)
复次,有大功德犹修无倦,况无福者而当懈慢?
我昔曾闻,尊者摩诃迦叶,入诸禅定解脱三昧,欲使修福众生下善种子获福无量,于其晨朝着佛所与僧伽梨衣,而往乞食。时有睹者,即说偈言:
“赞叹彼胜者,著于如来衣,
人天八部前,佛分座令坐。”
时佛亦复赞叹迦叶,即说偈言:
“汝今修行善,如月渐增长,
如空中动手,无有障碍者,
身如清净水,无有诸尘翳,
佛常于众前,赞叹其功德。
乃至未来世,弥勒成佛时,
亦复赞叹彼,而告大众言:
‘此是牟尼尊,苦行之弟子,
具十二头陀,少欲知足中,
最名为第一,此名为迦叶。’
人天八部前,赞叹其功德。”
尔时帝释见彼迦叶行步容裕,遥于宫殿合掌恭敬,其妇舍之,而问之言:“汝今见谁恭敬如是?”尔时帝释即说偈答:
“处于欲火中,系念常在前,
虽与金色妇,同室无著心。
身依于禅定,心意亦快乐,
入城聚落中,而欲行乞食。
以智慧耕地,坏破过恶草,
是名善福田,所种果不虚。”
尔时舍之以敬重心仰视帝释,而白之言:“汝最尊贵居放逸处,犹有善心修于福德。”帝释以偈答言:
“以施因缘故,我最得自在,
天人阿修罗,爱重尊敬我,
昼夜忆念施,故我得如是,
如得多伏藏,众宝盈满出。”
尊者迦叶到贫里巷乐受贫施。尔时帝释化作织师贫穷老人,舍之亦化为老母着弊坏衣,夫妇相随坐息道边。尔时尊者见彼夫妇弊衣下贱,即作是念:“世之穷下不过是等。”即至其所欲往安慰。织师疾起取尊者钵,以天须陀食满钵奉之。尔时尊者得是食已,内心生疑,即说偈言:
“彼人极贫贱,饮食乃殊妙,
此事可惊疑,极是颠倒相。”
说是偈已,而作是念:“今当问谁?须自观察。”即说偈言:
“我是善种子,断除他人惑,
天人有所为,犹当为解释,
况我今有疑?云何当问他?”
说是偈已,即以慧眼见是帝释,而作是言:“呜呼乐修福者,方便求尊胜。”即说偈言:
“能舍尊胜相,现形贫贱人,
羸悴极老劣,衣此弊坏衣,
舍毗阇延堂,化住息道边。”
说此偈已,尊者微笑,复说偈言:
“我欲使无福,得成胜福业,
汝福已成就,何故作触娆?
以食施于我,具胜五妙欲,
世尊久为汝,断除三恶道,
汝不知止足,方复求福业。”
尔时帝释还复释身,在众人前礼尊者足,而作是言:“尊者迦叶为何所作?”即说偈言:
“我见施获报,获得诸胜利,
资业已广大,倍生于信心。
大德为何故,而乃遮止我?”
尔时帝释,重说偈言:
“人闻说施者,犹尚能布施,
况我见施报,明了自证知?
父母及亲友,拔济欲利益,
无能及布施,离于生死苦。
施报如形影,处处与安乐,
生死险难中,唯施相随逐。
于雨风寒雪,唯施能安乐,
如行险恶路,资严悉具足。
施能为疲乏,安隐之善乘,
险恶贼难处,施即是善伴。
施除诸畏恐,众救中最厚,
处于怨贼中,施即是利剑。
施为最妙药,能除于重病,
行于不平处,用施以为杖。”
尔时帝释说是偈已,供养尊者还升天宫。
以何因缘而说是事?智慧之人明顺施福,欲使人勤修福业,帝释胜人犹尚修福,何况世人而不修施?声闻之人帝释供养,况复世尊?
(五七)
复次,虽少种善必当求佛,少善求佛犹如甘露,是以应当尽心求佛。
我昔曾闻,有一人因缘力故发心出家,欲求解脱即诣僧坊,值佛教化不在僧坊。彼人念言:“世尊虽无,我当往诣法之大将舍利弗所。”时舍利弗观彼因缘,过去世时少有厌恶修善根不?既观察已,乃不见有少许善根,一身既无,乃至百千身中都无善根。复观一劫又无善根,乃至百千劫亦无善根。尊者舍利弗语彼人言:“我不度汝。”彼人复至余比丘所,比丘问言:“汝为向谁求索出家?”彼人答言:“我诣尊者舍利弗所,不肯度我。”诸比丘言:“舍利弗不肯度汝,必有过患,我等云何而当度汝?”如是展转诣诸比丘都不肯度,犹如病者大医不治,其余小医无能治者。既不称愿,于坊门前泣泪而言:“我何薄福无度我者,四种姓中皆得出家,我造何恶独不见度?若不见度我必当死。”即说偈言:
“犹如清净水,一切悉得饮,
乃至旃陀罗,各皆得出家。
如此佛法中,而不容受我,
我是不调顺,当用是活为?”
作是偈已,尔时世尊以慈悲心欲教化之,如母爱子,如行金山光映蔽日,到僧坊门,即说偈言:
“一切种智身,大悲以为体,
佛于三界中,觅诸受化子,
犹如牛求犊,爱念无休息。”
尔时世尊清净无垢,如花开敷,手光炽盛,掌有相轮网缦覆指,以是妙手摩彼人头,而告之言:“汝何故哭?”彼人悲哀白世尊言:“我求出家,诸比丘等尽皆不听,由是涕泣。”世尊问言:“诸比丘不听?谁遮于汝不听出家?”即说偈言:
“谁有一切智,而欲测豫者?
业力极微细,谁能知深浅?”
时彼人者闻斯偈已,白世尊言:“佛法大将舍利弗比丘智慧第一者,不听我出家。”尔时世尊以深远雷音慰彼人言:“非舍利弗智力所及。我于无量劫作难行苦行修习智慧,我今为汝。”即说偈言:
“子舍利弗者,彼非一切智,
亦非解体性,不尽知中下。
彼识有限齐,不能深解了,
无有智能知,微细之业报。”
尔时世尊告彼人言:“我今听汝,于佛法中使汝出家。我于法肆上求买如汝信乐之人,如法化度不令失时。”佛以柔软妙相轮手,牵彼人臂入僧坊中,佛于僧前告舍利弗:“以何缘故不听此子令出家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见彼有微善根。”佛即告舍利弗:“勿作是语。”说是偈言:
“我观此善根,极为甚微细,
犹如山石沙,融消则出金。
禅定与智慧,犹如双鞴囊,
我以功力吹,必出真妙金。
此人亦复尔,微善如彼金。”
尔时尊者舍利弗,整郁多罗僧,偏袒右肩,䠒跪叉手,向佛世尊,而说偈言:
“诸论中最胜,唯愿为我说,
智慧之大明,除灭诸黑闇。
彼人于久近,而种此善根?
为得何福田,种子极速疾?”
佛告舍利弗:“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彼因极微,非辟支佛所见境界。乃往过去有一贫人,入阿练若山采取薪柴,为虎所逼,以怖畏故称南无佛,以是种子得解脱因。”即说偈言:
“唯见此称佛,以是为微细,
因是尽苦际,如是为善哉。
至心归命佛,必得至解脱,
得是相似果,更无有及者。”
尔时婆伽婆即度彼人令得出家,佛自教化,比丘心悟得罗汉果。以是因缘故,于世尊所种少善根获报无量,况复造立形像塔庙?
(五八)
复次,善根既熟得解脱果,由是之故宜应修善。
我昔曾闻,世尊学道为菩萨时苦行六年,日食一麻一米,无所成办又无利益。时彼菩萨以无所得,便食百味乳糜。时五人等问菩萨言:“先修苦行尚无所得,况食乳糜而得道耶?”作是语已即便舍去向波罗捺。尔时世尊既成佛已,作是思惟:“何等众生应先得度?”复作是念:“唯彼五人有得道缘,于我有恩。”作是念已诣波罗捺至五人所,即说偈言:
“妙好之威光,举体具庄严,
独行众好备,胸广相炳然,
晃曜威德满。目胜牛王眼,
容仪极端整,行如大象王,
趍详独一步。所作已成办,
智行已满足,深智为天冠,
解脱帛系首。二足人中尊,
法轮王最上,诸天作伎乐,
前后而导从。虽复诸胜王,
四兵以围绕,严驾不如佛,
独游于世界。譬如转轮王,
象马车兵众,天冠极微妙,
帛盖覆其上。如大转轮王,
福利众悉备,未若佛庄严,
殊胜过于彼。第一无等相,
威德逾众圣,众生睹容仪,
超绝过日光,人兽诸飞鸟,
瞻仰佛身相,行走皆止住。”
时彼五人见佛光相威德具足,智德成办不同于先,五人不识。时彼一人即向四人,而说偈言:
“谁出妙光明,照曜林山谷?
犹如众多日,从地而踊出。
光网明普满,照彻靡不周,
犹如真金楼,袈裟覆其上,
又似融真金,流散布于地。
陆行诸畜兽,及以牛王等,
獐鹿及雉兔,见佛皆停住,
食草者吐出,谛视不暂舍,
孔雀舒羽翼,犹如青莲鬘,
出离放逸时,亦皆同喜舞,
欢娱出妙音。佛游道路时,
所有众生类,心眼乐着观,
即夺其二根,不觉自往看。
佛行道路时,诸触佛脚者,
七日昼夜乐,最胜顺道行,
湛然不轻躁,身体极柔软,
蹑空不履地,行步无疲惓。”
又有一人,复向四人,而说偈言:
“我见彼相貌,心亦生疑惑,
为是谁威光,照曜过于日?
以彼光相故,林木皆成金。”
时诸人等见佛来近乃相谓曰:“此人乃是释种童子,毁败苦行还以欲乐恣养其身,既舍苦行向我等边。”即说偈言:
“我等皆莫起,慎莫为敬礼,
但当遥指授,语令彼处坐。”
佛既到已,时诸人等不觉自起,即说偈言:
“面如净满月,见之不觉起,
譬如似大海,月满则潮宗。
我等自然起,犹如人扶挽,
此皆佛威德,自然使之尔。
亦如帝释幢,余天不能动,
帝释自到时,自然而独立,
我等亦如是,佛至自然起。
又如酥注火,火则速炽盛,
我等见佛德,速起疾彼火。
无数劫以来,摧伏于憍慢,
举体尊所重,师长及父母。
诸天及世人,鬼龙夜叉等,
诸有见佛者,无敢不敬礼,
智者何足疑,应当善分别。
佛若举下足,地亦从上下,
诸山如轻草,见佛皆倾动。”
时彼五人见佛即起,皆共往迎。有为佛捉钵敷坐取水之者,又为佛洗足者,即说偈言:
“五人见善逝,睹佛威德盛,
其心皆欢喜,破坏本言要。
三脚支澡罐,谛视恐崩坏,
皆受不语法,于十中亦半。”
尔时世尊闻是偈已,寻即微笑,而告之言:“汝等痴人!云何即便破汝言要。”佛就坐已恭敬立侍,而作是言:“慧命瞿昙!”佛无憎爱意,慈心而说偈言:
“我今既得道,远离诸尘垢,
汝等莫如常,应当起恭敬。
譬如以泥木,而为作佛像,
未得成就时,脚蹋而𣃆削,
既得成就已,香花而敬礼。
汝等亦应当,除舍亲友意,
而当恭敬我,不应生轻慢。
赞叹不生喜,毁骂亦不瞋,
我今怜愍汝,欲使得解脱,
令得寂静乐,获诸利益事。
痴爱瞋恚等,各自有相貌,
讥刺出恶言,如以灰坌疮。
我今住菩提,称我为瞿昙,
我虽无爱憎,应生恭敬相,
勿复出此言,谤毁语他人。”
时彼五人虽闻此语,犹以世尊未得菩提,即说偈言:
“汝先修苦行,犹不证菩提,
汝没溺淤泥,云何得悟道?
譬如弃大船,而负于山石,
欲度河难者,云何而可得?”
尔时世尊知彼五人心着苦行以为正道,佛便为说离五欲故即为正道,以离行苦行亦为正道,除于二边为说中道。佛以慈为首,说偈告言:
“唯智能除去,无智愚痴障,
是故须智慧,以护于身命。
有命得智慧,床褥衣服等,
饮食及汤药,以此存身命。
若无如上事,此则身命坏,
以此护身命,坚持于禁戒。
持戒得定慧,不修苦行得,
自饿断食法,不必获于道。
身坏即命败,命坏亦无身,
毁戒无禅定,无禅亦无智。
是故应护命,亦持于禁戒,
由持禁戒故,则获禅智慧。
是故应远离,苦恼坏法身,
亦离诸五欲,不应深乐着。
若乐着贪欲,则为毁禁戒,
复长于欲爱。愚痴着苦行,
自乐断食法,或食于草叶,
卧灰棘刺上,如是损身命,
不能得定慧。是故处中道,
依止如是法,莫没欲淤泥,
亦莫苦恼身。有智应善别,
如此二过患,如月众所爱,
处中亦如是。嗜欲深污泥,
人皆多沉没,苦行燋身心,
亦不免此患;舍离是二边,
中道到涅槃。”
尔时慧命憍陈如等,解悟佛语欲断结使,赞佛所说正直善法,即说偈言:
“若以用智慧,痴缚自然解,
以此诸义等,苦身则无益。
若以戒定慧,可获于道迹,
譬如持身者,欲灭诸过恶,
应持如是心。以是之义故,
不应舍衣服,饮食及卧具;
亦莫于此物,而生乐着心。
火𧂐及雪聚,汝应悉舍离。
在于火聚所,及安住雪边,
二俱应将息,不宜更远去。”
时憍陈如顺解此事,佛观察已赞言:“善哉!”即说偈言:
“饮食及医药,房舍卧具等,
欲爱身命者,节量得时宜,
于此众美馔,不应生染着,
亦不全舍离。譬如大火聚,
体性是烧然,智者随时用,
种种生利益,然不为所烧。”
时尊者憍陈如得闻慧已,欲入思慧,久思惟已,即白佛言:“世尊!舍于饮食及众乐具,乃更非是修道法耶?”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告憍陈如,汝应体信我,
若有所疑者,随事宜可问,
汝止疑网林,我以智火焚。”
时憍陈如闻说是已,极为欢喜,颜色怡悦,即白佛言:“世尊!唯愿听我说所疑事。”即说偈言:
“厌恶发足处,甚为难苦行,
舍是难苦行,而著于五欲,
比丘为云何,而得离于欲?”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言:“观苦圣谛得背生死。”时憍陈如即从坐起,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犹未解,愿佛为我方便解说。云何欲解脱而观苦圣谛?”佛观憍陈如已得闻思慧,今当称时节为说修慧法。佛即为说转法轮修多罗,告比丘:“此苦圣谛昔所未曾闻,我得正观眼智明觉,广说如《转法轮经》中所说。”问曰:“为憍陈如说法,何故自说佛所得法?”答曰:“为显无师独悟法故。”问曰:“何以复言先所未曾闻法耶?”答曰:“为断彼疑阿兰迦兰、郁头蓝弗等边闻法得解,为断如是疑故,是故说言我先未曾闻。如今显示,现为己力中道说故。若有人能修中道者,不从他闻而能得解真谛之义。”佛为现四谛,阿若憍陈如如应见谛,顺于中道见四真谛,即得道果已,欢喜涕泪,从坐而起,顶礼佛足,即说偈言:
“如狗患头疮,蛆虫所唼食,
良医用油治,既不识他恩,
反更向医吠。佛以禅定油,
热以智威德,除我结使虫,
我为无明盲,不知为益己,
大悲故自来,反更生触恼。
一切诸天等,尚应生供养,
于法自在者,今听我忏悔。
我先谓苦行,获一切种智,
愚痴盲瞑故,翳障生是心。
我今闻所说,发除无智膜,
今始真实知,自饿非真法。
世尊示世间,趣向解脱道;
外道论少义,庄严诸言辞,
所说辞美妙,多奸而谄伪,
欺诳于世间,愚痴自缠缚。
善逝言辞广,照了无不解。”
何故说是事?为五比丘故,除去于二边修行于中道,见谛成道果。
(五九)
复次,众生造业各受其报。
我昔曾闻,有一贫人作是思惟:“当诣天祠求于现世饶益财宝。”作是念已语其弟言:“汝可勤作田作好为生计,勿令家中有所乏短。”便将其弟往至田中,此处可种胡麻,此处可种大小麦,此处可种禾并种大小豆。示种处已向天祠中,为天祀弟子作大斋会,香华供养,香泥涂地,昼夜礼拜求恩请福,悕望现世增益财产。尔时天神作是思惟:“观彼贫人于先世中颇有布施功德因缘不?若少有缘,当设方便使有饶益。”观彼人已了无布施少许因缘,复作是念:“彼人既无因缘,而今精勤求请于我,徒作勤苦,将无有益,复当怨我。”便化为弟来向祠中,时兄语言:“汝何所种?来复何为?”化弟白言:“我亦欲来求请天神,使神欢喜求索衣食。我虽不种,以天神力,田中谷麦自然足得。”兄责弟言:“何有田中不下种子望有收获?无有是事。”即说偈言:
“四海大地内,及以一切处,
何有不下种,而获果实者?”
尔时化弟质其兄言:“世间乃有不下种子不得果耶?”兄答弟言:“实尔,不种无果。”时彼天神还复本形,即说偈言:
“汝今自说言,不种无果实,
先身无施因,云何今获果?
汝今虽辛苦,断食供养我,
徒自作勤苦,又复扰恼我。
何由能使汝,现有饶益事?
若欲得财宝,妻子及眷属,
应当净身口,而作布施业。
不种获福利,日月及星宿,
不应照世界;以照世间故,
当知由业缘。天上诸天中,
亦各有差别,福多威德盛,
福少鲜威德;是故知世间,
一切皆由业,布施得财富,
持戒生天上,若无布施缘,
威德都损减,定慧得解脱,
此三所获报,十力之所说。
此种皆是因,不应扰乱我,
是故应修业,以求诸吉果。”
(六○)
复次,种子得果非是吉力,是故不应疑着吉相。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诣檀越家,时彼檀越既嚼杨枝以用漱口,又取牛黄用涂其额,捉所吹贝戴于顶上,捉毗勒果以手擎举,以着额上用为恭敬。比丘见已而问之言:“汝以何故作如是事?”檀越答言:“我作吉相。”比丘问言:“汝作吉相有何福利?”檀越答言:“是大功德汝今试看,所云吉相能使应死者不死,应鞭系者皆得解脱。”比丘微笑而作是言:“吉相若尔,极为善哉!如是吉相为何从来为出何处?”檀越答言:“此牛黄者乃出于牛心肺之间。”比丘问言:“若牛黄者能为吉事,云何彼牛而为人等绳拘穿鼻耕驾乘骑,鞭挞锥刺种种挝打,饥渴疲乏耕驾不息?”檀越答言:“实有是事。”比丘问言:“彼牛有黄尚不自救,受苦如是,云何乃能令汝吉耶?”即说偈言:
“牛黄全在心,不能自救护,
况汝磨少许,以涂额皮上,
云何能拥护?汝宜善观察。”
时彼檀越思惟良久默不能答。比丘又问:“此名何物?白如雪团,为从何出?以水浸渍吹乃出声。”檀越答言:“名为贝,因海而生。”比丘问言:“汝言贝者,从海中出置舍陆地,日暴苦恼经久乃死。”檀越答言:“实尔。”比丘语言:“此不为吉。”即说偈言:
“彼虫贝俱生,昼夜在贝中,
及其虫死时,贝不能救护,
况今汝暂捉,而能为吉事?
善哉如此事,汝今应分别,
汝今何故尔,行于痴道路?”
尔时檀越低头默然思不能答。比丘念言:“彼檀越者意似欲悟,我今当问。”告檀越言:“世人名为如欢喜丸者,为是何物?”檀越答言:“名毗勒果。”比丘告言:“毗勒果者是树上果,人采取时以石打之,与枝俱堕,由是果故树与枝叶,俱共毁落。为尔不耶?”檀越答言:“实尔。”比丘语言:“若其尔者,云何汝捉便望得吉?”即说偈言:
“此果依树生,不能自全护,
有人扑取时,枝叶随殒落,
又采用作薪,干则用然火。
彼不能自救,云何能护汝?”
尔时檀越具闻所问而不能对,白比丘言:“大德!如上所问实无吉相,我有所疑愿为我说。”比丘答言:“随汝所问我当说之。”时彼檀越,以偈问言:
“往古诸胜人,合和说是吉,
然实观察时,都无有吉相。
云何相传习,横说有是吉,
以何因缘故?愿为我解说。”
尔时比丘答彼人言:“一切诸见于生皆有因缘本末。”即说偈言:
“往昔劫初时,一切皆离欲,
后来欲事兴,离欲入深林。
处林乐欲者,还来即向家,
唱作如是言:‘无欲无妻子,
不得生天上。’多人说是语,
谓此语为实,由信是语故,
即便求索妇。欲事既已广,
迭互自庄严,更共相诳惑,
遂复生憍慢。憍慢勇健者,
为欲庄严故,造作此吉书,
为人讥呵言:‘云何似妇女,
而作是庄严?’彼人诈称说:
‘我乃作吉事,非自为庄严,
牛黄贝果等,皆是庄严具,
由是因缘故,吉事转增广,
一一因缘起,皆由妇庄严。’
愚人心憍慢,谓为实是吉。”
尔时檀越闻说此偈,衣毛皆竖,即说偈言:
“人当近善友,赞叹胜丈夫,
由彼胜人故,善分别好丑,
是故应柔顺,于诸世界中。
佛语皆真实,不求于长短,
亦不存胜负,所说有因缘,
事事有原本。我今亦解了,
福业皆是吉,恶业中无吉,
吉与不吉等,皆从果因缘。”
尔时比丘告檀越言:“善哉善哉!汝是善丈夫,汝知正道。”即说偈言:
“一切诸世间,皆由善恶业,
善恶生五道,业持众生命。
业缘作日月,白月十五日,
黑月十五日,恶业虽微细,
名为黑月初,善业名白月,
以业名白月,以业分别故,
是故有黑白。诸有福业者,
不善皆成吉,犹如须弥山,
黑白皆金色,诸无福业者,
吉相为不吉,如似大海水,
好恶皆咸味。一切诸世间,
皆从业缘有,是故有智者,
皆应离恶业。远离邪为吉,
勤修于善业,犹如种田者,
安置吉场上,若不下种子,
而获果报者,是则名为吉。”
何以故说是?应常勤听法,以听法故能除愚痴,心能别了于诸善恶。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一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六一)
复次,少智之人见佛相好犹发善心,况复智慧大德之人,而当不发于善心耶?
我昔曾闻,佛在舍卫国,时波斯匿王请佛及僧,于九十日夏坐安居,集诸牛群近佛精舍𤛓乳供佛。时有千婆罗门贪牛乳故,共牧牛人行止相随。时牧牛人闻婆罗门诵韦陀上典,悉皆通利善了分别,或有婆罗门但有空名实无知晓,又有明知咒术不解韦陀,有明韦陀不知咒术。尔时世尊于夏四月安居已讫,于自恣时王敕牧人:“今不须乳,随逐水草放汝诸牛。”又敕之言:“汝若去时必往辞佛,佛若说法汝好谛听。”时彼牧人作如是念:“佛世尊者是一切智?为非是乎?”作是念已向祇陀林诣世尊所。
尔时世尊大众围绕坐于树下,知牧牛人来至林中,即为牧牛人于身毛孔出诸光明,其光照曜映蔽林野,如融金聚,又如雨酥降注火中,牧人视之无厌,即生希有难见之想,各相谓言:“此光明者如瞻卜花遍满林中,为是何光?”即说偈言:
“斯林甚严丽,光色忽改常,
将非天宝林,移殖此园耶?
晖赫如金楼,亦如天帝幢,
其明过电光,炽炎逾酥火,
或日月天子,降游此林间?”
时牧牛者说此偈已,向祇陀林至世尊所,睹佛圆光如百千日,三十二种大人之相炳着明了,各皆欢喜生希有想,各各赞叹。即说偈言:
“释种王子身,端严甚辉妙,
威光极盛炽,睹之生欢悦,
身心皆快乐,善哉寂淡泊,
湛然无畏惧,略说其色相。
善称于种智,世间皆传说,
真实不虚妄,咸言是佛陀。
无不称佛者,忆持著于心,
口亦如是说,粗略其旨要,
不可具广说。总说其要言,
是释种中日,名实称色像,
色像亦称名。相好及福利,
炳然而显现,犹如于众宝,
罗列自严饰。威德甚赫奕,
圆光满一寻,犹如真金山,
能夺众人目,乐观不舍离,
众人之所爱。体是一切智,
如人大叫唤,口唱如是言,
一切种智者。今在此身中,
世间出种智,必在于此中,
何有功德智,不视如此智?
如此妙身器,真实能堪受,
功巧及画素,未曾见是像。
终更不生疑,言非一切智,
如此妙形容,功德必满足。
极有此妙形,终不空无德,
应须决定解,不应逐音声。”
尔时牧人作如是言:“我等应当用决定解。”复作是念:“今我牧牛有何智力而用决了?我等亦可决定解知,云何可知?”又言:“我等虽复牧牛可分别知,彼生王宫智能技术一切皆学,不应知彼牧牛之法。我今当问牧牛之事,其必不知。”即说偈言:
“韦陀与射术,医方及祠祀,
天文并声论,文笔根本论。
立天祀之论,诸论之因本,
辞辩巧言论,善学淫泆论。
求觅财利论,清净种姓论,
一切万物论,十种名字论。
算数计校论,围棋博奕论,
原本书学论,音乐倡伎论。
吹贝歌法论,舞法笑法论,
欺弄及庠序,举动花鬘论。
如是等诸论,悉皆善通达。
按摩除疲劳,善别摩尼价,
善别衣帛法,彩色及腊印,
机关与胡胶,射术计合离。
又善知裁割,刻雕成众像,
文章与书画,无不悉通达。
又复善能知,和香作华鬘,
善知占梦法,善知飞鸟音。
善知相男女,善知象马法,
又善知鼓音,及以击鼓法。
善知斗战法,善知不斗战,
调马弄槊法,善知跳踯法。
善知奔走法,善知济度法,
如是等诸法,无事不明练。
“如是诸胜众智技能,尽是王子之所通利,若知此事是其所学,是不为奇;若知浅近凡庶所学牧牛之法,当知真是一切智人。”于是牧人即问佛言:“几法成就于牧牛法,令牛增长?”佛告之曰:“成就十一法,牛群增长得不损减。若不知色,又不知相,不知早起及以拂拭,不知覆疮,不知作烟,不知大道法,不知牛善行来欢喜法,不知济度处,不知好放牧处,不善知𤛓乳留遗余法,不善料理牛主盗法。若不善知如是法者,不名为解牧牛之法,若知此法名为善解。”时诸牧人闻斯语已皆生欢喜,而作是言:“我等宿老放牛之人,尚所不知,况我等辈而能得知此十一法?是故当知,如来世尊具一切智。”诸牧牛人心生信解求佛出家,佛即为说,有十一法比丘应学,如修多罗中广说。
(六二)
复次,不求供养及与恭敬,如是大人唯求持行。
我昔曾闻,如来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九十日中夏安居讫,世尊欲去,须达多即请世尊在此而住。尔时如来不受其请,毗舍佉鹿子母诸优婆夷等亦求请佛,如来不许。舍卫国中优婆塞等并诸宿旧大臣辅相亦求请佛,迦毗梨王诸兄弟等并祇陀诸王子、波斯匿王等亦求请佛,尔时世尊各皆不许。尔时须达多以佛不许不果所愿,还诣家中忧恼涕泣。如来往昔为菩萨时,诣迦兰郁头蓝弗所,彼诸徒众与佛别时生大苦恼,况须达多见于真谛,是佛优婆塞奉事已久,与世尊别而当不悲恼耶?如本行中广说。
时须达多婢字福梨伽,从外持水来入至须达所,以已持水置大器中,倒水未讫,见长者悲涕,以瓶置地,白长者言:“以何因缘而悲涕耶?”时长者须达多答婢言:“世尊欲诣余方,诸大长者国王大臣各各求请,皆不欲住,故我悲涕。”婢白长者言:“不能请佛住于国耶?”长者语言:“我等尽力劝请,及城中诸人诸胜婆罗门等咸皆劝请,悉亦不受,诸王大臣劝请如来,皆悉疲极不能使住。世间真济今必欲去,以恋慕故忧惨不乐。”长者语福梨伽言:“非独于我生于忧苦,舍卫国人悉亦不乐。”即说偈言:
“舍卫国内人,老少及男女,
皆悉生忧恼,喻如月蚀时,
人人皆忧惧,咸应共求请。”
尔时福梨伽闻斯偈已,颜色怡悦心怀欢喜,白长者言:“应作欢悦莫生忧恼,我能请佛使住于国。”时须达多即语婢言:“此国王等及与诸人劝请如来不能使住,汝今自言:‘我能请佛使住国者。’不信汝语。”时福梨伽答言:“我今必能。”尔时须达闻福梨伽所说心生喜踊,即问婢言:“汝有何力?”福梨伽言:“我无余力,世尊自有大悲之心。”即说偈言:
“依止种智住,悲如母念犊,
求觅受化子,心无有疲厌。
众生处深有,如来常欲拔,
喻如母失犊,求觅得乃住。
我捉大悲衣,其必能使还,
佛不取种族,富贵及端正,
财色与好恶,唯观增上信,
善根成熟者,若见此众生,
悲愍而济拔。我今若留佛,
国内诸人民,咸皆生欢喜。”
尔时福梨伽负水,衣湿犹未得干,即与徒伴往诣祇洹。时彼国王及大众等悉在祇洹,是时大众开避道路,使福梨伽得至佛所,本种善根皆悉开敷,高声请佛,而说偈言:
“国王及大臣,刹利婆罗门,
一切诸胜人,无不供养佛。
我今心愿乐,亦复欲供养,
今欲求请佛,世尊愿垂听。
虽知诸胜人,劝请于世尊,
如来大慈悲,应当受我请。
世尊心平等,悉无有高下,
极贱卑下人,及高胜帝释。
我堕贫穷海,波浪诸苦中,
沉溺无穷已,常闻苦恼声,
世尊应愍伤,拯拔贫恶燋。
我今深敬信,众中坚胜者,
大悲应证知。大地及虚空,
一切世界中,皆悉而知见,
无有不了者,唯佛具足眼,
一切无不知。今我无供养,
请佛及众僧,唯有信受解。
此身非己有,属他不自由,
不得随从佛,唯愿受我请,
佛若远去者,我心如狂醉。
色身已供养,佛若住此者,
我得敬法身,佛所说法者,
我悉能受行。善哉唯愿住,
速与我言教,贵贱等无异。
众生中坚实,一切世间共,
不请之亲友,网缦皆覆指。
相轮庄严手,一切皆恐怖,
佛以手安慰,谁有上大悲?
慈称满世间,皆是真济声,
六师称种智,先已调伏之。
谁能大众前,无畏师子吼,
名闻遍三界,动摇行住者?
世界尽闻知,谁有无缺失?
唯佛世尊能,善哉愿和悦。
归依三宝心,犹如犊念母,
为诸众生故,极作难苦行。
疲劳来至此,说于八正路,
开示甘露道,人雄堪作器。”
尔时福梨伽善根已熟,佛婆伽婆出梵音声,以偈告福梨伽曰:
“汝既善方便,能令我还住,
汝以言辞钩,能制诸龙象。
汝有坚固志,度量极宽广,
能以精勤心,求请使我住。
我今当云何,不受于汝请?
若遥观汝心,犹应当来赴,
况今见汝身,而当舍弃去?
我不为财利,富贵及名称,
以汝坚实心,我当久住此。
观汝清净心,犹如贤胜马,
庄严具鞍鞯,谁不乘游巡?
我为众多人,为作解脱因,
是故舍离家,不为利养系。
犹如大龙象,以系用系之,
利养亦如是,不能禁制我。
我本处胎时,在彼暗冥中,
犹思益众生,况今成正觉?
苦行积无量,犹恒自干燋。
不为诸众生,我应入涅槃,
为欲度众生,是以住于世。
我为诸众生,投岩及赴火,
我为化彼故,不避诸苦恼,
亦不辞疲倦。为满福梨伽,
故复还止住,福梨伽应知。
我今满汝愿,我为化众生,
担是毒蛇聚,我为福伽住。”
舍卫城众生,皆生希有想,
各唱如是言:“呜呼佛希有,
不受国王语,亦不为大臣,
不为国城人,亦不为女人,
柔软微妙语。佛为教化者,
见此善心故,即便为止住。
一切行住者,知佛为福伽,
是故为止住,不为诸利养,
名利及财贿。佛无诸结使,
为于受化者,行止及坐卧,
常观诸众生。为于众生故,
应行即便行,应住寻止住。”
(六三)
复次,护持禁戒,宁舍身命终不毁犯。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次第乞食,至穿珠家立于门外。时彼珠师为于国王穿摩尼珠,比丘衣色往映彼珠其色红赤,彼穿珠师即入其舍为比丘取食。时有一鹅见珠赤色其状似肉,即便吞之。珠师持食以施比丘,寻即觅珠不知所在,此珠价贵王之所有。时彼珠师家既贫穷失王贵珠,以心急故,语比丘言:“归我珠来。”尔时比丘作是思惟:“今此珠者鹅所吞食,若语彼人将必杀鹅以取其珠。如我今者苦恼时至,当设何计得免斯患?”即说偈言:
“我今护他命,身分受苦恼,
更无余方便,唯我命代彼。
我若语彼人,云是鹅所吞,
彼人未必信,复当伤彼命。
云何作方便,己身得全济,
又不害彼鹅?若言他持去,
此言复不可,设身得无过,
不应作妄语。我闻婆罗门,
为命得妄语。我闻先圣说,
宁舍于身命,终不作虚诳。
佛说贼恶人,以锯割截身,
虽受此苦痛,终不毁坏法。
妄语得全活,犹尚不应作,
宁以护戒心,而舍于身命。
我若作妄语,诸同梵行人,
称讥我破戒,如是称讥轻,
犹能燋我心。以是因缘故,
不应毁禁戒,今入大苦中。
我今应当学,如鹅饮水乳,
能使其乳尽,唯独留其水,
我今亦当尔,去恶而取善。
经作如是说,智者共婴愚,
虽复同其事,终不从彼恶,
善人能弃恶,如鹅饮水乳。
我今舍身命,为此鹅命故,
缘我护戒因,用成解脱道。”
尔时穿珠师闻斯偈故,语比丘言:“还我珠来,若不见还,汝徒受苦终不相置。”比丘答言:“谁得汝珠?”默然而立。珠师语言:“更无余人,谁偷此珠?”时彼珠师即闭门户语比丘言:“汝于今日好自坚持。”比丘寻即四向顾望无可恃怙,如鹿入围莫知所趣,比丘无救亦复如是。
尔时比丘即自敛身端正衣服,彼人又复语比丘言:“汝今将欲与我斗耶?”比丘答言:“不共汝斗,我自共彼结使贼斗。所以尔者?恐于打时身形现故。我等比丘设使困苦临终之时,犹常以衣用自覆护不露形体。”尔时比丘复说偈言:
“世尊具惭愧,我今随顺学,
乃至命尽时,终不露形体。”
时彼珠师语比丘言:“颇有不惜身命者耶?”比丘答言:“我出家法至于解脱常护身命,虽处险难而全身命,今我决定舍于此身,使出家众称美我名。”即说偈言:
“我舍身命时,堕地如干薪,
当使人称美,为鹅能舍身,
亦使于后人,皆生忧苦恼,
而舍如此身,闻者勤精进。
修行于真道,坚持诸禁戒,
有使毁禁者,愿乐于持戒。”
尔时珠师语比丘言:“汝向所说谄曲不实,复欲使人称其美名?”比丘答言:“汝谓我今着染衣有虚妄耶?何故现美?不为谄曲自欢喜耳,亦不使人称叹我名,欲使世尊知我至心。”即说偈言:
“大仙之弟子,为持禁戒故,
舍于难舍命,使诸世间人,
于诸出家者,生未曾有想,
今虽未生想,将来必当生。”
时珠师执缚比丘而加打棒,问比丘言:“珠在何处?还我珠来。”比丘答言:“我不得珠。”珠师涕泣心生悔恨,又以王珠益以苦恼,即说偈言:
“咄哉此贫穷,我知善恶业,
生于悔恨心,咄哉此贫穷,
由贫故造恶。”
时穿珠师即便涕泣顶礼比丘足,而白之言:“赐我欢喜还与我珠,汝莫自燋亦莫娆我。”比丘答言:“我实不取。”珠师复言:“此比丘甚是坚䩕,受是苦恼犹言不得。”时彼珠师以贫切故,无由得珠更复瞋打。时彼比丘两手并颈并被系缚,四向顾望莫知所告必空受死。时彼比丘而作是念:“生死受苦皆应如是,应当坚辞无犯戒律;若当毁戒,受地狱罪有过今苦。即说偈言:
“当念一切智,大悲为体者,
是我尊重师。当忆佛所告,
富那伽之言,又复当忆念,
林间忍辱仙,割截于手脚,
并劓其耳鼻,不生瞋恚心。
比丘应当忆,修多罗中说,
佛告于比丘:‘若以铁锯解,
支节手足等,不应起恶心,
但当专念佛,应当念出家,
及忆诸禁戒。’我于过去世,
淫盗舍身命,如是不可数,
羊鹿及六畜,舍身不可计,
彼时虚受苦。为戒舍身命,
胜于毁禁生,假欲自拥护,
会归终当灭,不如为持戒,
为他护身命,舍此危脆身,
以求解脱命。虽俱舍身命,
有具功德者,有无所得者。
智者护身命,命称具功德,
愚者舍身命,徒丧无所获。”
时彼比丘语穿珠师言:“莫舍悲心极为苦哉!”时穿珠师涕泣懊恼,而说偈言:
“我虽打扑汝,极大生苦恼,
忆王责我珠,复欲苦治汝,
今汝舍是苦,亦使我离恶。
汝是出家人,应断于贪欲,
宜舍贪爱心,还当与我珠。”
比丘微笑,而说偈言:
“我虽有贪心,终不利此珠,
汝当听我说。我今贪名称,
智者所叹羡,亦贪于禁戒,
及以解脱法。最是我所贪,
甘露之道迹,于汝摩尼珠,
实无贪利心。我着粪扫衣,
乞食以为业,住止于树下,
以此我为足。以何因缘故,
乃当作偷贼?汝宜善观察。”
穿珠师语比丘言:“何用多语?”遂加系缚倍更挝打以绳急绞,耳眼口鼻尽皆血出。时彼鹅者即来饮血,珠师瞋忿打鹅即死。比丘问言:“此鹅死活?”珠师答言:“鹅今死活何足故问?”时彼比丘即向鹅所,见鹅既死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我受诸苦恼,望使此鹅活,
今我命未绝,鹅在我前死。
我望护汝命,受是极辛苦,
何意汝先死?我果报不成。”
穿珠师问比丘言:“鹅今于汝竟有何亲,愁恼乃尔?”比丘答言:“不满我愿,所以不乐。我先作心望代鹅命,今此鹅死愿不满足。”珠师问言:“欲作何愿?”比丘答言:“佛作菩萨时,为众生故割截手足不惜身命。我欲学彼。”即说偈言:
“菩萨往昔时,舍身以贸鸽,
我亦作是意,舍命欲代鹅。
我得最胜心,欲全此鹅命,
由汝杀鹅故,心愿不满足。”
珠师问言:“汝作是语我犹不解,汝当为我广说所由。”尔时比丘说偈答言:
“我着赤色衣,映珠似肉色,
此鹅谓是肉,即便吞食之。
我受此苦恼,为护彼鹅故,
逼切甚苦恼,望使得全命。
一切诸世间,佛皆生子想,
都无功德者,佛亦生悲愍。
瞿昙是我师,云何害于物?
我是彼弟子,云何能作害?”
时彼珠师闻是偈已,即开鹅腹而还得珠,即举声哭,语比丘言:“汝护鹅命不惜于身,使我造此非法之事。”即说偈言:
“汝藏功德事,如以灰覆火,
我以愚痴故,烧恼数百身。
汝于佛摽相,极为甚相称,
我以愚痴故,不能善观察,
为痴火所烧。愿当暂留住,
少听我忏悔,犹如脚趺者,
扶地还得起,待我得少供。”
时彼珠师叉手合掌向于比丘,重说偈言:
“南无清净行,南无坚持戒,
遭是极苦难,不作毁缺行,
不遇如是恶,持戒非希有。
要当值此苦,能持禁戒者,
是则名为难。为鹅身受苦,
不犯于禁戒,此事实难有。”
时穿珠师既忏悔已,即遣比丘还归所止。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二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六四)
复次,佛法难闻,如来往昔为菩萨时,不惜身命以求于法,是故应当勤心听法。
我昔曾闻鸽缘譬喻,有邪见师为释提桓因说颠倒法,彼外道师非有真智,自称为一切智,说言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帝释闻是语已,心怀不悦极生忧愁。尔时帝释见诸世间有苦行者,尽到其所推求一切智,如帝释问经中偈说:
“我今意欲求,不能得满足,
昼夜怀疑惑,莫识是与非。
我于久远来,恒思广推求,
不知大真济,今为何所在?”
毗首羯磨白帝释言:“处于天上不应忧愁,世间拘尸国王名曰尸毗,精勤苦行求三藐三菩提,智者观已,是王不久必当成佛,可往亲近。”帝释答言:“彼之所作不移动耶?”即说偈言:
“犹如鱼生子,虽多成者少,
又如庵罗果,生熟亦难别,
菩萨亦如是,发心者甚多,
成就者极少。若作难苦行,
而不退转者,可说决定得。
欲知菩萨者,执心必坚固。”
毗首羯磨言:“我等今当而往试看,若实不动当修供养。”尔时帝释为欲观察菩萨心故,自化作鹰,语毗首羯磨:“汝化作鸽。”时毗首羯磨即化作鸽,身如空青眼如赤珠,向帝释所。尔时帝释生怜愍心语毗首羯磨:“我等云何于菩萨所而生逼触,为彼尸毗王作苦恼事?虽复受苦如炼好宝数试知真,试宝之法断截屈折火烧椎打,乃始知真。”尔时化鸽为鹰所逐,鸽现恐怖,于大众前来入尸毗王腋下,其色青绿如莲花叶,其光赫奕如黑云中虹,[口×(隹/乃)]白严丽,诸人皆生希有之想,即说偈言:
“有实慈悲心,众生皆体信,
如似日暗时,趣于自己巢。”
化鹰作是言:“愿王归我食。”
尔时大王闻鹰语已,又见彼鸽极怀恐怖,即说偈言:
“彼鸽畏鹰故,连翩来归我,
虽口不能言,怖泣泪盈目,
是故于今者,宜应加救护。”
尔时大王安慰鸽故,复说偈言:
“汝莫生惊怖,终不令汝死,
但使吾身存,必当救于汝,
岂独救护汝,并护诸众生。
我为一切故,而作役力者,
如受国人雇,六分输我一。
我今于一切,即是客作人,
要当作守护,不令有苦厄。”
尔时彼鹰复白王言:“大王!愿放此鸽,是我之食。”王答鹰言:“我久得慈,于众生所尽应救护。”鹰问王言:“云何久得?”尔时大王,即说偈言:
“我初发菩提,尔时即摄护,
于诸众生等,尽生慈愍心。”
鹰复以偈答言:
“此语若真实,速应还我鸽,
若我饥饿死,汝即舍慈心。”
王闻是已即便思惟:“如我今者处身极难,我当云何筹量得理?”作是念已即答鹰言:“颇有余肉活汝命不?”鹰答王言:“唯新肉血可济我命。”尔时大王作是思惟:“当作何方?”即说偈言:
“一切诸众生,我常修护念,
如此热血肉,不杀终不得。”
作是念已,“唯己身肉可以济彼,此极为易。”复说偈言:
“割于自己肉,而用与彼鹰,
乃至舍己身,当护恐怖命。”
尔时大王说是偈已便语鹰言:“汝食我肉为得活不?”鹰言:“可尔。愿王秤量身肉使与鸽等,而以与我,尔乃食之。”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心生欢喜,即语侍人速取秤来。“以割我肉贸此鸽身,今正是我大吉会日。云何是吉会?”即说偈言:
“老病所住处,危脆甚臭秽,
久应为法故,舍此贱秽肉。”
时王侍人奉敕取秤。尔时大王虽见秤来都无愁色,即出其股,脚白滑泽如多罗叶,唤一侍人,即说偈言:
“汝今以利刀,割取我股肉,
汝但顺我语,莫生疑畏想。
不作难苦行,不得一切智,
一切种智者,三界中最胜。
菩提以轻缘,终不可获得,
是故我今者,极应作坚固。”
尔时侍人悲泪满目,叉手合掌作如是言:“愿见愍恕我不能作,我常受王供给使令,何忍以刀割王股肉?”即说偈言:
“王是救济者,我设割王肉,
我身及与刀,应疾当堕落。”
尔时大王手自捉刀欲割股肉,辅相大臣号泣谏诤不能令止,城内诸人亦各劝请,不随其语割于股肉。亲近诸人亦各返顾不忍见之,婆罗门各掩其目不忍能观,宫中婇女举声悲哭。天、龙、夜叉、𠃵闼婆、阿修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在虚空中各相谓言:“如此之事信未曾有。”尔时大王身体软弱,生长王宫未曾遭苦,举身毒痛迷闷殒绝,而自劝喻,即说偈言:
“咄心应坚住,如此微小苦,
何故乃迷闷?汝观诸世间,
百千苦缠逼,无归无救护,
无有覆育者,悉不得自在。
唯有汝心者,当为作救济,
何故不自责,横生苦恼想?”
释提桓因作是念:“今此大王所为甚苦,心能定不?”即欲试之,作如是言:“汝今苦痛甚难可忍,何不罢休受恼乃尔?汝今以足不须作是,放鸽使去。”菩萨微笑而答之言:“终不以痛违我誓心,假设有痛过于是者,终无退想。今以小苦方于地狱不可为喻,故应起意于苦恼众倍生慈悲。”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我今割身苦,心意极广大,
智小志弱者,受于地狱痛,
如此苦长远,深广无崖畔,
云何可堪忍?我愍如是等,
是故应速疾,急求于菩提,
如是等诸苦,救拔令解脱。”
时天帝释复作是念:“大王所作故未大苦,复有苦恼甚于是者,心为动不?我今当试。”作是思惟默然不语。时彼大王以所割肉着秤一头,复以鸽身着秤一头,鸽身转重,复割两䏶及以身肉用着秤头,犹轻于鸽。时彼大王深生疑怪,何缘乃尔?即便举身欲上秤上。时鹰问言:“汝何故起为欲悔耶?”大王答言:“我不欲悔,乃欲以身都上秤上救此鸽命。”尔时大王欲上秤时颜色怡悦,左右亲近都不忍视,又驱诸人不忍使见。时王语言:“恣意使看。”时彼大王割身肉尽,骨节相抂,犹如画像在于雨中毁灭难见。尔时大王作是唱言:“我今舍身,不为财宝,不为欲乐,不为妻子,亦不为宗亲眷属,乃求一切种智救拔众生。”即说偈言:
“天人阿修罗,𠃵闼婆夜叉,
龙及鬼神等,一切众生类,
有见我身者,皆令不退转。
为贪智慧故,苦毒割此身,
欲求种智者,应当坚慈心,
若不坚实者,是则舍菩提。”
尔时大王不惜身命即登秤上,时诸大地六种震动,犹如草叶随波震荡,诸天空中叹未曾有,唱言:“善哉善哉!真名精进志心坚固。”即说偈言:
“我护彼命故,自割己身肉,
纯善怀悲愍,执志不动转,
一切诸天人,皆生希有想。”
尔时化鹰叹:“未曾有!彼心坚实不久成佛,一切众生将有恃怙。”释复本形在大王前,语毗首羯磨:“还复尔身,我等今当共设供养。而此菩萨志力坚固,犹须弥山处于大海终无动摇,菩萨之心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我等应供养,勇猛精进者,
今当共起发,赞叹令增长。
诸有留难苦,应当共遮止,
与其作伴党,修行久坚固。
安住大悲地,一切种智树,
萌芽始欲现,智者应拥护。”
毗首羯磨语释提桓因言:“今大王于一切众生体性悲愍,当使彼身还复如故,愿一切众生智心不动。”尔时帝释问彼王言:“为于一鸽能舍是身,不忧恼耶?”尔时大王以偈答言:
“此身归舍弃,犹如彼木石,
会舍与禽兽,火烧地中朽。
以此无益身,而求大利益,
应当极欢喜,终无忧悔心。
谁有智慧者,以此危脆身,
博贸坚牢法,而当不欣庆?”
尔时帝释语大王言:“此语难信,又如此事实未曾有,谁可信者?”大王答言:“我自知心,世有大仙能观察者,必知我心实无返异。”帝释语言:“汝作实语。”尔时大王作是誓言:“若我今者心无悔恨,当使此身还复如故。”尔时大王观己所割身肉之处,即说偈言:
“我割身肉时,心不存苦乐,
无瞋亦无忧,无有不喜心。
此事若实者,身当复如故,
速成菩提道,救于众生苦。”
说是偈已。尔时大王所割身肉还复如故,即说偈言:
“诸山及大地,一切皆震动,
树木及大海,涌没不自停,
犹如恐怖者,战掉不自宁。
诸天作音乐,空中雨香花,
钟鼓等众音,同时俱发声,
天人音乐等,一切皆作唱。
众生皆扰动,大海亦出声,
天雨细末香,悉皆满诸道。
花于虚空中,迟速下不同,
虚空诸天女,散花满地中。
若干种彩色,金宝校饰衣,
从天如雨坠,天衣诸缕𦆠,
相触而出声。诸人屋舍中,
宝器自发出,庄严于舍宅,
自然出声音。犹如天伎乐,
诸方无云翳,四面皆清明,
微风吹香气,河流静无声。
夜叉渴仰法,增长倍庆仰,
不久成正觉,歌咏而赞誉,
内心极欢喜,诸胜乾闼婆。
歌颂作音乐,美音轻重声,
赞叹出是言,不久得成佛。
度于誓愿海,速疾到吉处,
果愿已成就,忆念度脱我。”
时彼帝释共毗首羯磨供养菩萨已,还于天宫。
(六五)
复次,应近善知识,近善知识者结使炽盛能得消灭。
我昔曾闻,素毗罗王太子名娑罗那,时王崩背,太子娑罗那不肯绍继,舍位与弟,诣迦旃延所求索出家。既出家已,随尊者迦旃延,诣巴树提王国,在彼林中住止。巴树提王将诸宫人,往诣彼林中眠息树下。彼尊者娑罗那乞食回还坐静树下,时诸宫人性好华果,诣于林中遍行求觅。娑罗那比丘盛年出家极为端正,尔时宫人见彼比丘年既少壮容貌殊特,生希有想,而作是言:“佛法之中乃有是人出家学道。”即绕边坐。时巴树提王既眠寤已,顾瞻宫人及诸左右,尽各四散求觅不得。王即自求所在追寻,见诸宫人绕比丘坐听其说法,即说偈言:
“虽着鲜白衣,不如口辩说,
千女围绕坐,爱敬其容貌。”
尔时彼王以瞋忿故语比丘言:“汝得罗汉耶?”答言:“不得。”“汝得阿那含耶?”答言:“不得。”“汝得须陀洹耶?”答言:“不得。”“汝得初禅、二禅乃至四禅耶?”答言:“不得。”尔时彼王闻是语已甚大忿怒,语尊者言:“汝非离欲人,何缘与此宫人共坐?”即敕左右执此比丘,剥脱衣服唯留内衣,以棘刺杖用打比丘。时宫人等涕泣白王:“彼尊者无有罪过,云何挝打乃至如是?”王闻是语倍增瞋忿挝打过甚。尔时尊者,先是王子,身形柔软不更苦痛,举体血流,宫人睹之莫不涕泪。尊者娑罗那受是挝打遗命无几,闷绝躄地,良久乃稣,身体遍破如狗𠶜啮,譬如有人蟒蛇所吸已入于口,实难可免,设还出口取活亦难。娑罗那从难得出亦复如是,张目恐怖又惧更打,举身血流不能着衣,抱衣而走,四望顾视,犹恐有人复来捉己。同梵行者见是事已,即说偈言:
“谁无悲愍心,打毁此比丘?
云何出家所,而生勇健想?
云何都不忍,生此残害心?
无过横加害,实是非理人。
出家舍荣贵,单独无势力,
衣钵以自随,不畜盈长物。
是何残害人,毁打乃如是?”
诸同学等扶接捉手,诣尊者迦旃延所,见娑罗那举声涕哭,生于厌恶,而说偈言:
“如彼阎浮果,赤白青班驳,
亦有赤淤处,血流处处出,
谁取汝身体,使作如是色?”
尔时比丘娑罗那,以己身破血流之处指示尊者,即说偈言:
“如我无救护,单孑乞自活,
自省无过患,轻欺故被打。
巴树提自恣,豪贵土地主,
起暴纵逸心,恶鞭如注火,
用烧毁我身。我既无过恶,
横来见打扑,伤害乃致是。”
尊者迦旃延知娑罗那其心忿恚,而告之言:“出家之法不护己身,为灭心苦。”即说偈言:
“汝身既苦厄,云何生怨恨?
莫起瞋恚鞭,狂心用自伤。”
娑罗那心生苦恼瞋相外现,如龙斗时吐舌现光亦如雷电,而说偈言:
“和上应当知,瞋慢烧我心,
犹如枯干树,中空而火起。
出家修梵行,已经尔所时,
如我于今者,欲还归其家。
儜劣怯弱者,犹不堪是苦,
况我能堪忍,如此大苦事?
我今欲归家,还取于王位,
集诸象军众,覆地皆黑色。
瞋恚心炽盛,昼夜无休息,
犹如大猛火,焚烧于山野,
萤火在中燋,巴树提亦尔。”
说是偈已即以三衣与同梵行者,涕泣哽咽礼和上足,辞欲还家,复说偈言:
“和上当听我,忏悔除罪过,
我今必向家,心意无愿乐,
于出家法中,不得灭此怨。”
时彼和上于修多罗义中善能分别最为第一,辞辩乐说亦为第一,而告之言:“汝今不应作如斯事。所以者何?此身不坚会归尽灭,是故汝今不应为身违远佛法,应当观察无常不净。”即说偈言:
“此身不清净,九孔恒流污,
臭秽甚可恶,乃是众苦器。
是身极鄙陋,痈疮之所聚,
若少枨触时,生于大苦恼。
汝意迷着此,殊非智慧理,
应舍下劣志,如来所说偈,
汝今宜忆持。忿恚瞋恼时,
能自禁制者,犹如以䩛勒,
禁制于恶马。禁制名善乘,
不制名放逸。居家名牢系,
出家为解缚;汝既得解脱,
返还求枷锁,牢缚系闭处?
瞋是内怨贼,汝莫随顺瞋,
为瞋所禁制。佛以是缘故,
赞于多闻者,仙圣中之王,
汝当随彼语,今当忆多闻,
莫逐于瞋恚。若以铁锯解,
身体及支节,佛为富那等,
所可宣说者,汝宜念多闻,
如是等言语。当忆舍利弗,
说五不恼法。汝当善观察,
世间之八法。汝宜深校计,
瞋恚之过恶。应当自观察,
出家之标相,心与相相应?
为不相应耶?比丘之法者,
从他乞自活,云何食信施,
而生重瞋恚?他食在腹中,
云何生瞋恚?而为于信施,
之所消灭耶?汝欲行法者,
不应起瞋恚,自言行法人,
为众作法则,而起瞋恚者,
是所不应作。瞋忿恼其心,
而口出恶言,智人所讥呵,
是故不应为。诸有出家者,
应当具三事,调顺于比丘,
忍辱不起瞋,决定持禁戒,
实语不妄说,善修于忍辱,
不宜生瞋意。沙门种类者,
不应出恶言,应着柔和衣。
出家所不应,瞋出粗恶语,
犹如仙禅坐,抽剑着抱上。
比丘器衣服,一切与俗异,
瞋忿同白衣,是所未应作。
粗言同俗人,云何名比丘?
剃发除饰好,自卑行乞食,
作是卑下相,不断于憍慢。
若欲省憍慢,应弃秽恶心。
速求于解脱,身如彼射的,
有的箭则中,有身众苦加,
无身则无苦。如似关逻门,
击鼓着其侧,有人从远来,
疲极欲睡眠,至门皆打鼓。
未曾有休息,此人不得眠,
瞋于击鼓者。彼共多人争,
后思其根本,此本乃是鼓,
都非众人过,即起斫破鼓。
乃得安隐眠。比丘身如鼓,
为乐故出家,蚊虻蝇毒草,
皆能蜇螫人。应常勤精进,
远离于此身,勿得久乐住。
应睹其元本,乃是阴界聚,
破坏阴界苦,安隐涅槃眠。”
时彼和上说是偈已,而语之言:“汝于今者宜舍瞋忿恼害之心,设欲恼他,当听我说。一切世间悉皆娆恼,云何方欲恼害众生?一切众生皆属死王,我及于汝并彼国王不久当死,汝今何故欲杀怨家?一切有生皆归于死,何须汝害?生必有死无有疑难,如似日出必当灭没,体性是死,何须加害?汝设害彼有何利乐?汝名持戒,欲加毁人,于未来世必得重报受苦无量。此报亦尔何须加毁?彼王毁汝,汝起大瞋,瞋恚之法现在大苦,于未来世复获苦报,先当害瞋,云何伤彼?若于刹那起瞋恚者逼恼身心,我今为汝说如是法,当听是喻。如指然火欲以烧他,未能害彼自受苦恼。瞋恚亦尔,欲害他人自受楚毒,身如干薪瞋恚如火,未能烧他,自身燋然。徒起瞋心欲害于彼,或能不能,自害之事决定成就。”尔时娑罗那默然而听和上所说法要,同梵行者咸生欢喜,各相谓言:“彼听和上所说法要必不罢道。”娑罗那心怀不忍,高声而言:“无心之人犹不能忍如斯之事,况我有心而能堪任?”娑罗那说偈言:
“电光流虚空,犹如金马鞭,
虚空无情物,犹出雷音声。
我今是王子,与彼未有异,
云何能堪忍,而当不加报?”
说是偈已,白和上言:“所说实尔。然我今者心坚如石渧水不入,我见皮破血流在外,便生瞋恚憍慢之心。我不求请,亦非彼奴,亦非庸作,不是彼民,我不作贼,不中陷人,不斗乱王,为以何过而见加毁?彼居王位谓己有力,我今穷下人各有相,我自乞食坐空林中,横加毁害。我当使如己之比不敢毁害,我当报是不使安眠。我是善人横加毁辱,我今报彼当令受苦,过我今日,使凶横者不敢加恶。”作是语已,于和上前长跪白言:“为我舍戒。”尔时同师及诸共学同梵行者,举声大哭。“汝今云何舍于佛法?”或有捉手,或抱持者,五体投地为作礼者,而语之言:“汝今慎莫舍于佛法!”即说偈言:
“云何于众中,独自而舍去,
退于佛禁戒?云何作是恶,
云佛非我师?比丘至汝家,
云何不惭愧?汝初受戒时,
誓能尽形持,云何无忠信,
而欲舍梵行?执钵持袈裟,
乞食以久长,着铠捉刀杖,
方欲入战阵。王鞭毁汝身,
弃舍沙门法,不忆忍辱仙,
割截于手足,彼独是出家,
汝非出家耶?彼独自知法,
汝不知法耶?彼极被截刖,
犹生慈愍心,坚持心不乱,
汝今为杖捶,而便失心耶?”
尊者迦旃延语众人言:“彼心以定,汝等舍去,当为汝治。”诸比丘等既去之后,尊者迦栴延摩娑罗那顶,而作是言:“汝审去耶?”白言:“和上!我今必去。”迦旃延言:“汝但一夜在此间宿,明日可去,莫急舍戒。”答言:“可尔。我今最后用和上语,今夜当于和上边宿,明日舍戒当还家居,取于王位与巴树提共相抗衡。”和上足边以草为敷于其上宿,时迦旃延以神足力令其重眠,梦向本国,舍戒还家居于王位,集于四兵往向巴树提。时巴树提亦集四兵共其斗战,娑罗那军悉皆破坏,擒娑罗那拘执将去,巴树提言:“此是恶人,可将杀去。”于其颈上系枷罗毗罗鬘,魁脍摇作恶声,令众人侍卫器仗围绕持至冢间。于其中路见迦旃延执持衣钵入城乞食,涕泣堕泪,向于和上,而说偈言:
“不用师长教,瞋恚恼浊体,
今当至树下,毁败于佛法。
我今趣死去,众刀围绕我,
如鹿在围中,我今亦如是。
不见阎浮提,最后见和上,
虽复有恶心,故如牛念犊。”
时彼魁脍所执持刀犹如青莲,而语之言:“此刀斩汝,虽有和上何所能为?”求哀和上举声大哭:“我今归依和上。”即从睡觉惊怖,礼和上足:“愿和上解我违和上语。”言:“我本愚痴欲舍佛禁,听我出家,我不报怨亦不用王,所以者何?乐欲味少苦患众多,怨恚过恶我悉证知。我今唯欲得解脱法,我无志定轻躁众生不善观察,于诸智者不共语言,为一切众生所呵骂器。唯愿和上度我出家,于苦恼时现悲愍相,我于苦恼中,和上悲愍我。”迦栴延言:“汝不罢道,我以神力故现梦耳。”彼犹不信。和上右臂出光,而语之言:“汝不罢道,自看汝相。”娑罗那欢喜作是言:“呜呼善哉知识!以善方便开解于我,我有过失以梦支持。佛说善知识者梵行全体,此言实尔。谁有得解脱不依善知识?唯有痴者不依善友,云何而能得于解脱?”尊者迦旃延拔济娑罗那巴树提瞋恚之毒药消灭无遗余,是故有智者应近善知识。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三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六六)
复次,供养佛塔功德甚大,是故应当勤心供养,我昔曾闻,波斯匿王往诣佛所顶礼佛足,闻有异香殊于天香,以闻此香四向顾视莫知所在,即白世尊:“为谁香耶?”佛告王曰:“汝今欲知此香处耶?”王即白言:“唯然欲闻。”尔时世尊以手指地,即有骨现,如赤栴檀长于五丈,如来语王:“所闻香者从此骨出。”时波斯匿王即白佛言:“以何因缘有此骨香?”佛告王曰:“宜善谛听!”佛言:“过去有佛号迦叶,彼佛世尊化缘已讫入于涅槃。尔时彼王名曰伽翅,取佛舍利造七宝塔,高广二由旬,又敕国内:‘诸有花者不听余用,尽皆持往供养彼塔。’时彼国中有长者子与淫女通,专念欲事情不能离,一切诸花尽在佛塔,为欲所盲,即入迦叶佛塔盗取一花持与淫女。时长者子知佛功德,为欲所狂造此非法,即生悔恨淫欲情息,既至明日生于厌恶,作是念言:‘我为不善,盗取佛花与彼淫女。’即时悔热,身遍生疮,初如芥子,后转增长无有空处,即说偈言:
“‘我今作不善,违犯诸佛教,
舍离于惭愧,是则无敬心,
违于善逝语,非是佛弟子。
一切诸人民,不敢违王教,
然我独毁犯,国制及信法,
我今无羞耻,实同彼禽兽。
福田中最胜,不过世尊塔,
然我愚痴故,盗花为鄙事。
云何此手臂,即时不堕落?
又复此大地,云何不陷没,
而能载于我?怪哉欲所烧,
焚灭诸善行,为欲所迷惑,
入于闇薮中。为结贼所劫,
今我为欲使,不观其果报,
盗花以自严,久受地狱苦。’
倍生悔恨心,其身转燋然。”
“尔时彼人身所生疮,寻即坏破甚为臭秽。是时彼人父母兄弟皆来瞻视,即与冷药疗治其病,病更增剧,复命良医而重诊之,云:‘须牛头栴檀用涂身体,尔乃可愈。’时彼父母即以贵价买牛头栴檀用涂子身,遂增无除。尔时彼人涕泣惊惧,白父母言:‘徒作勤苦,然子此病从心而起,非是身患。’父告子言:‘云何心病?’子即用偈以答父言:
“‘鄙𧃳成可耻,不宜向父说,
然今病所困,是以离惭愧。
盗取尊塔花,持用与淫女,
已作斯恶事,后还得悔心。
昼则欲日炙,夜即得悟心,
若蒙悔过者,喻如冷水浇。
我今身心热,后受地狱苦,
犹如腐朽树,火从其内然,
我今亦如是,心火从内发。
冷水优尸罗,青莲真珠贯,
瞿麦摩罗等,及与诸栴檀,
若用如是等,涂于外身体,
终不能得差。忧热从内起,
应当用涂心,涂身将何益?
将我诣塔中,为我设供养,
此病必除愈。’父母及兄弟,
即共举其床,往诣佛塔所,
身体转增热,气息垂欲绝。
“尔时父母兄弟诸亲举床到已,彼人专念迦叶如来三藐三菩提,涕泣盈目,以己所持栴檀之香,悲哀向塔,而说偈言:
“‘大悲救苦厄,常说众善事,
我为欲迷惑,盲冥无所见,
我于真济所,造作诸过恶。
塔如须弥山,我痴故毁犯,
现得恶名称,后生堕恶道。
不观佛功德,今受此恶报,
即以得现果,后必受热恼。
明者以慧眼,离苦除诸欲,
我今怀忧愁,诚心归命佛。
诸所造过患,愿当拔济我,
如人跌倾倒,依地而得起。’
“尔时父母及诸眷属赞言:‘善哉!善哉!汝今乃能作是赞叹,唯佛世尊能除汝病。’即说偈言:
“‘汝今于佛所,应生信解心,
唯佛大功德,乃能拔济汝。
譬如入大海,船破失财宝,
身既不沉没,复还获财利。’
“时长者子诸亲既睹身疮坏烂臭秽,厌恶生死,即以华香涂香末香用供养迦叶佛塔,复以牛头栴檀以画佛身;身疮渐差发欢喜心,热患尽愈。尔时长者子以得现报,生欢喜心知其罪灭,即说偈言:
“‘如来一切智,解脱诸结使,
迦叶三佛陀,能济诸众生。
佛是众生父,为于诸世界,
而作不请友。唯有佛世尊,
能有此悲心。我今于佛所,
造作大过恶,愿听我忏悔。
内心发誓愿,唯垂听我说,
为欲所逼迫,失意作诸恶。
使我离爱欲,及以结使怨。
诸根不调顺,犹如𢤱戾马,
愿莫造恶行,常获寂灭迹。
以牛头栴檀,供养于佛塔,
身常得此香,莫堕诸恶趣。’
“彼长者子于后命终,生于天上,或处人中,身常有香,身体支节皆有相好,父母立字号曰香身。尔时香身厌恶阴界,求索出家得辟支佛道。此骨是辟支佛骨所出之香。”是故众人应供养塔获大功德。
(六七)
复次,先有善根应得解脱,由不闻法因缘等故还堕地狱,是故应当至心听法。
我昔曾闻,富罗那弟子尸利鞠多者,是树提伽姊夫,时树提伽父先是尼乾陀弟子。一切众生教法相习,而树提伽蒙佛恩化,其父亦信为佛弟子,更不咨禀六师之徒。时树提伽为欲化彼姊夫尸利鞠多故,数数到边,而语之言:“佛婆伽婆是一切智。”彼姊夫言:“富罗那者亦是一切智。”诤一切智故遂共议论。树提伽语尸利鞠多言:“我今当示汝一切智,汝富罗那者非一切智,以少智相诳惑世人,称己有智实非一切智。但以相貌有所忖度,正可能知小小事耳,何由得名一切种智?”即说偈言:
“犹如生盲者,水精以为眼,
诳惑小儿等,自称我有目。
彼先自无目,今称我有目,
此语不可信,正可诳痴者。
能解因相论,方便诈自显,
以此相貌故,诳惑于众人,
相貌近是事,竟何所知晓?”
尸利鞠多语树提伽言:“汝为瞿昙幻术所惑,富兰那者是一切智,汝今不识便生诽谤。富罗那行住坐卧三世之事尽能明了。”树提伽言:“我今示汝富兰那非一切智事。”即请富罗那将向其家。时富兰那作是念:“树提伽者,其父昔日是我弟子,往事瞿昙,知彼过患,还来归我,是我福德。”作是念已许受其请。于其后日富兰那将诸徒众数百千人,又有五百弟子以自围绕,诣树提伽家。既至其家,时富兰那微笑,尸利鞠多问富兰那言:“婆伽婆何故微笑?”富兰那言:“我遥见彼那摩陀河岸,有一猕猴堕于水中,是故笑耳。”尸利鞠多复白之言:“婆伽婆天眼清净,在此城内遥见千里外那摩陀河上猕猴堕水。”时彼外道将诸弟子,入树提伽家即时就坐。众既定已,时树提伽以饭覆羹上授与富兰那,富兰那言:“此饭无羹,云何可食?”树提伽即搅羹饭语尸利鞠多言:“今汝师者尚不能见钵中饭下有羹,何能远知千里外猕猴堕于河耶?事验可知非一切智,但贪名闻为利养故。众生可愍,自既诳惑,复以教人。”即说偈言:
“汝师富兰那,颠惑邪倒见,
失于智慧灯,住无明闇中,
迷谬自相爱,愚者还相重。
释种中最胜,具相三十二,
唯此一切智,更无第一者。”
时富兰那以惭愧故,食不自饱,低头而去。时尸利鞠多愁惨不乐,既为师徒,虽有短陋犹欲使胜。尸利鞠多诣富兰那所而语之言:“莫用愁恼!树提伽今者毁辱婆伽婆,犹得还家未足为耻,我若请彼树提伽师来至家者,正可得入终不得出。”作是语已,便诣祇桓往请世尊,心实谄曲诈设恭敬,叉手合掌向于世尊,而说偈言:
“我明设微供,愿屈临我家,
三界中胜器,愿不见放舍。”
尔时世尊知尸利鞠多心怀谄曲外诈恭敬,即说偈言:
“心怀于二计,外现亲软善,
犹如有鱼处,水必有回动。
譬如作璎珞,内铜外涂金,
智者观察已,即知非真金。
心有所怀侠,外色必有异,
无心尚可知,况复有心者?
纯金色相好,睹者即知真,
若以金涂铜,善别知非实。”
尔时世尊深知尸利鞠多心怀诈伪,如来世尊大悲怜愍,又复观其供养善根垂熟,世尊寻即默受其请。
时尸利鞠多作是念:“若是一切智者,云何不知我心便受我请?”即说偈言:
“何有一切智,而不修苦行,
乐著于乐事?不能知我心,
何名一切智?呜呼世愚者,
不知其过短,便生功德相。
实无有智慧,横赞叹其德,
惑著相好扇,称誉遍世界。”
时尸利鞠多说是偈已,即还其家,施设供具,于饭食中尽着毒药,于中门内作大深坑,满中盛伽陀罗炭使无烟焰,又以灰土用覆其上,上又覆草。时妇问夫:“造何等事劬劳乃尔?”其夫答曰:“今我所为欲害怨家。”其妇问言:“谁是怨家?”尸利鞠多即说偈言:
“好乐着诸乐,怖畏苦恼事,
不修诸苦行,欲求于解脱,
喜乐甘肴膳,又勇行辩说,
释中种族子,此是我大怨。”
时尸利鞠多妇叉手白其夫言:“可舍忿心,我昔曾于弟舍见佛如此大丈夫,何故生怨?”即说偈言:
“彼牟尼能忍,断除嫌恨相,
又灭慢贡高,舍离于斗诤,
于彼生怨者,谁应可为亲?
观彼大人相,无有瞋害心,
常出柔软音,先言善慰问,
其鼻圆且直,无有诸洼曲,
直视不回顾,亦不左右眄,
言又不粗犷,恶口而两舌,
和颜无瞋色,亦复不暴恶,
言无所伤触,亦不使忧恼,
云何横于彼,生于瞋毒相?
面如秋满月,目如青莲敷,
行如师子王,垂臂过于膝,
身如真金山,汝值如是怨,
恶道悉空虚,若无此怨者,
世间极大苦,三恶道充满。”
尸利鞠多作是思惟:“彼亲弟故心生己党,今当守护,若不尔者,或泄我言以告傍人。”作是念已即闭其妇在深室中。即时遣人唤诸尼揵:“汝今可来为汝除怨,我以施设火坑毒饭。”此诸尼揵五热炙身,咸皆燋黑犹如灰炭,自相招集即共往诣尸利鞠多所止之处。尸利鞠多庄严舍宅白净鲜洁,如贵吒迦树,诸尼揵等既至其家在其楼上,犹如乌群,亦如俱翅罗鸟黑蜂围绕在贵吒迦树踊跃欢喜,诸尼揵子亦复如是,而作是言:“我今当观瞿昙沙门正尔燋然,若火烧不燋毒饭足害,毕定当死。”作是语已欢喜微笑。时尸利鞠多即遣一人,往诣佛所白佛言:“时到饭食已办。”自上高楼与富兰那共议此事。时尸利鞠多所住宅神,愁忧啼泣而作是言:“如来世雄三界之尊,佛婆伽婆!云何恶心乃欲毁害?我于今者都无活路。所以者何?如来世尊三界无上,在此灭没,恶名流布遍满世间,一切诸神咸嗤笑我,此是恶人。我当云何而得活耶?如来昔日为菩萨时,不惜财物身体手足,为怜愍故作如斯事,况于今日而当爱身?云何欲于如斯人边起恶逆心?是故我当必定舍命。又佛世尊于现在世,为众生故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米,身体羸瘠骨肉干竭。”即说偈言:
“如来行苦行,六年自干燋,
作是难苦业,为诸众生故。
如斯悲愍者,云何欲加害?”
彼所遣人到竹林中白言:“世尊!食具已办宜知是时。”尔时世尊大悲熏心,为欲利益诸众生故,挥手而言:“咄哉凡愚!汝于今者应见真谛,于过去世供养诸佛,有解脱缘善根已熟,云何乃遣如此使人作颠倒事?火坑毒饭以待于我?云何作是极恶之事而来见唤?此所为事甚为非理。”即说偈言:
“我于昔日时,六年行苦行,
为诸众生故,作此诸难事。
众生今云何,反欲见毁害?
咄哉极愚痴,盲无慧目者,
作是非法事,横欲加恼害。
我念诸众生,过于慈父母,
云何于我所,而生残害心?
今日时以到,诸佛之常法,
为众生真济,如医欲救病,
种种加毁骂,犹故生忍心,
我今亦如医,往诣于彼家。
何故而往彼?大悲之所逼。
如人得鬼病,心意不自在,
加毁骂咒师;为治鬼病故,
亦不责病者。今此诸众生,
烦恼鬼在心,愚痴不分别,
横欲加毁害。我今亦如是,
但除烦恼鬼,不应责彼人。”
尔时世尊从坐而起,外现不悦,复说偈言:
“阿难持衣来,罗睺罗取钵,
难陀汝亦去,速疾唤比丘,
不得复停止,宜应速疾往,
彼尸利鞠多,今急待教化。
我住毒蛇身,为度众生故,
我今畜是怨,为益彼众生。”
尔时如来出林树间,犹如云散日从中出。时彼林神以天眼见尸利鞠多舍内所设火坑毒饭,啼泣堕泪,敬爱佛故顶礼佛足,瞻仰尊颜,而说偈言:
“彼意怀残恶,无有利益心,
愿佛不须往,回还向竹林。
世尊甚难值,旷劫时一遇,
佛虽不爱身,为度众生故,
如斯胜妙身,应当勤拥护。
未得济度者,宜应令得度,
畏者施无畏,疲者得止息,
令无归依者,得有归依处。
略说而言之,有无量利益。
唯愿佛世尊,莫往诣其家,
为天阿修罗,而作归依处。”
尔时世尊知而故问,问彼天神曰:“为何事故不应往诣尸利鞠多所止之处?”时有一天,而说偈言:
“尸利鞠多舍,作大深火坑,
炽焰满其中,诈伪覆其上。”
佛复说偈言:
“贪欲愚痴火,极为难除灭,
我以智水浇,消灭无遗余。
况复世间火,何能为我害?
地狱之猛火,炽然满世界,
七日焚天地,世间皆融消,
如此之猛火,莫能为我害。
尸利鞠多火,何能见伤毁?”
复有一天作如是言:“若火不能烧如来者,设食毒饭复当云何?今尸利鞠多为邪见毒染污其心,以此毒害恶逆之心,以毒和饭欲相伤毁。复怀谄伪现柔软相来请世尊,而其内心实怀恶逆,唯愿世尊不须往彼。”佛告天曰:“我以慈悲阿伽陀药用涂身心,贪爱之毒最难消除,我于久远已拔其本,况世间毒而能中我?汝莫忧愁!”尔时如来从竹林出往到城门,时彼林神见佛直进,而作是言:“如来世尊将不还返于此竹林,佛今向彼解脱之方,譬如日出必向西方目视不舍,恐于后时更不见佛。火若不烧,定为毒饭之所伤害,以诸因缘难可复见,有福德人乃能得见,摧他论者于大众中作师子吼,有福之人乃能更闻,有福利者得接足礼。”尔时世尊如行宝楼诸根寂定,诸比丘等悉皆随从,犹如明月众星围绕,往尸利鞠多家。时尸利鞠多宅神举声欲哭,“咄哉怪哉!佛来到此,今此尸利鞠多乃作火坑毒饭欲以害佛。”尔时宅神礼佛足已,而说偈言:
“我未睹佛时,愿大悲至家,
见佛到家已,心中不喜乐。
所以不喜者,以有非法故。
相好庄严身,瞻仰无厌足,
如此大人者,今当作灰聚。
我忆是事故,身体欲渗没。
谁见如此事,而当不苦恼?
假使极恶猛,愚痴残害人,
设见如来身,不忍生恶念,
况复欲加害?月入罗睺口,
世人皆忿恼,善哉还归去。
火坑深七仞,满中盛炽火,
愿莫入此处,自护及护我,
并护彼主人,及余一切众。”
尔时世尊告宅神言:“刀毒水火不害慈心。”即说偈言:
“我护诸众生,犹如一子想,
假使欲害我,我亦生慈心。
烦恼火炽盛,拥护令免恶,
以是因缘故,谁火能烧我?”
佛告宅神:“汝今应当舍于怖畏,我今师子吼除障外道,如罗睺罗吞食日月,我今决定不为尸利鞠多之所患害。若不能除,云何乃能降伏魔耶?”安慰宅神即入其舍。时外道等见佛入舍,甚大欢喜,更相语言:“沙门瞿昙今已入外门,复到中门。”佛以无畏威光润泽直入无疑,至第三门中转近火坑。尔时彼妇于空室中,闻佛世尊到覆火处,心怀狂乱,作是念言:“如来今者已到火坑,若脚触草火必炽然,呜呼怪哉!”即说偈言:
“今当烟中没,謦咳目雨泪,
火然烧衣时,应当抖擞却。
眼看索救护,宛转而反侧,
燋然既以讫,威光复消融。
身相都焚灭,头发燋堕落,
额广白毫相,今以尽消灭,
如鹄在花上,为火所烧灭。
面如净满月,众生睹其目,
犹如美甘露,既堕焰火中,
惊惧视四方,猛火无悲愍,
必烧令燋然。成炼真金色,
见者靡不悦,大人相炳着,
美妙极殊特,如是之形容,
今为火燋缩。略说而言之,
如似金织纳,卷叠在一处,
以渐见消灭,如月欲尽时。
佛身甚微妙,见者身心悦,
如来极奇特,世界无伦匹。”
尔时世尊入第三门渐近火坑,诸尼揵子在重阁上,见于如来转近火坑,心生踊悦,如冢间树群乌在上,望死人肉欲得啖食。诸尼揵等在重阁上,亦复如是。时富兰那心生欢喜,而说偈言:
“汝善作幻术,回转诸世间,
今日没火坑,更能为幻不?”
复有一尼揵,而作如是言:
“一足已蹑上,云何不陷堕?
为我目不了?为是梦幻耶?”
尔时世尊以相轮足蹑火坑上,即变火坑为清凉池,满中莲华其叶敷荣,鲜明润泽遍布池中,其众莲华有开敷者,有未开者。尸利鞠多睹斯事已,语富兰那言:“汝先欲与佛共捔一切智,汝可舍此语。”即说偈言:
“善哉可信解,当除瞋恚心,
舍于嫌恨意。汝可观瞿昙,
未曾有之威,猛焰变为水,
土悉化成鱼,坑中诸火炭,
咸变为黑蜂,复于池水中,
化作众莲华,具足有千叶,
遍布于池中,其须甚炽盛,
如秋开敷花,百叶甚柔软,
庄严满此池,诸鹤在池中,
皆出和雅音,迦兰陀鸟等,
亦在中游戏,举翅水相洒,
诸蜂围绕佛,出于妙音声,
鸳鸯相随逐,复自在娱乐。”
尔时富兰那语尸利鞠多言:“汝今勿为瞿昙幻术之所惑乱。”尸利鞠多于如来所深生敬信,语富兰那言:“此是幻耶?”答言:“实尔,是幻所作。”尸利鞠多言:“汝是一切智不?”答言:“我是一切智人。”尸利鞠多复语之言:“汝若审是一切智者,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汝若一切智,亦应知是幻,
汝今何不作,如此幻化事?
汝若不知幻,非是一切智。”
时富兰那辞穷理屈不能加报,诸尼揵等语尸利鞠多:“莫作是语!何以故?是富兰那实一切智,能一切示现。”尸利鞠多语诸尼揵子言:“汝等故谓此富兰那是一切智耶?富兰那者名之为满,造作诸恶满于地狱,故名富兰那。汝等于此满于恶道富兰那所生一切智相耶?”尸利鞠多复语之言:“释种中能安解脱婆伽婆三藐三佛陀所,不生一切种智想耶?”即说偈言:
“叱汝等方去,极为无心人,
汝若有心者,假使如金刚,
见斯希有事,尚应生信敬。
现见于如来,为未曾有事,
不生信心者,是为极愚痴。”
尔时尼揵等寻各散走,如善咒师令鬼四散,又如日出众闇自除。时尸利鞠多见尼揵等散走,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恐怖目视速,慞惶欲竞驰,
以佛威神力,惊怕皆散走。
尼揵今退散,亦如魔军坏,
尘垢坌身体,犹着重铠器。
时诸尼揵等,奔突极速疾,
譬如彼𤛆牛,在林虻蜇螫。
宛转泥涂身,狂走不自停,
如黑云垂布,风吹自然散。”
时尼揵等既散走已,尸利鞠多心怀惭愧,即便思惟:“谁当将我往见世尊?”复作是念:“树提伽姊先更见佛,我今当共诣世尊所。”作是念已,即向先所闭妇户前,扣门唤妇,即说偈言:
“善哉汝真是,无上妙法器,
由汝有智慧,亲近奉世尊,
缘我邪见故,事诸尼揵等。
汝今速来出,共汝供养佛。”
时树提伽姊闻是偈已,寻即思惟:“尸利鞠多以伤害佛而来诳我。”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汝知我忧恼,故来见戏弄,
我今当云何,而往见如来?
尼揵等集时,犹如诸蝗虫,
邪见之炽火,灭于释种灯。”
尸利鞠多语其妇言:“汝宁不知佛神力耶?汝今何故作如是语?”即说偈言:
“世间一切火,何能焚烧佛?
谁能烧金刚?谁能举大地?
汝观十力尊,摧破诸外道,
火坑四畔边,莲华皆开敷,
如鹄处花间,花𦗨遮绕佛。”
尔时其妇闻此偈已,遥见世尊在莲花中,踊跃欢喜,而作是言:“佛故不烧。”尸利鞠多呜噎垂泪,而说偈言:
“世尊金刚体,无有能烧者,
由近富兰那,我今自被烧。
如似少湿薪,逼近干薪𧂐,
以火焚烧时,两俱同炽然。”
尔时其妇疾出重屋,到世尊所顶礼佛足,䠒跪合掌瞻仰尊颜,而说偈言:
“得睹威颜者,世间皆信敬,
由我今有福,还得闻音声,
面如净满月,我今得睹见,
我今有福故,还得睹世尊。
相好庄严身,设当见灭坏,
恶名遍充满,烧灭我等身。”
尔时其妇供具以备,请佛世尊及比丘众请令就坐,语其夫言:“圣子!汝可来入顶礼佛足。”尸利鞠多涕泣盈目,而说偈言:
“我今造火坑,规害世尊命,
今当以何面,可复得相见?”
尔时其妇语其夫言:“圣子可舍疑惑,佛婆伽婆终无嫌恨。”即说偈言:
“譬如空中手,无有触碍处,
诸佛法亦尔,佛于一切法,
无染亦无著,离世之八法,
如莲华处水。昔时提婆达,
瞋恚心所盲,为欲害佛故,
机关转大石,当上空中下,
不能伤害佛。如彼罗睺罗,
即是如来子,佛于此二人,
等心无憎爱,视彼怨与亲,
左右眼无异。于诸众生所,
慈悲过一子,终不于汝所,
而有憎恶心。是故不宜惧。”
尔时尸利鞠多以惭愧故,曲体随妇口唇干燋,深生愧耻,行步迁迟,如将没地举身战掉,卑下低心极为惊怖,五体投地哀恸号泣,而说偈言:
“宁抱持炽火,并及瞋毒蛇,
终不近恶友。我今为恶友,
毒蛇之所螫,依归善良医,
望得除毒害。三界之真济,
愿重见哀愍,我作重过恶,
唯愿垂悲顾,今听我忏悔。”
尔时世尊颜色和悦,告尸利鞠多言:“圣子!汝勿忧怖。”即说偈言:
“起起我无瞋,久舍怨亲心,
右以栴檀涂,左以利刀割,
于此二人中,其心等无异。
“如我今者不为希有,已断结使无增减心。昔我为于白象之时,毒螫所中害,犹以二脚覆护猎者使不伤害;又作龟身,为人分割支节悉解,不起瞋心;复作罴身怜彼厄人,时彼厄人示猎师处,不起瞋心;作仙人时,手足耳鼻悉为劓毁,犹尚不起毫厘许瞋。我于往昔为一切施婆罗门所斩项时,无有恚恨,况于今日断一切结,而当于汝有嫌恨心?譬如虚空不受尘垢,犹如莲华不为水着,我离八法其事亦尔。”时尸利鞠多叉手合掌白佛言:“世尊!若垂怜愍,且待须臾更当造食。”佛告尸利鞠多言:“汝不遣使白我食时到耶?”答言:“实尔。我本实遣人请佛,作不饶益事。”佛告尸利鞠多言:“然我已断无利之事,汝今作何不饶益耶?”即说偈言:
“我今愚所造,屠猎所不造,
过是恶所作,以毒置食中,
不能有所伤,便为自害己。”
尔时世尊告尸利鞠多言:“汝今所施宜应是时。”尸利鞠多言:“世尊!我所施食悉有毒药。”世尊复说偈言:
“婆须吉龙王,瞋恚极盛时,
如此之猛毒,不能伤害我。
我今修慈心,如何唱施药?
我以大慈果,今当用示汝。”
时尸利鞠多即持毒饭往诣佛前,涕泪悲泣,而说偈言:
“我今持毒饭,功德之伏藏,
我心极为恶,毒饭以标相。
佛以灭三毒,神足除饭毒,
食之能令我,使得不动心。”
佛告诸比丘:“汝等待唱僧跋然后可食。”即说偈言:
“在于上座前,而唱僧跋竟,
众毒自消除,汝今尽可食。”
僧跋已竟,佛及众僧尽皆饮食。时尸利鞠多上下观察而作是念:“今此众中得无为毒所中者不?”见诸众僧皆悉安隐不为毒中,倍增信敬深生欢喜。尔时世尊作是思惟:“尸利鞠多得信敬心受缘时至,当何所作?我当为灭烦恼之火除邪见毒。”佛如应为说四真谛法,闻法信解断见谛结,除身见毒灭诸结火。时尸利鞠多以得见谛,即说偈言:
“我度于愚痴,及以邪见海,
不畏于恶道。我欲入黑闇,
遇佛得大明,欲入于大火,
反获凉冷池。呜呼佛大人,
呜呼法清净,不能具广说,
我今但略说。我本欲与毒,
而获甘露食,斗诤应失财,
反得于大利。是故亲近佛,
众生慧眼开,而得睹正道。”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四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六八)
复次,佛出于世最是希有,虽是女人诸重结使犹得解脱。
我昔曾闻,佛之姨母瞿昙弥比丘尼,将入涅槃时,种种庄严欲令胜妙。尔时世尊四众围绕在大众中啑,时瞿昙弥比丘尼闻佛啑声,以其养佛爱子之故而作是言:“长寿世尊!”如是之声转转乃至梵天。佛告瞿昙弥言:“此非敬佛咒愿之法。”即说偈言:
“应当勤精进,调伏于我心,
勤修坚实法,苦行于精进。
见于声闻众,悉皆共和合,
敬礼于佛时,应作如是愿。”
尔时瞿昙弥比丘尼作是念:“声闻众和合名为礼佛者,世尊犹不使声闻众和合,不欲见其有别离故;以是之故我不欲见佛入涅槃。曼佛世尊声闻之众未有堕落者,以是义故我应在前入于涅槃。”尔时尼僧伽蓝神,知瞿昙弥欲入涅槃,悲泣涕泪堕比丘尼衣上。时比丘尼观察此神,以何因缘泪堕在衣?观察是已知瞿昙弥欲入涅槃。时五百比丘尼,悉皆往诣瞿昙弥比丘尼所。时瞿昙弥语诸比丘尼言:“四大毒蛇箧难可久居,是故我今欲入涅槃。此神有柔软心,是故堕泪在汝衣上。”五百比丘尼言:“我等同时出家,莫舍我等先入涅槃。”即说偈言:
“我等共出家,俱离无明闇,
我等今共往,涅槃安隐城。
生死苦恼众,处于有稠林,
云何而独往,趣于甘露迹?
汝等于今者,云何尽涅槃?
汝若欲涅槃,我亦共汝去。”
尔时瞿昙弥与五百比丘尼,从坐而起离于本处,即与住处神别:“我今于最后与屋别去。”天神言:“汝欲何去?”时比丘尼言:“我当诣彼不老不死无病无苦及爱憎处,亦无爱别离,我欲往至涅槃处。”时诸凡夫比丘尼即时发声:“呜呼怪哉!一刹那顷比丘尼僧坊皆悉空虚,譬如空中星流灭于四方,瞿昙弥比丘尼与五百比丘尼俱共往去,如恒伽河与五百河俱入大海。”尔时诸优婆夷顶礼瞿昙弥足:“愿当怜愍莫舍我等。”诸比丘尼安慰诸优婆夷言:“汝等今者非是忧时。”即说偈言:
“我等已知苦,断集之系缚,
以修八正道,得证于灭谛,
所作事已办,汝等莫忧苦。
曼佛众未阙,牟尼法藏住,
世尊在于世,我当入涅槃。
憍陈如比丘,及与阿富等,
如是无垢人,未有堕落者,
我欲入涅槃。难陀罗睺罗,
阿难三摩陀,及与阿难陀,
如是等在世,我当入涅槃。
牟尼得安隐,比丘僧和合,
坏于外道翅,邪道亦退散,
一最种未绝,我今入涅槃,
正是盛好时。我心愿解脱,
今以得满足,汝等今何故,
悲泣而堕泪?击于欢喜鼓,
其音未断绝,我趣解脱坊,
今正是其时。汝等不应愁,
汝等若念我,应当勤护法,
使法久住者,即是念于我。
是故应精勤,当勤护正法。
佛以怜愍故,听女人出家,
汝等宜护戒,勿使人骂辱,
乃至于后世,莫使骂女人。”
尔时诸比丘尼安慰余比丘尼及诸优婆夷。时五百比丘尼,犹如行花树,往诣佛所,正郁多罗僧,顶礼佛足,长跪合掌,而说偈言:
“我今是佛母,如来是我父,
我从法流生,我乳养色身,
佛养我法身,我乳于世尊,
止渴须臾间,佛以法乳我,
经常无饥渴,永断于恩爱。
我今以略说,我虽以乳养,
报恩以极大,愿使一切女,
得子犹如佛,罗摩与阿纯,
婆须等诸母,处于有海中,
轮回无终始,我意于子缘,
得度生死海。女人极贵者,
名称人帝妇,一切种智母,
此名不可得,我今已获得。
意愿若大小,然我悉满足,
今者欲涅槃,白佛使令知。
足如莲花叶,相轮尽炳着,
愿为我心足,最后以顶礼,
最后之恭敬,深信而顶礼,
顶礼婆伽婆,身如真金聚,
愿开郁多罗,现身使我见,
善观如来身,我今趣寂灭。”
尔时如来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开郁多罗僧。时瞿昙弥已见佛身,顶礼佛足白言:“世尊!我入涅槃。”佛告瞿昙弥:“汝欲涅槃,我随汝意。众僧无减少,如月欲尽,渐渐没时无有遗余。弟子先去我最后往。如诸商人,商人在道,商主随后。”时五百比丘尼绕佛世尊,如绕须弥。既绕佛已在如来前立,瞻仰尊颜无有厌足,听闻法声亦复无厌。得满足已,护法味故,难陀、罗睺罗、阿难陀、三摩提拔陀,顶礼求忏谢,一切诸圣众,犹如不掉,寂静默然住。唯阿难、罗睺罗、三摩提拔陀,阿难结未尽,心慈顺故哀不能止,如无风树,合掌堕泪。尔时瞿昙弥白尊者言:“阿难尊者多闻见谛,云何今者犹如凡夫?如来常说一切恩爱皆有别离。”复白尊者言:“汝不为我请佛世尊!我今云何而得此法?”而说偈言:
“由汝请求故,我等得出家,
汝今实不空,皆获实果报。
一切外道师,未曾得是处,
女人之身中,能获甘露迹,
依佛善知识,是故今获得。
汝守佛法藏,极当善护持,
今日是最后,得见于汝时,
我今入涅槃,乘道而往至。
佛在众中啑,时我唱老寿,
佛说不敬礼,此事如上说。
佛亦拥护僧,不欲令阙减,
我亦不愿乐,而入解脱处。
无常大风至,吹于声闻树,
根拔而倒地。无常金刚风,
能散须弥山,多陀阿伽日,
则离无明闇。曼佛在于世,
妙胜道涅槃,十力所说法,
法明金显照,坏破异道论,
日光普满照,佛德亦复然。
今值是妙时,是故欲舍身。”
尔时阿难闻是偈已,寻即收泪,复说偈言:
“汝今意志大,我不复忧念。
犹如深林中,蕀刺多众苦,
又如牸象走,出林离苦恼,
汝今亦如是,走离诸世间。
今可忧愁者,憍慢及愚痴,
诸恶结使火,焚烧三有中。
汝等先涅槃,我疑佛世尊,
犹如大火聚,焰尽则火灭。”
尔时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合掌向佛瞻仰尊颜,以偈赞曰:
“南无归命佛,如来大世尊,
真实语谛语,义语法语者。
利益不虚语,能真寂灭语,
无我我语者,过一切语者。
圆满足眼者,示导于将来,
胜妙之道者,又常能观察。
诸法真实相,作大照明者,
能除诸黑闇,能灭忿诤者。
然法庭燎烛,照于一切者,
能与众灯明,又与从明者。
调御大丈夫,归大解脱师,
具足十力者,具四无所畏。
成就不退转,说法又不虚,
必定利益者,一切诸众生。
释中师子吼,坚实于精进,
胜妙精进者,能具大悲体。
世间之八法,所不能污者。”
释梵四天王,摩醯首罗王,
阎王婆楼那,财富自在者,
如是胜人等,合掌共赞佛:“和合放舍美妙甚深,无畏众胜真实显发,能为示导种种说法,善解一切飞鸟音声,名称满虚空,从顶生忧钵遮那拔罗陀,如是等诸大王种姓相续中出者,如来如日月,为天人阿须罗之所供养,得七觉意除无明闇者,又有能建立三宝胜幢。如来面貌犹金山顶光明照曜,是上丈夫名为莲华,丈夫拘物头、丈夫分陀,能断贪欲瞋恚愚痴诸有结使,及以四缚。忧悲苦恼纵逸憍慢、斗诤忿怒自贡高等。如来世尊皆悉永断。欺伪博奕竞胜欺他,共相言讼忿恼别离,如外道师卷手秘法,诸恶结习悉断无余。倒憍慢幢建法胜幢,能转法轮,令泪乳血海皆悉干竭,得禅定海深无崖限。能舍内外一切财物无所惜着,于怨亲中其心平等。佛身微妙如融金聚,舌相广长如莲华叶,无有垢秽清净鲜洁。其腹平满,其脐右旋,犹如香奁。圆光一寻犹如电明,亦如真金。被精进铠以定为护,以智慧箭能射毛百之一所射皆中,坏魔军众勇健无畏,人中大龙,人中真济。定如意足无量无边无色,宣示分别八正之道,断除爱欲瞋害之想,誓愿坚固志意安住终不轻躁,如优昙钵花甚难可值。如来功德过于大地,及以微尘百千万亿,以八正道洗除结使,济诸众生度生死河,到于彼岸能示方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自庄严,犹如彩画。智金刚杵摧灭一切外道邪论,能示解脱涅槃妙方。得法自在不着世间,于诸入处及诸烦恼能说对治,得胜辩才善能分别一切诸法。耘除谄伪幻惑之事,布施、持戒、忍、进、定、慧皆到彼岸。阿私陀仙之所尊敬,名闻十方住最后身,既自觉了开悟众生,功德伏藏,功德须弥,功德大海,无量名称,无量辩才,知恩报恩。”赞佛已竟礼佛而退,将诸五百比丘尼入闲静处,舍于命寿半加趺坐。时优婆夷最后到比丘尼所,礼比丘尼足举声号哭,即说偈言:
“我等有诸过,盛智听我悔,
我等终不复,更得相睹见。”
波阇波提比丘尼以离欲故心意勇悍,举手摩优婆夷而语之言:“汝等不应逐爱恋心,恩爱聚会必有离别。”即说偈言:
“佛说聚会者,必当有离别,
一切有为法,悉皆是无常。
无常火炽然,烧灭于三有,
爱我者极多,我爱亦不少,
我今皆能舍,如此爱着等。
生死黑闇处,轮回险阻中,
亲亲更相恋,恶见于乖离,
无常无悲愍,破坏使别离。
恩爱无别离,不应求解脱,
展转相亲爱,相恋转善厚,
毕竟必别离。以是因缘故,
智者求解脱,都无所遗恋。”
尔时瞿昙弥种种因缘赞涅槃已,默然而住,辞佛世尊入于涅槃,实不违言欲称言作。诸比丘尼系念在前入于初禅,如是次第至灭尽定,逆顺观已现种种神足,即说偈言:
“身处于地上,引手扪日月,
变身使隐没,踊出虚空中,
一身为多身,多身为一身,
身放大光明,能动于大地,
入地如赴水,入水如履地,
身出大光明,又复注大雨,
如意神足故,能现如斯事。”
余五百比丘尼亦现如斯诸大神变,为显如来佛法力故,悉皆现神踊身虚空,犹如颓云而作大雨,亦如庭燎在虚空中风吹四散,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即说偈言:
“各出千火光,围绕自庄严,
身上出火光,下注于大雨,
虚空满诸华,犹如瞻卜枝,
众花积水上。种种现变已,
使诸檀越等,发于欢喜心,
如薪尽火灭,入无余涅槃。”
尔时梵天王将诸梵众,释提桓因将六欲诸天,诸大天神及诸尊胜龙夜叉神来诣佛所,悉皆合掌白佛言:“世尊!如来以离爱结当顺世间,欲使我辈为作何等?是佛世尊最后所亲。”尔时如来随时所宜,各敕令作。佛告阿难:“唱语远近,为供养佛母者悉皆来集。”时尊者阿难举声悲号,而唱是言:“诸是佛弟子者不问远近,皆听我语应随佛教,悉来集聚听佛言教,彼之乳哺长养于我,最后之身今入涅槃如油尽灯灭。诸有信心知是弟子,供养佛母身速疾来集。人天之中无有女身,如是之者能乳养佛身,更无如是养生佛者,是故诸比丘应尽来集。”时四方远近诸比丘等,赍牛头栴檀从虚空中,如雁鹄王,如日入照云遍于虚空,诸比丘尼满于虚空,其状亦尔。时四天王捧波阇波提床之四足,帝释梵天等亦捉五百比丘尼,尔时诸床各竖幢幡,天曼陀罗花犹如花幕,覆诸尼上犹如禅窟,竖诸幢幡遍满大地,天缯幡盖亦满空中,色貌若千种,天雨诸花鬘,亦复雨末香,香烟如云,弥满虚空,天诸乐等其音充塞。佛随从后,舍利弗、目连、难陀、罗睺罗、阿那律、阿难等,梵王等诸天、阿修罗、紧那罗、摩睺罗伽、天龙夜叉围绕佛后。
尔时世尊如行金山,在波阇波提比丘尼床前,五百比丘尼床次波阇比丘尼后,一切大地庄严映饰未曾有,如波阇波提比丘尼所作庄严。瞿昙弥入涅槃时,佛世尊法主现在集诸圣众,舍利弗、目连等在佛涅槃时,佛身既无,舍利弗、目连等皆以尽无。由是之故其所庄严,无及波阇波提者。此床安置宽博之处,积诸香薪用以为𧂐,以此五百比丘尼等尸以置于上,以种种牛头栴檀诸杂香等用覆尸上,复以众多香油以浇其上。尔时尊者阿难见诸比丘尼既然火已悲泣懊恼,而说偈言:
“如是次第者,如来亦不久,
将入于寂灭。如火焚烧林,
独一大树在,火焰烧枝叶,
势不得久住。世间皆苦恼,
演法满三界,三界尊灭尽,
无一念法者。无量劫聚集,
得是胜法蜜,声闻蜂集食;
佛入于涅槃,谁当与法蜜?
法尽灭不久,形像塔寺尽,
画像人尚无,况有法服者?
诸不离欲者,涕泣极懊恼。
离欲者观法,耶旬烧已竟,
收骨用起塔,令众生供养。”
时有人疑,谁应起塔而修供养?尔时世尊欲断疑故,说三种人应起塔供养。何谓三种?佛、漏尽阿罗汉、转轮圣王,是名三种。
(六九)
复次,忆僧功德善能观察,乃舍身命犹发善心。
我昔曾闻,释迦牟尼为菩萨时,作六牙白象。时王夫人于象有怨,即募遣人指示象处语令取牙。时所遣人往至彼象所止之处,见六牙白象犹如伊罗拨象,离诸群辈与一牸象别住一处。即说偈言:
“莲花优钵罗,清水满大池,
如是之方所,得见于龙象,
拘陈白色花,其状如乳雪,
皆同于白色,犹如大白山,
有脚能行动。彼之大象王,
其色犹如月,六牙从口出,
照曜甚庄严,如白莲花聚,
近看彼象牙,犹如白藕根。”
时彼猎师身被袈裟,掖挟弓箭,屏树徐步向彼象所。尔时牸象见彼猎师掖挟弓箭,语象王言:“彼脱相害。”象王问言:“彼挟弓箭为着何服?”牸象答言:“身着袈裟。”象王语言:“身被袈裟,何所怖畏?”即说偈言:
“如是之幢相,不害于外物,
内有慈悲心,常救护一切,
是故彼人所,不应生怖畏。
见者获安隐,寂然得胜妙,
如月有清凉,终不变于热。”
尔时牸象闻是偈已更不惊疑。时彼猎师入稠林间伺候其便,即以毒箭射中象王。时彼牸象语象王言:“尔称袈裟必有慈悲,云何今者作如此事?”尔时象王,即说偈言:
“此是解脱服,烦恼心所作,
远离于慈悲,悉非衣服过。
如铜真金涂,陶炼始知杂,
诳惑诸凡夫,愚者谓为真。
智者善分别,知是金涂铜,
恶心弓箭故,是以伤害我。
袈裟善寂服,乃是恶心众,
若善观察者,袈裟恒善服。”
尔时牸象甚怀瞋忿,语象王言:“汝言大善!我不能忍,不随尔语。欲取彼人以解支节。”菩萨象王语牸象言:“不治结使心则如是,汝莫瞋恚作如是语,不应于彼生于忿怒。”即说偈言:
“如人鬼入心,痴狂毁骂医,
医师治于鬼,不责病苦人。
结使亦如鬼,无明所覆故,
能生贪瞋痴,但当除烦恼,
何须责彼人?若我成菩提,
名称遍三界,谄伪诸结使,
念定勤精进,以灭于结使,
以智锥镵利,断绝彼诸结,
必当令干竭,烧灭使无余。
我将来必当,苦恼残灭之。”
菩萨象王说是偈时,牸象默然。时诸群象咸皆来集,菩萨象王作是思惟:“彼诸象等得无伤害于彼人乎?”作是念已,向猎师所语彼猎人:“向我腹下我覆护汝。彼诸象等脱加伤害,即遣诸象各皆使去。”语猎师言:“汝所须者今随汝取。”时彼猎师闻是语已作是思惟:“如我今者无有慈心,不如彼象。”涕泣啼哭。象王问言:“汝何故哭?”猎师答言:“逼恼故哭。”象王语言:“我恐诸象伤害汝故唤汝腹下,非我身体压于汝耶?”答言:“不也,非身压我。”又复语言:“非此牸象出于恶语触恼于汝,使汝哭耶?”答言:“亦无恶言来恼于我,乃以今有大慈悲道德之故。我以恶心毒箭害汝,汝乃以慈心恐畏诸象而见伤害覆我腹下。我以此事逼恼我心,畏故哭耳。”即说偈言:
“我今以毒箭,伤害象王身,
汝以慈道德,而用伤我心。
害心伤可愈,今伤汝道德,
愚心疮难复。汝德如大海,
谁说能使尽?伤害汝命者,
安慰慈覆护,若说而言之,
我形虽是人,都无慈仁德,
空有是尸骸,有剧于畜兽,
相貌如似人,作恶剧畜生。
汝虽受兽身,道德人中上,
形相虽非人,道德乃是人。”
菩萨象王问猎师言:“汝速答我!汝以何事而来射我?”猎师答言:“为王所使,于汝身分少有所取,非我自心来伤害汝。”象王答言:“如有所须汝今疾取。”尔时象王即说偈言:
“汝欲有所须,张手速受之,
诸发菩萨心,一切无吝惜,
随汝所须者,悉当舍与汝,
须牙即与牙,恣汝拔断取,
我以济救故,由此受是形,
一切我皆舍,所须随意取,
我为利己者,速能至涅槃,
为诸众生故,三有中受身,
为诸种智故,悲救以为因。”
猎师惭耻作如是言:“为王所使来取汝牙。”象王答言:“随汝意取勿生疑难。”猎师答言:“我实不能拔取汝牙。”即说偈言:
“汝慈心盈满,我畏彼慈父,
若拔汝牙者,我手必堕落。”
尔时象王语猎师言:“汝若畏者当与汝拔。”作是语已以鼻绞牙,牙根极深久乃拔出,时彼象王血大流出,即说偈言:
“拔牙处血出,从膊而流下,
象王极福利,其白如钵头,
拘勿头花等,积聚为大聚,
时彼诸花聚,白如象王身,
又似大石山,白雪覆其上,
譬如高山顶,赤朱流来下。”
尔时象王苦痛战掉,尚自安慰。时有一天,即说偈言:
“心当坚安住,莫为愚痴闷,
当观苦恼众,云何可济拔?
世界皆有死,汝当为拯拔,
当持坚牢志,莫生忧恼心。”
天人阿修罗,乾闼婆夜叉,
满于虚空中,叹说未曾有。
天神作是言:“昔来极希有,
能为难苦事。拔牙极大苦,
受痛于当今,内心向菩提,
求于最胜果,终无退转意。”
复有天神语彼天言:“如此菩萨终无退转。”复说偈言:
“知子拔牙苦,悲念于地狱。”
时彼象王既拔牙已,默然而住。尔时猎师作是思惟:“拔牙着地将无悔耶?而不施我?”象王知念安慰共语,即说偈言:
“牙如拘勿头,亦似白藕根,
六牙尽施汝,诸牙中最上,
施汝使安乐。小待我责心,
渐使苦痛息,使我于汝所,
得敬重信心。假使汝意谓,
我是极恶人,杀盗淫欺汝,
伪诈不善具。听我答汝意,
汝可作众恶,害心弓利箭,
我皆忘不忆,唯忆敬袈裟,
见之心敬信。施者及受者,
有净有不净,我今是施主,
悉具于清净,待我料理心,
使果报广大,乃当施于汝。”
尔时象王语猎师言:“此袈裟者是离欲幢,由我尊重敬心视之。”以鼻擎牙授与猎师,即说偈言:
“我今真实语,毒箭射我身,
无有微恨心,加恶报于汝。
以是实语因,速疾证菩提,
度脱诸众生,如是诸苦恼。”
说是偈已即便以牙施与猎师。以何因缘而引此喻?过去无量百千身中,常作如是难舍之施,本作誓愿欲成愿果,欲使诸有众生所受苦恼使得本道,欲使人解,自守清净心生信敬,是故引此方喻。
(七○)
复次,菩萨大人,为诸众生不惜身命。
我昔曾闻,雪山之中,有二鹿王,各领群鹿,其数五百,于山食草。尔时波罗㮈城中有王名梵摩达,时彼国王到雪山中,遣人张围围彼雪山。时诸鹿等尽堕围中,无可归依得有脱处,乃至无有一鹿可得脱者。尔时鹿王其色班驳如杂宝填。“作何方便使诸鹿等得免此难?”复作是念:“更无余计,唯直趣王。”作是念已迳诣王所。时王见已敕其左右:“慎莫伤害,听恣使来。”时彼鹿王既到王所,而作是言:“大王!莫以游戏杀诸群鹿用为欢乐,勿为此事。愿王哀愍放舍群鹿莫令伤害。”王语鹿王:“我须鹿肉食。”鹿王答言:“王若须肉,我当日日奉送一鹿。王若顿杀肉必臭败不得停久,日取一鹿,鹿日滋多,王不乏肉。”王即然可。尔时菩萨鹿王语彼鹿王提婆达多言:“我今共尔,日出一鹿供彼王食,我于今日出送一鹿,汝于明日复送一鹿。”共为言要,迭互送鹿至于多时。后于一时,提婆达多鹿王出一牸鹿,怀妊垂产,向提婆达多求哀请命,而作是言:“我身今死不敢辞托,须待我产供厨不恨。”时彼鹿王不听其语:“汝今但去,谁当代汝?”便生瞋忿。时彼牸鹿既被瞋责,作是思惟:“彼之鹿王极为慈愍,我当归请脱免儿命。”作是念已往菩萨所,前膝跪地向菩萨鹿王,具以上事向彼鹿王而说偈言:
“我今无救护,唯愿济拔我,
多有诸众生,我今独怖迮。
愿垂哀怜愍,拔济我苦难,
我更无所恃,唯来归依汝。
汝常乐利益,安乐诸众生,
我今若就死,两命俱不全,
今愿救我胎,使得一全命。”
菩萨鹿王闻此偈已,问彼鹿言:“为向汝王自陈说未?”牸鹿答言:“我以归向,不听我语,但见瞋责谁代汝者?”即说偈言:
“彼见瞋呵责,无有救愍心,
见敕速往彼,谁有代汝者?
我今归依汝,悲愍为体者,
是故应令我,使得免一命。”
菩萨鹿王语彼鹿言:“汝莫忧恼随汝意去,我自思惟。”时鹿闻已踊跃欢喜还诣本群。菩萨鹿王作是思惟:“若遣余鹿当作是语:‘我未应去,云何遣我?’”作是念已心即开悟,而说偈言:
“我今躬自当,往诣彼王厨,
我于诸众生,誓愿必当救。
我若以己身,用贸蚊蚁命,
能作如是者,尚有大利益。
所以畜身者,正为救济故,
设得代一命,舍身犹草芥。”
说是偈已,即集所领诸群鹿等,“我于汝等诸有不足,听我忏悔。我欲舍汝,以代他命欲向王厨。”
尔时诸鹿闻是语已尽各悲恋,而作是言:“愿王莫往,我等代去。”鹿王答言:“我以立誓自当身去,若遣汝等必生苦恼,今我欢喜无有不悦。”即说偈言:
“不离欲舍身,必当有生处,
我今为救彼,舍身必转胜。
我今知此身,必当有败坏,
今为救愍故,便是法舍身。
得为法因者,云何不欢喜?”
尔时诸鹿种种谏喻,遂至疲极不能令彼使有止心。时彼鹿王往诣王厨,诸鹿举群并提婆达多鹿群,尽逐鹿王向波罗㮈,既出林已报谢群鹿使还所止,唯己一身诣王厨所。时彼厨典先见鹿王者,即便识之,往白于王,称彼鹿王自来诣厨。王闻是语,身自出来向鹿王所。王告之言:“汝鹿尽耶?云何自来?”鹿王答言:“由王拥护鹿倍众多。所以来者,为一妊身牸鹿,欲代其命身诣王厨。”即说偈言:
“意欲有所求,不足满其心,
我力所能办,若当不为者,
与木有何异?设于生死中,
舍此臭秽形,当自空败坏,
不为毫厘善。此身必归坏,
舍己他得全,我为得大利。”
尔时梵摩达王闻是语已,身毛皆竖,即说偈言:
“我是人形鹿,汝是鹿形人,
具功德名人,残恶是畜生。
呜呼有智者,呜呼有勇猛,
呜呼能悲愍,救济众生者。
汝作是志形,即是教示我。
汝今还归去,及诸群鹿等,
莫生怖畏想。我今发誓愿,
永更不复食,一切诸鹿肉。”
尔时鹿王白王言:“王若垂矜,应自往诣彼群鹿所,躬自安慰施与无畏。”王闻是语,身自诣林,到鹿群所施鹿无畏,即说偈言:
“是我国界内,一切诸群鹿,
我以坚拥护,慎莫生恐怖。
我今此林木,及以诸泉池,
悉以施诸鹿,更不听杀害。
是故名此林,即名施鹿林。”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五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马鸣菩萨造
(七一)
复次,善分别者,乃至国土广大诸事备足,知其苦恼舍离而去。
我昔曾闻,世尊昔为菩萨时作大国王,贫穷乞丐有来索者一切皆与,为苦厄者能作拥护,为欲利益一切众生,智慧聪猛又处王位。时邻国王将诸军众欲来交战,时菩萨王作是思惟:“着五欲乐不能调心,六根难满众具既多,复须料理而拥护之,为此众具生于斗诤,愿舍此事不应斗诤,我应更修集随身胜法。”即说偈言:
“于善观察时,智者应分别,
为事不思虑,后悔无所及。
“观察是非,必知所在。”复说偈言:
“欲如执草炬,亦如众肉团,
着欲必伤毁,害及于二世。
智者应速离,国土众具等,
如此众具等,终归必舍弃,
宁今受众苦,愿莫于后世,
受此久长苦。计我今势力,
堪任摧伏彼,现在明证果,
声誉叹美善,后受苦伤害。
虽知己有能,愿当护于彼,
若当不护彼,后必伤害身。”
作是念已逃避入林,有一老婆罗门迷失道路到彼林间,菩萨问言:“汝以何故来至此林?”婆罗门言:“我欲见王。”菩萨问言:“何故见王?”婆罗门言:“我今贫困又多债负,闻王好施,故来乞索用以偿债。远离贫苦,更无所归,唯望王恩拯救于我。”菩萨语言:“汝并归去,此间无王何所归诚?”婆罗门闻是语已,迷闷躄地。尔时菩萨既见之已,深生怜愍,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我以护他故,难舍尽弃舍,
我今弃舍已,当以何物与?
吾今为斯人,当舍己身命。”
说是偈已即时扶接婆罗门起,而告之曰:“汝莫愁怖!吾当令汝得于财利。”时婆罗门闻是语已心生喜悦,菩萨即时用草作索,作索已讫与婆罗门:“一切施者我身即是。”而说偈言:
“彼王未得我,心意终不安,
汝应以此绳,系缚于我肘,
将至彼王所,令彼王欢喜,
当施汝珍宝,金银诸财物,
汝可得大富,彼王复欢喜。
生者必有死,寿命会当尽,
为救危厄故,虽复丧身命,
智者为此死,名之为璎珞。”
尔时婆罗门闻是语已甚大欢喜,即时以索缚此菩萨将诣彼王。王既见已向婆罗门,而说偈言:
“此为是何人?身色如金山,
威光甚赫奕,犹日照世间,
面目极端严,睹者无不悦。
如斯福德者,应作大地主,
今日被拘执,苦厄乃如是?
我坐师子座,极为可惭耻,
彼应处王位,非我之所宜,
我之不调顺,不应处此座。”
时婆罗门闻是偈已,白大王言:“此是王怨。”王问婆罗门:“谁缚此人?”婆罗门言:“此实我缚。”王言:“斯人不应为汝所缚,汝为妄语。”即说偈言:
“彼如大逸象,身力甚强壮,
汝今体羸劣,又无兵马力,
云何能缚彼?此事不可信。
汝可真实说,勿作虚妄言。”
时婆罗门具陈上事,而说偈言:
“见我失所望,彼人便自缚,
彼以悲愍缚,欲以救济我。
如是善丈夫,名称遍十方,
犹如燃庭燎,普照于一切。
不善人愚痴,灭彼使无余,
庭燎炽然时,能灭令无遗。”
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即便惊起合掌而言:“善哉善哉!真善丈夫!汝为救他作如是事。”即说偈言:
“所言大王者,号名曰罗阇,
利益于世间,是故名罗阇。
汝今应为王,护持于大地,
唯愿今听我,忏悔诸罪咎。
我实是婴愚,轻躁无智者,
汝可还为王,我舍此国去。
汝能令众生,一切得安乐,
余人设作王,逼恼诸世间。”
即立彼王还归所止。
(七二)
复次,作净福业应设供养,是故应当勤修福业。
我昔曾闻,石室国王名乌越䩭,举国人民共设佛会,有一妇人于窗牖中窥看世尊。尔时彼王见女端正,即解珠璎遣傍侍臣送与彼妇。时王左右即白王言:“彼妇女者是国中妇,王若爱念直往唤取,何烦与珠?人脱怪笑。”王闻是语以手掩耳,作如是言:“咄哉大恶!云何乃以此言使闻我耳?”即说偈言:
“作是咒誓言,设我有异心,
使我成大恶,我不以染着,
以珠与彼女,听我说意故。
业为自在主,最胜业者说,
此无宰主作,唯是业所造,
心作于宰主,善业佛所叹。
如是之妙色,更无宰主我,
唯是善业作,善业我应敬,
恶业我应离。过去作善业,
果报于今现,我以于珠贯,
众宝杂庄严,额悬多逻罗,
珠贯白如雪,我为宿功德,
不为着色欲,若知善恶业,
云何复着色?虽远尚不视,
况当有染着?宁当饥渴死,
不为非法贪,宁当入火聚,
不为奸邪事。我如有爱着,
今身若后身,受苦极无量。”
(七三)
复次,若有善业,自然力故受好业报,虽有国王党援之力,不如业力所获善报,是故应当修于善业。
我昔尝闻,忧悦伽王于昼睡眠,有二内官,一在头前,一在脚底,持扇捉拂共作论议:“我等今者为王所念,为以何事?”一则自称是我业力,一则自称我因王力,由是之故奉给于王。时彼二人数闻听法并解议论,即说偈言:
“如牛厉渡水,导正从亦正,
人王立正法,从者亦如是。”
时彼二人由竞理故其声转高,一作是言:“我依王活。”第二者言:“我依业力。”王闻是声即便睡悟,而问之言:“何故高声?”王又闻彼二人诤理,虽复明知未断我见,援党己者王心不悦,即便向彼称业力者说偈问言:
“依于我国住,自称是业力,
我今试看汝,为是谁力耶?”
说是偈已往夫人所,语夫人言:“今当遣人来到汝边,汝好庄严如帝释幢夫人。”答言:“当奉王教!”时王以蒲萄浆与彼依王活者,送与夫人。既遣之已作是思惟:“称业力者今应当悔作如是语。”作是念已未久之间,彼业力者着好衣服来至王边。王见之已,甚大生怪,即说偈言:
“我为自错误,与彼残浆耶?
为是彼业力,强夺此将去?
或能共亲厚,与彼使将去?
或是夫人瞋,夺此与彼乎?
或能我迷误,而与于彼耶?
或能彼幻我,使我错乱乎?”
说是偈已问彼人言:“好实语我,汝恃业力我故不遣,汝云何得?”彼人白王:“以业力得。”即以事状具向王说:“此人奉使既出门已,卒尔鼻衄,即以此浆与我使送,到夫人边得是衣服。”王闻是已,即说偈言:
“业报如影响,亦如彼庄严,
彼言自业力,此语信不虚。
以听法力故,言说合于理,
彼称业力者,斯言定有验。
我多于己负,彼凭业力胜,
佛说业力强,此语信真实。
佛为善御乘,业力为善哉,
能坏王者力。十方佛世尊,
亦说随业力。汝今倚业力,
用自庄严身,割绝于我力。”
(七四)
复次,虽与智者共为仇郄犹能利益,是故智人虽与为仇,常应亲近。
我昔曾闻,摩突罗国有婆罗门,聪明智慧不信佛法,亦不亲近诸比丘等。共余婆罗门先有斗诤,以瞋恚故诣僧坊中,诈为妄语作如是言:“某婆罗门明日于舍设诸供具,当作大会请诸比丘。”欲令比丘明晨往至其家不得饮食,令彼恶名遍于世界。时诸比丘于其晨朝往诣其家,语守门人:“汝家主人请我饮食,汝可往白。”时守门者入白主人:“今者门外有诸比丘,云大家请故来相造。”主人闻已作是思惟:“何因缘故有如是事?”复作是念:“彼婆罗门与我为怨,故为此事。今虽临中,城邑极大,遣人市具供诸比丘。”作是念已,即时遣人唤诸比丘入舍就坐,设种种食而以供养。比丘食讫语檀越言:“汝今小坐,比丘之法,食讫应为檀越说法,汝虽不信,佛法应尔。”时彼主人即取小床,上座前坐。为说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不净出世为乐,乃至为说四真谛法。此婆罗门已于过去种诸善根,即于坐上见四真谛得须陀洹,而说偈言:
“咄哉愚痴力,能害于正见,
愚者不分别,宝作非宝想。
我今得胜利,分别识三宝,
真实是我宝,佛法及圣众。
我已谛睹了,得闭三恶道,
释梵诸天等,所不能获得,
我今具获得。今此婆罗门,
即名为梵天,今当得趣向,
解脱不死方。我今始获得,
婆罗门胜法。我本姓输都,
今日真输都,今日始获得,
胜妙比陀法。我今得无漏,
出过诸比陀,我今真实是,
祠祀大福田。我当勤大祠,
不能善分别,可祠不可祠?
从今日已往,当供天中天,
多陀阿伽陀。略说而言之,
今日始得利,获得人身果。
从今日已往,当随佛所教,
终更不求请,其余诸天神。
我今所学法,随顺向正道,
法及随顺法,我必得其果。
我今归命礼,宿世厌恶根,
曾修法向法,今获其果利。
亲近善知识,法利自然成,
我若不亲近,大悲弟子者,
永当堕邪见,轮回三恶道。
若无婆罗门,为我怨仇者,
亦不得亲近,如此之圣众。
由彼瞋忿故,令我得是法,
外相似恶友,实是善知识,
恩过于父母,及以诸亲戚。
由此婆罗门,诸僧至我家,
降注于甘雨,善芽悉得生。
法雨甚润泽,洒我心埃尘,
埃尘既不起,得见真实法。
是故世间说,因怨得财贿。”
自惟得大利,即受三归依。
于彼婆罗门,大设诸肴膳。
(七五)
复次,若人精诚以财布施,如华获财业,以知是事应至心施。
我昔曾闻,罽宾国人夫妇共在草敷上卧,于天欲明善思觉生,作是思惟:“此国中人无量百千,皆悉修福供养众僧,我等贫穷值此宝渚,不持少宝至后世者,我等衰苦则为无穷,我今无福将来苦长。”作是念已,悲吟叹息,展转哀泣泪堕妇上。尔时其妇寻问夫言:“以何事故不乐乃尔?”即说偈言:
“何故极悲惨?数数而叹息,
雨泪沾我臂,犹如以水浇。”
尔时其夫说偈答言:
“我无微末善,可持至后世,
思惟此事已,是故自悲叹。
世有良福田,我无善种子,
今身若后身,饥穷苦难计。
先身不种子,今世极贫穷,
今若不作者,将来亦无果。”
尔时其妇闻是偈已,语其夫言:“汝莫愁忧。我属于汝,汝于我身有自在力,若卖我身可得钱财满汝心愿。”尔时其夫闻妇此言,心生欢喜颜貌怡悦,语其妇言:“若无汝者我不能活。”即说偈言:
“我身与汝身,犹如彼鸳鸯,
可共俱卖身,得财用修福。”
尔时夫妇二人诣长者家,作如是言:“可贷我金,一月之后若不得者,我等二人当属于汝,一月之后我必不能得金相偿分为奴婢,一月之中可供养诸比丘僧。”尔时长者即便与金,既得金已自相谓言:“我等可于离越寺中供养众僧。”妇问夫言:“为用何日?”答言:“十五日。”又问:“何故十五日?”尔时其夫以偈答言:
“世间十五日,拘毗等天王,
案行于世间,是佛之所说,
欲使人天知,是故十五日。”
尔时夫妇二人竭力营造至十三日,食具悉备送置寺上,白知事人言:“唯愿大德!明十五日勿令众僧有出外者,当受我请。”彼知事人答言:“可尔。”于十四日夫妇二人在寺中宿,自相劝喻,而说偈言:
“告喻自己身,慎勿辞疲劳,
汝今得自在,应当尽力作。
后为他所策,作用不自在,
徒受众劳苦,无有毫厘利。”
说此偈已夫妇通夜不暂眠息,所设肴膳至明悉办,夫语妇言:“善哉我曹!所作已办,心愿满足。得是好日卖此一身,于百千身常蒙丰足。”时有小国主施设饮食,复来至寺,而作是言:“愿诸僧等受我供养。”知事人言:“我等诸僧先受他请,更觅余日。”时彼小王殷勤启白:“我今已众务所逼,愿受我请。”尔时诸僧默然无对。尔时国主语彼夫妇言:“我今自打揵椎,汝所造食当酬汝直。”时夫妇已闻此语,向彼国主五体投地,而白之言:“我之夫妇穷无所有,自卖己身以设供具,竟宿造供施设已办,唯于今日自在供养,若至明日为他策使不得自由,愿王垂矜莫夺我日。”即说偈言:
“夫妇如鸳鸯,供设既已办,
愿必见忆念,明当属他去。
夫妇各异策,更无修福期,
如是自卖身,乃为修善故。”
时彼国王具闻斯事,赞言善哉,即说偈言:
“汝善解佛教,明了识因果,
能用虚伪身,易于坚财命。
汝勿怀恐怖,恣听汝所愿。
我为怜愍汝,以财偿汝价,
汝今自苦身,终大获利乐。”
尔时国主说此偈已,听彼夫妇供养众僧,即以财物为彼夫妇酬他价直,又给夫妇自营产业,现受此报无所乏少。
(七六)
复次,至心持戒乃至没命得现果报。
我昔曾闻,难提拔提城有优婆塞,兄弟二人并持五戒。其弟尔时卒患胁痛气将欲绝,时医诊之,食新杀狗肉并使服酒,所患必除。病者白言:“其狗肉者,为可于市买索食之,饮酒之事,愿舍身命终不犯戒而服于酒。”其兄见弟极为困急,买酒语弟:“舍戒服酒以疗其疾。”弟白兄言:“我虽病急,愿舍身命,终不犯戒而饮此酒。”即说偈言:
“怪哉临命终,破我戒璎珞,
以戒庄严身,不烦殡葬具。
人身既难得,遭值戒复难,
愿舍百千命,不毁破禁戒。
无量百千劫,时乃值遇戒,
阎浮世界中,人身极难得,
虽复得人身,值正法倍难。
时复值法宝,愚者不知取,
善能分别者,此事亦复难。
戒宝入我手,云何复欲夺?
乃是怨憎者,非我之所亲。”
兄闻偈已答其弟言:“我以亲故不为沮坏。”弟白兄言:“非为亲爱乃是残败。”即说偈言:
“我欲向胜处,毁戒令堕坠,
损我乃如是,云何名亲爱?
我勤习戒根,乃欲见劫夺,
所持五戒中,酒戒最为重。
今欲强毁我,不得名为亲。”
兄问弟言:“云何以酒为戒根本?”弟即说偈以答兄言:
“若于禁戒中,不尽心护持,
便为违大悲。草头有酒渧,
尚不敢掁触,以是故我知,
酒是恶道因。在家修多罗,
说酒之恶报,唯佛能别知,
谁有能测量?佛说身口意,
三业之恶行,唯酒为根本,
复堕恶行中。往昔优婆夷,
以酒因缘故,遂毁余四戒,
是名恶行数,复名五大施,
亦是五无畏。酒为放逸根,
不饮闭恶道,能获信乐心,
去悭能舍财。首罗闻佛说,
能获无量益,我都无异意,
而欲毁犯者?略说而言之,
宁舍百千命,不毁犯佛教,
宁使身干枯,终不饮此酒。
假设犯毁戒,寿命百千年,
不如护禁戒,即时身命灭。
决定能使差,我犹故不饮,
况今不定知,为差为不差?”
作是决定心,心生大欢喜,
即获见真谛,所患即消除。
(七七)
复次,若信佛语,于诸外论犹如婴愚颠狂所说,是故勤学佛法语论。
我昔曾闻,有一国名释伽罗,其王名卢头陀摩,彼王数数诣寺听法。时彼法师说酒过失,尔时王难高座法师言:“若施他酒得狂痴者,今饮酒亦多,无狂痴报。”时法师指示外道等,其王见已,善哉善哉!时有外道,自相议言:“彼说法者无所知见空指而已,王为法师已又不解,空称善哉!不能开解而答此问。然此众中亦有大聪明胜人,何故不答王?”即说偈言:
“法师有聪辩,善能答此义,
怜愍汝等故,护惜而不说。”
诸外道言:“王为此法师,横为通道理。”王言:“我之所解更有异趣。”尔时王语法师言:“向所解义今可显说。”法师答言:“我向所以指外道者,以诸外道各生异见有颠倒心,是故名为痴狂之人。”即说偈言:
“不必鬼入身,名为颠狂者,
邪见夜叉心,是为说颠狂。
狂痴人过失,不知解其事,
汝等有狂过,一切种智说。
汝违种智语,随逐于邪见,
现见于神变,彼大仙所辱。
出过其禁限,颠狂先已成,
云何使我说,百千种狂因。
何故分别说?投渊及赴火,
自坠于高巅,舍弃于施戒。
逐迷邪狂倒,不修于正行,
狂惑坠巅火,卖盐坏净行。
饮触恒河水,是名立正行,
失净及得正,有何因义趣?
卖肉众恶集,三种神足变,
除此三种变,更亦有神变。
唯有二六法,离此别无我,
现见仙神变,更见十三法。
如是颠狂事,其数乃有百,
现见投渊火,自坠于高巅。
以此欲生天,此但是邪见,
非是生天因;戒施善调心,
即是生天因。卖盐坏善行,
触河除诸恶,卖盐有大恶,
触河有大善,如是有何义,
得名为善恶?婆罗门卖肉,
即堕于失法,捉刀亦失法,
若复卖于肉,满三十六斤,
败坏婆罗门。罗差及食蜜,
皆名为失法,见罗差尝蜜,
二俱成过患。以秤欺诳人,
不成名为盗,卖肉成杀生。
羊稻俱有命,食稻不成杀,
羊稻俱应食,何故食于稻,
而不食于羊?汝诸言自杀,
终不得生天,坠岩投渊水,
复言得生天。杀己言有罪,
喂养己身者,何故不得福?
观察不顺理,皆是愚痴倒,
以是因缘故,名汝等为狂。
此即是愚痴,罗刹之标相,
是故说汝等,成就颠狂法。
此即是与酒,饮酒之因果,
瞋恚是痴因,瞋恚而黑浊,
能令颜色变。以是因缘故,
瞋为庾黑因,饮酒颜色浊,
此二俱能瘦。目连见饿鬼,
汝先自饮酒,亦教人饮酒,
说言无罪报,是故今现在,
已获饿鬼身,花报已如是,
果报方在后。”
诸婆罗门闻是语时,多有外道即时出家。
(七八)
复次,善分别敬功德,不期于门族。
我昔曾闻,花氏城中有二王子,逃走归投末投罗国。时彼国中有一内官字拔罗婆若,为附佣国主,供养众僧手自行食。众僧食已遣人敛草上残食持诣宫中,向食作礼然后乃食。余者分张与所亲爱。“食彼残食能破我患。”是故先取食之,授与二王子。王子食已心恶贱故出外即吐,而作是言:“出家之人种种杂姓,我等今者食其残食。食已吐弃,然后除过。”时附佣主闻是事已作如是言:“此二婴愚极为无知。”即说偈言:
“得此余食者,智者除过患,
彼生疑讥嫌,是名为婴愚。
佛法观察食,外道都悉无,
沙门观察食,能除烦恼障。
余食牟尼触,应当顶戴敬,
手捉残食已,水洗已除过。”
附佣主后日更不与残食。时左右人问言:“何故不分食与二王子?”即说偈言:
“彼之不知解,沙门所食余,
自恃种族故,触之言不净,
不生欢喜心,是故我不与。
不识沙门姓,不食于彼食,
不识我种姓,不应食我食。
沙门处处生,不如我种族,
我不如沙门,复不食我食。
为言无种姓,亦无有年岁,
如马无种族,内官亦如是。
内官处处来,无有定方所,
唯睹我富贵,不看我种姓。
但见富贵故,便食我残食,
不食沙门食,是名为婴愚。
沙门心自在,具足七种财,
不食沙门食,而食我余者,
犹如超半井,不见有是处。
见我有势力,王者之所念,
便食我余食;苷蔗种中生,
输头王太子,如是种族来,
可不胜我耶?彼之胜智者,
无等无伦匹,不取其种姓,
唯取其德行。种族作诸恶,
亦名为下贱,具戒有智慧,
是名为尊贵。”
时二王子闻此语已,而作是言:“汝示正道即是我父,自今以往敬承所诲。”即说偈言:
“汝今说种姓,殊为非法语,
因行无有定,知解无定方。
语议正解了,不名为边语,
如汝之所解,即是贵种族。”
(七九)
复次,若欲观察知佛神变,视诸塔寺供养佛塔。
我昔曾闻,阿梨车毗伽国,于彼城门有佛发爪塔,近有尼俱陀树,边有井水。时婆罗门而白王言:“若游行时见于彼塔,是沙门冢破王福德,王是大地作一盖主,宜除此塔。”时王信婆罗门语故,即敕臣下令:“速却此塔,明日我出时勿令复见。”时彼城神与诸民众皆悉悲涕。时诸优婆夷施设供养,又然灯者,作如是语:“我等今者是最后供养。”有优婆塞抱塔悲泣,即说偈言:
“我今最后抱,汝之基塔足,
犹如须弥倒,今日皆破伤,
十力世尊塔,于今遂破灭。
我若有过失,听我使忏悔,
众生更不见,佛之所作业。”
尔时诸优婆塞作如是言:“我等今者可还归家,不忍能看人坏此塔。”时王后自遣人持锹欲除,往到其所,塔树尽无,即说偈言:
“呜呼甚可怪,举城大出声,
犹如海涛波,不见十力塔,
尼拘陀及井,莫知其所在?”
诸婆罗门等,深心生惭怪。
彼王闻是已,生于希有想,
时王作是念:“谁持此塔去?”
即自往诣塔,莫知其所在。
尔时彼王遣千余人,乘象驰马四方推觅。时有老母在于道傍,见彼诸人行来速疾,即问之言:“何为乃尔?”诸人答言:“推觅塔树。”彼老母言:“我向于道见希有事,有塔飞空并尼俱陀树,不忆其井。见诸人等首戴天冠,头垂花鬘身着诸花,持塔而去。我见去时生希有想。”指示去处,诸人闻已具以事状还白于王。王闻欢喜,即说偈言:
“彼塔自飞去,为向天上耶?
我今心信敬,极生大欢喜,
若我破此塔,当堕于地狱。”
尔时王即向彼塔处大设供养,此塔即今名曰自移,塔及树井离毗伽城三十里住。
(八○)
复次,佛塔有大威神,是故宜应供养佛塔。
我昔曾闻,竺叉尸罗国彼有塔寺,波斯匿王以成火烧之,佛复安一枨,朽坏却之。时彼国王名枸沙陀那,有一比丘求请彼王:“我今为塔作枨,愿王听取,有大树者王莫护惜。”王即语言:“除我宫内所有树木,余树悉取。”得王教已,诸比丘等处处求觅,于一村边有大池水,上有大树,名称首伽树,龙所护持,近恶龙故人无敢触。其树极大,若复有人取枝叶者,龙能杀之,以是之故人无敢近。有人语言:“彼有大树。”时比丘即将诸人赍持斧器欲往斫伐。时复有人语比丘言:“此龙极恶。”比丘语言:“我为佛事,不畏恶龙。”时有奉事婆罗门语比丘言:“彼龙极恶,若伐此树多所伤害,莫斫破此树。”婆罗门即说偈言:
“汝不闻彼贼,悭贪故暂作,
而能于一切。汝当忆此事,
常应自拥护,莫为此树故,
即致于伤害。”
比丘复说偈言:
“汝为毒龙故,而自生贡高,
我依人中龙,恃彼亦自高,
观汝力为胜,如是我得势,
令使众人见。我为敬佛故,
今当舍身命。诸毒龙众中,
汝为作龙王,生大恭敬想,
佛为柔调寂,及是众中王,
我今亦恭敬,如来婆伽婆,
谁能降毒龙,而为弟子者?”
尔时比丘共婆罗门,各竞道理遂共斗诤。于时比丘即伐其树,亦无云雷变异之相。时婆罗门睹斯事已,而说偈言:
“先若取枝叶,云起雷霹雳,
汝为咒所伏,为死至后世。”
彼时婆罗门说是偈已,即便睡眠梦见毒龙,向己说偈:
“汝莫起瞋恚,此名现供养,
非为轻毁我。吾身自负塔,
况树作塔枨,而我能护惜?
十力世尊塔,我当云何护?
此林自生树,而为佛塔故,
如是自生树,云何得恋惜?
更有余因缘,今当说善听。
我亦无势力,德叉迦龙王,
自来取此树,我云何能护?
伊罗钵龙王,及以毗沙门,
躬自来至此,我有何势力,
而能距捍彼,威德天龙等?
如来现在世,及以灭度后,
造立塔庙者,此二等无异。
诸有得道者,人天及夜叉,
名称遍十方,世界无伦匹。
如此名闻故,塔枨悬宝铃,
其音甚和雅,远近悉闻知。”
时婆罗门闻是偈故,从睡眠寤即便出家。
(八一)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老母背负酥瓨,在路中行,见庵摩勒树即食其果,食已患渴,寻时赴井乞水欲饮。时汲水者即便与水,以先食庵摩勒果之势力故,谓水甜美味如石蜜,语彼人:“我以酥瓨易汝瓨水。”尔时汲水人即随其言与一瓨水,老母得已负还归家。既至其舍,先所食庵罗摩热力已尽,取而饮之,唯有水味更无异味。即聚亲属咸令尝之,皆言:“是水有朽败烂绳汁泥臭秽极为可恶,汝今何故持来至此?”既闻斯语自取饮尝,深生悔恨:“我何以故,乃以好酥贸此臭水?”
一切众生凡夫之人亦复如是,以愚无智故,以未来世功德酥瓨,贸易臭秽四颠倒瓨,谓之为好。于后乃知非是真实,深生悔恨,咄哉何为以功德酥瓨贸易颠倒臭秽之水?而说偈言:
“咄哉我何为,以三业净行,
贸易着诸有?如以净好酥,
贸彼臭恶水。以食庵摩勒,
舌倒不觉味,臭水为甘露。”
(八二)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长者妇为姑所瞋,走入林中自欲刑戮,既不能得,寻时上树以自隐身,树下有池影现水中。时有婢使担瓨取水,见水中影谓为是己有,作如是言:“我今面貌端正如此,何故为他持瓨取水?”即打瓨破还至家中,语大家言:“我今面貌端正如是,何故使我担瓨取水?”于时大家作如是言:“此婢或为鬼魅所著,故作是事。”更与一瓨诣池取水,犹见其影,复打瓨破。时长者妇在于树上,见斯事已,即便微笑。婢见影笑,即自觉悟,仰而视之,见有妇女在树上微笑,端正女人衣服非己,方生惭耻。
以何因缘而说此喻?为于倒见愚惑之众,譬如薝卜油香用涂顶发,愚惑不解,我顶出是香。即说偈言:
“未香以涂身,并熏衣缨珞,
倒惑心亦尔,谓从己身出,
如彼丑陋婢,见影谓己有。”
(八三)
复次,猫生儿以小渐大,猫儿问母:“当何所食?”母答儿言:“人自教汝。”夜至他家隐瓮器间,有人见已而相约敕:“酥乳肉等极好覆盖,鸡雏高举莫使猫食。”猫儿即知,鸡酥乳酪皆是我食。
以何因缘说如此喻?佛成三藐三菩提道,十力具足心愿已满,以大悲心多所拯拔。尔时世尊作如是念言:“当以何法而化度之?”大悲答言:“一切众生心行显现,以他心智观察烦恼,一切诸行贪欲瞋恚愚痴之等长夜增长,常想乐想我想净想展转相承。作如是说,不能增长无常苦空无我之法。”是故如来知此事已,为众生说诸倒对治。如来说法微妙甚深,难解难入,谓道解说。云何而能为诸众生说如斯法?以诸众生有倒见想,观察知已随其所应为说法要。众生自有若干种行,是故知如来说对治法破除颠倒,如为猫儿覆肉酥乳。
(八四)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中施设石柱极为高大,除去梯隥樚栌绳索,置彼工匠在于柱头。何以故?彼若存活,或更余处造立石柱,使胜于此。时彼石匠亲族宗眷,于其夜中集聚柱边,而语之言:“汝今云何可得下耶?”尔时石匠多诸方便,即擿衣缕垂二缕线至于柱下。其诸宗眷寻以粗线系彼衣缕,匠即挽取既至于上,手捉粗线语诸亲族:“汝等今者更可系着小粗绳索。”彼诸亲族即随其语,如是展转,最后得系粗大绳索。尔时石匠寻绳来下。言石柱者喻于生死,梯隥樚栌喻过去佛已灭之法,言亲族者喻声闻众,言衣缕者喻过去佛定之与慧,言擿衣者喻观欲过去味等法。缕从上下者喻于信心,系粗缕者喻近善友得于多闻,细绳者多闻缕,复悬持戒缕,持戒缕悬禅定缕,禅定缕悬智慧绳,以是粗绳坚牢。系者喻缚生死,从上下者喻下生死柱。
“以信为缕线,多闻及持戒,
犹如彼粗缕,戒定为小绳,
智慧为粗绳,生死柱来下。”
(八五)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中王嗣欲绝,时有王种先入山林学道求仙,即强将来立以为王,从敷卧具人索于衣服及以饮食。时敷卧具人而白王言:“各有所典,王于今者不应事事尽随我索,我唯知敷卧具事;洗浴衣食,悉更有人,非我所当。”以此喻可知一切诸业,如王敷卧具人各有所典,业亦如是,各各不同。色无病者财物可爱,智等诸业各各别异,有业得无病,有业能得端正色力,如彼仙人从敷卧具人索种种物终不可得。若生上族不必财富,诸业受报各各差别,不以一业得种种报。若作端正业,则得端正色力,财富应从余业索。是故智者应当修习种种净业,得种种报。
“无病色种族,智能各异因,
如彼仙人王,索备敷卧者。”
(八六)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王多养好马,会有邻王与共斗战,知此国王有好马故即便退散。尔时国王作是思惟:“我先养马规拟敌国,今皆退散养马何为?当以此马用给人力,令马不损于人有益。”作是念已,即敕有司令诸马群分布与人,常使用磨经历多年。其后邻国复来侵境,即敕取马共彼斗战,马用磨故旋转而行不肯前进,设加杖捶亦不肯行。众生亦尔,若得解脱,必由于心,谓受五欲,后得解脱。死敌既至,心意恋着五欲之乐,不能直进得解脱果。即说偈言:
“智慧宜调心,勿令着五欲,
本不调心故,临终生爱恋。
心既不调顺,云何得寂静?
心常耽五欲,迷荒不能觉,
心既不调顺,云何得寂静?
心常耽五欲,迷荒不能觉,
如马不习战,对战而旋行。”
(八七)
复次,曾闻有一国王身遇疾患,国中诸医都不能治。时有良医从远处来治王病差,王大欢喜作是思惟:“我今得医力,事须厚报。”作是念已微遣侍臣,多赍财物,诣于彼医所住之处,为造屋宅养生之具,人民田宅象马牛羊奴婢仆使,一切资产无不备具。所造既办王便遣医使还其家。时彼远医见王目前初无所遣,空手还归,甚怀恨恨。既将至家,道逢牛羊象马都所不识,问是谁许?并皆称是彼医名,是彼医牛马。遂到家已,见其屋舍庄丽严饰,床帐氍㲣毾㲪金银器物,其妇璎珞种种衣服。时医见已甚生惊愕,犹如天宫。问其妇言:“如此盛事为何所得?”妇答夫言:“汝何不知?由汝为彼国王治病差故,生报汝恩。”夫闻是已深生欢喜作是念言:“王极有德,知恩报恩,过我本望。由我意短,初来之时以无所得情用恨然。”以此为喻,义体今当说。医喻诸善业,王无所与喻未得现报身无所得,如彼医者初不见物谓无所得心生恨恨,如彼今身修善见未得报,心生恨恨我无所得。既得至家者,犹如舍身向于后世。见牛羊象马群,如至中阴身,见种种好相,方作是念:“由我修善见是好报,必得生天。”既至天上,喻到家中见种种盛事,方于王所生敬重心,知是报恩者,檀越施主。得生天已,方知施戒受如此报,始知佛语诚实不虚,修少善业获无量报。即说偈言:
“施未见报时,心意有疑悔,
以为徒疲劳,终竟无所得。
既得生中阴,始见善相貌,
如医到家已,方生大欢喜。”
(八八)
复次,曾闻有二女人,俱得庵罗果,其一女人食不留子,有一女人食果留子。其留子者,觉彼果美,于良好田下种着中,以时溉灌大得好果。如彼世人为善根本,多修善业,后获果报。合子食者,亦复如人不识善业,竟不修造,无所获得,方生悔恨。即说偈言:
“如似得果食,竟不留种子,
后见他食果,方生于悔恨。
亦如彼女人,种子种得果,
复生大欢喜。”
(八九)
复次,曾闻往昔有比丘名须弥罗,善能戏笑,与一国王谊哗欢悦称适王意。尔时比丘即从乞地欲立僧坊,王语比丘:“汝可疾走不得休息,尽所极处,尔许之地悉当相与。”尔时比丘更整衣服,即便疾走,虽复疲乏,以贪地故,犹不止住,后转疾极不能前进,即便卧地宛转而行。须臾复乏,即以一杖逆掷使去,作如是言:“尽此杖处悉是我地。”已说譬喻,相应之义我今当说。如须弥罗为取地故虽乏不止,佛亦如是,为欲救济一切众生,作是思惟:“云何当令一切众生得人天乐及以解脱?”如须弥罗走不休息,佛婆伽婆亦复如是,为优楼频螺迦叶、鸯掘摩罗如是等人悉令调伏,有诸众生可化度者,如来尔时即往化度。如须弥罗既疲乏已,即便卧地宛转,佛亦如是,度诸众生既已疲苦,以此阴身于娑罗双树倚息而卧,如迦尸迦树斩伐其根悉皆堕落,唯在双树倚身而卧,犹故不舍精进之心,度拘尸罗诸力士等及须跋陀罗。如须弥罗为得地故掷杖使去,佛亦如是,入涅槃时为济众生故,碎身舍利,八斛四斗,利益众生,所碎舍利虽复微小如芥子等,所至之处人所供养与佛无异,能使众生得于涅槃。即说偈言:
“如来躬自度,优楼频螺等,
眷属及徒党,优伽鸯掘魔。
精进禅度力,最后倚卧时,
犹度诸力士,须跋陀罗等。
欲为济拯故,布散诸舍利,
乃至遗法灭,皆是供养我。
如彼须弥罗,掷杖使远去。”
(九○)
复次,我昔曾闻,竺叉尸罗国有博罗吁罗村,有一估客名称伽拔吒,作僧伽蓝,如今现在。称伽拔吒先是长者子,居室素富,后因衰耗遂至贫穷,其宗亲眷属尽皆轻慢不以为人,心怀忧恼遂弃家去,共诸伴党至大秦国,大得财宝还归本国。时诸宗亲闻是事已,各设饮食香华妓乐于路往迎。时称伽拔吒身着微服在伴前行,先以贫贱年岁又少,后得财宝其年转老,诸亲迎者并皆不识,而问之言:“称伽拔吒为何所在?”寻即语言:“今犹在后。”至大伴中而复问言:“称伽拔吒为何所在?”诸伴语言:“在前去者即是其人。”时宗亲往到其所,而语之言:“汝是称伽拔吒,云何语我乃云在后?”称伽拔吒语诸宗亲言:“称伽拔吒非我身是,乃在伴中驼驴驮上。所以然者?我身顷来,宗亲轻贱初不与语,闻有财宝乃复见迎,由是之故在后驮上。”宗亲语言:“汝道何事,不解汝语?”称伽拔吒即答之言:“我贫穷时共汝等语不见酬对,见我今者多诸财宝,乃设供具来迎逆我,乃为财来,不为我身。”发此喻者,喻如世尊,称伽拔吒为得财物,乡曲宗眷设供来迎,佛亦如是,既得成佛,人天鬼神诸龙王等悉来供养,非来供养我,乃供养作佛功德。我未得道时、无功德时,诸众生等不共我语,况复供养?是故当知供养功德不供养我,虽复广得一切诸天人等之所供养亦无增减,以观察故。
“人天阿修罗,夜叉乾闼婆,
如是等诸众,亦广设供养。
佛无欢喜心,以善观察故,
是供诸功德,非为供养我。
如称伽拔吒,指示诸眷属,
称己在后者,其喻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