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禅师语录.txt
大觉禅师语录
大觉禅师语录卷上
侍者觉慧圆范编
日本国相模州常乐禅寺
兰溪和尚语录
师于宝治二年戊申冬十二月。入院。
指三门。百千万亿法门。尽在此门而入。诸人入得此门。许汝参学事毕。
指佛殿烧香。今佛不后。古佛不先。顶门具眼。验在目前。目前要识真佛么。遂礼拜。
据方丈。横按拄杖云。见刹竿回首。也无他分子。一向恁么。道绝人荒。作么生商量。靠拄杖。
拈帖举起云。去住分明。只凭这个。就中点划无私。今请当阳说破。
指法座。尽大地作一法王座。未称全提。拈须弥山。为一片舌头。岂充宏辩。虽然仁义道中略通一线。骤步登座。祝。
圣拈香。此一瓣香恭为两国至尊。用祝三祇劫寿。恭愿懋昭大德。宏济群生。垂拱而四海清平。无为而万邦入贡。
次拈香。此香得处亲切。久矣珍藏。快便难逢。不妨拈出奉为前住大宋国平江府阳山尊相禅寺临济正派松源嫡嗣无明大和尚。爇向炉中酬恩报德。就座索话。世上休云无伯乐。车前孰为没骅骝。知音自有知音识。争把黄金唤作鍮。问答罢。
乃云。明施妙略。寒岩幽谷。面面回春。暗展玄机。此土他邦。头头合辙。既然合辙便见动与止俱止无动法。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咄。要入祖庭。且居门外。须知有未移寸步之前已到东国。不动道场之际遍历河沙。于此明得。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有生蒙利益。向一毫头。现宝王刹。何地不含融。如是则此山作主。在我行持。彼处为宾。暂停戈甲有时恁么。三头六臂。无奈他何。设或不然。千手大悲。摸索不着。然虽如是。这里还有同心合力济险扶危者么。顾视左右云。幸有东胜和尚常乐东堂。彼若扶头。我便接尾。人人似虎靠山。个个如龙得水。卓拄杖。报尽皇恩与佛恩。无限清风来未已。叙谢不录。
复举。乳源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源云。即今是甚么时节出头来。师云。乳源一向把定。水泄不通。僻见邪徒。教谁化导。山僧即不然。今日或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向他道。袖里握镆鎁锋铓浑不露。要见分明。更听一颂。掀翻海岳觅其人。百伪如何掩一真。会得西来端的旨。少林花木又重新。击拂子下座。
谢新旧两班。上堂。东拄西撑。无新无旧。只要诸人各出只手扶竖正宗。功不朽。功不朽。金毛狮子解翻身。拽转南辰安北斗。
上堂。道非远而行之必至。事在易而惧之则难。所以十方丛林。十方人建立。山僧住持此间。只要与诸人同究佛祖无上妙道。报答三有四恩。真实有道念者。四威仪中身心自然安乐。不被外物所移。如今参禅不知滋味者。凡坐时便见。千辛万苦。昏散俱生。昏则一向无知。随梦而转。散则多端杂想。心地不宁。散而复昏。昏而复散。昏沉散乱。无有了时。如此做工夫。做到一百年。也只是个愚昧汉。此病只缘汝无道念无佛法身心所以如是。汝若将世间杂事。一时舍却。单单以生死无常大事挂怀。世念既轻。道念自重。道念若重。坐禅时昏散侵汝不得。如主将善能行令相似。不动干戈。六贼不敢故犯。一日胜一日入大解脱法门。汝等若未得做工夫之法。更为汝重重说过。忘想颠倒起时。你但提个金刚王宝剑。与他一截截断。如何是金刚王宝剑。但向行住坐卧时看。尽大地是汝自己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在汝心内耶。在汝心外耶。披剥万像。析出精明。昏散才生。快提此话。穷之至无穷。究之至绝究。你果信得及。念念不忘。直待思量尽分别亡。打破疑团。佛即是汝。若于文字语言上。记得以为自己家珍。腊月三十日到来。生死魔与汝斗战时。灵利聪明俱使不得。伏望诸上人。念佛法下衰之际。递相恭敬。令法久住。发明本心。报佛恩德。
复云。无著真宗。虚玄妙旨。掣电轰雷。不容拟议。才施技艺。画饼充饥。知解见闻。炊沙作饭。山僧开个方便门。只要诸人自瞥地。佛殿中僧堂里。行住坐卧时。体取无生意。无生意如何体。击绳床不是一番彻骨寒。争得梅花香扑鼻。
上堂。腊月三十日来。诸人各自猛省。入海须达其渊。登山直教到顶。拈拄杖。这里还有达渊到顶底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良久靠拄杖。
正旦上堂。新年初佛法。旧岁不雷同。有水含明月。无云翳碧空。拈拄杖。山僧拄杖子。随后逞神通。召大众看看。掷下拄杖。富士山头翻雪浪。镰仓境内动清风。
元宵上堂。车马往来。你看我。我看你。灯火照映。明传暗。暗传明。诸人若向车马未动已前。灯火未发之际。一觑觑透便见。千法万法。从此一法而生。千灯万灯。自此一灯而起。然虽如是且道。这一法此一灯。从甚处得来。常乐寺有一百来僧。就中莫有知得着落底么。出来吐露。看。有么有么。良久。直钩钩鲲鲸。
上堂。学道无他术。行藏在返观。返观如自得。万法一毫端。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向外驰求。转生迷闷。譬如明珠系于衣里奔走他土丐食伶俜。忽然识得此珠。受用无尽。始知珠不曾失。久受艰辛。诸人要究佛祖妙道。须是返求诸已。观至绝观。至于得珠。未为究竟。忽觉空同。无内外。无边表。森罗万象。一理贯通。便知吾心如此广大。不可测量。肇法师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此语灼然不虚”。
上堂。二窍聆声。斯道便悟。双眸见色。此心顿明。衲僧门下八千程。若是个呼不回头。截不住汉。必然向音声未发已前。色相未具之际。透顶透底。直下知归。一向恁么举唱。龟谷峰前。常乐寺外。路长青苔。相逢者少。且于易进门中。与诸人商议。只如见今建立僧堂。郢人运斧斫木丁丁然。岂不是声。诸人闻得为甚么斯道不悟。色空明暗。柳录花红。岂不是色。诸人见得。为甚么此心不明。佛法一切处见成。一切处不昧。盖谓汝等闻声。只作声会。见色便作色观。不解回光摄视返听。我且问汝。终日闻声。是声来耳畔。莫是耳往声边。若道声来耳畔。来本无踪。若谓耳往声边。去亦无迹。参学道流当于此谛审默推。蓦然返闻。闻尽净觉觉空。觌体承当。了无滞碍。然后居声色堆中。不随声色之所转。入昏散境界。不被昏散之所迷。谓之大自在人。亦名了事衲子。饶汝到此地位。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未付汝在。卓一下。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复云。格外玄机非外得。动中消息静中看。忽然动静双忘处。渺渺沧溟一吸干。
浴佛并开堂。谢檀越上堂。从上诸圣无法与人。群灵一源。假名为佛。又道无法与人。只如悉达弃位雪岭六年至于夜睹明星成等正觉是假名耶。非假名耶。达磨西来。少林九载。末后各言其志。分髓分皮。是有传耶无传耶。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诸人若向佛未出世祖未西来时。倜傥分明。洞然无碍。便知未诞无忧。群生蒙利益。未离竺土。二祖已传心。如是则便见。今日大力量人。广辟僧堂。令学佛者登此门户。个个心地发明。非但令学佛者到至极之地。普使见者闻者同契真宗。然后功归有自。福报无穷。抚禅床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复云。物逐人兴。道在日用。且如日用中。是甚道。人兴者是何物。动静俯仰之间。色声语默之际。非道不亲。惟人自昧。道若不昧。物随人而自兴。岂不闻。赵州和尚云。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灼然体察得明。达绝疑虑之境。天地辟阖即我辟阖。阴阳惨舒即我惨舒。无一法从他处得来。无一物不是自心默运。天地无物也。我无物也。未尝无物。圣人得这个妙理。能为二仪之首万物之主。玆者本寺大檀那尽己行仁。忠心辅国。本来身登菩萨地。人间世现贵官身。持大权掌大柄。济世之念似海之深。养民之心如山之固。钦崇佛法。永保皇家。天地合宜。蛮夷率服。以至有情无情。莫不从风而靡。不被物之所移。自能转物。便见日用之道。动静无亏。昔日唐朝舒王问蒋山元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元不诺。舒王扣之愈久。元不得已而为王曰。公受气刚大世缘深。以刚大之气。遭深世缘。必身任天下之重。怀经济之心。然用舍不能必。则心未平。以未平心。则安能一念万年哉。若据山僧所见。元禅师一向无慈悲方便。埋没贤人。殊不知理天下大事。非刚大之气。不足以当之。要明佛祖一大事因缘。须是刚大之气。始可承当。今尊官兴教化。安社稷。息干戈。清海宇。莫不以此刚大之气定千载之升平。世间之法既能明彻。则出世间之法无二无异分。无别无断故。山僧宗门晚进。草芥无能。既至仙乡。荷台旆。重法之故。亦不轻人。广开寺宇。重建僧堂。令鄙者领众行道。若非曩有莫大因缘。何以如此。鄙怀亦不敢生懒堕之心。种件依唐式行持。但随缘去住而已伏愿台座寿山高富士之岳。福海等沧溟之深。千佛光中常安常乐。次冀休征罢战。偃武修文。寰宇太平。清宁孚祐。斯日大觉世尊示生之晨。因而作庆赞佛事。汝等入静觉堂。见殊胜境界。莫不各各生希有之心。无退屈想。譬如善财入弥勒楼阁门。见百千万亿佛刹。皆具本身。于少顷间如梦觉。觉已似睡眼顿开。前所见者。不思议解脱门。皆从此一门而入。诸人明得此旨。今日两重功德。利益无边。施者受者。彼此获益。苟或明窗净几内。放逸无拘。虚度光阴。不行佛行。但念水草。余无所知。他日异时。报应在后。以此开堂升座功德。普用庄严。恩归有自。珍重。
结制上堂。经律论藏。各有其师。透不过者。画饼充饥。常乐寺诸人聚首。九旬内拟欲奚为。我不敢轻汝等。汝等切莫自欺。个里还有不自欺底么。抚膝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结夏已半月。那事如何说。洞山曾有言。吾常于此切。不是麻三斤。亦非干屎撅。咬定牙关君自决。决择得明。是非杳绝。青天万里无片云。碧汉一轮光皎洁。有人入得此门。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
谢监寺副寺维那藏主上堂。卖生姜而不存私义。用意太过。罚钻饭而摈出寺门。费力不少。诸人若向未索价未行罚已前构得。保寿兴化也须倒退三千。虽然大藏教内还有此理也无。金毛狮子奋全威。众兽群狐颠倒走。
上堂。出一招堤。入一兰若。被奴使郎。上上下下。设有俊底因流识源。若倒粟船。未着汝在。何故石人腰带。
上堂。认得些子光影。偃鼠饮河。透过向上机关。蚍蜉合战。须是耳听不闻。目视不见。四大海水尽掀翻。五须弥山俱掇转。众中莫有这个力量底么。良久。切忌刻舟觅剑上堂。山前有一古寺基。四至界畔历历分明。无字契书领之久矣。未得个入路底。今日指汝入路去也。拈拄杖作指势。鸣那青青黯黯处。子细认取。
大宋国径山无准和尚讣音至。上堂。来时空索索犀因玩月纹生角。去也赤条条。志公何事诳僧繇。更要问端的。一条大道如弦直。天台有石桥。灵龟拽尾迹难消。佛鉴老子虽则来去分明出没无碍。争奈七十三年造妖捏怪。千古恶名镇长在。在不在。拍绳床云。月落不离天。水流元会海。
兰溪和尚常乐语录(毕)
相州巨福山建长禅寺语录
上堂。参学人日用中。虽履践这一片妙湛灵明田地。然于其中。不识祖翁者多。若识得祖翁。我且问你。契券今在何处。得契券之后。此一片田地任汝操持。今时人全身在里许。而不知里许事者。病在于何。盖不了目前。便有许多万缘万境。入汝眼内。入汝耳中。眼又不会收视。耳亦不能返听。未免只随声色所转。无自由分。此乃非他所障。是汝自障。自障者何不会却物。只管逐他。所以道却物为上。逐物为下。且未可说棒喝取证机用全提。须是各各体取色前不物耳听非声之理。此理洞然。棒喝机用一一皆是自家左旋右转之物。初不从外来。若自外来者。即是无得之人。参禅有四般病。有见处了口不能说。急用不得者。有能言能用而全无见处者。有无见无得无言无用者。有见得用得者。此四害皆于佛法妙道之上。有所存在。若有所存。终为障碍。见得了不能言不能用之人。虽识得旧物了。然不肯放舍。是以方寸中。如有一物为碍相似。能言能用而全无见处之人。此等一味集奇言妙句。以为己有。似则稍似。是则不是。吾宗极为祸害之人。有无见无用者。此人平日不曾于斯道上留心。碌碌随群走上走下。不觉白首真伪不分。此谓之断佛种人。有见得用得者。虽则可以绍隆圣种。若据实而言。犹有见得用得底在。须是影迹不存。然后用而无滞。岂不闻。亮座主不信西来直指之道。闻马大师接人甚众。忿而往谒。大师知其来意遂问云。久闻座主善讲经论。是否。主云。不敢。大师云。讲经时将甚讲。主云。将心讲。大师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争解讲得。主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耶。大师云。虚空却是讲得。主不肯。拂袖便出。大师遂召。座主回首。大师云。从生至老。只是这个主。便大悟。遂隐于西山。大师可谓以直钩而钓苍龙。一钓便上。诸上人入此门来。若要真实体此一事。须是放下云头从顶至足子细推看。动从何来。静自何至。蓦知动静非彼所出。耳目亦无所到。了便见此一片妙湛灵明之地。诸佛诸祖由是而兴。同此三昧。如是则无一法不是真如。无一物不为妙用。乃至山林草木。时时举唱此事。所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达是理已。根根尘尘。圆融无碍。心心法法。自他一同。诸人但先。了却目前。然后收拾归来。做家中活计。做得家计成了。方可名为有本可据者。
复举。教中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从上佛祖。天下善知识。至今未有一人说得是法。建长今日为诸人说是法去也。良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中秋上堂。说法不应机。俱是非时语。今日正是月朗之夜。在在丛林咸假月而示众。所以昔日马大师与三子玩月次。大师云。正恁么时如何。百丈云。正好修行。西堂云。正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大师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古人可谓日用举止间。不忘此事。大唐国僧应时纳祐。也与诸人论量。汝等心性湛然无染。本自辉晔。只为烦恼昏迷无明障蔽。所以执之于暗冥之都。不能发现。譬如中秋皎月照耀无私。才有黑云漫空轮相不显。月乃喻诸人自心本性。云乃表诸人烦恼无明。烦恼尽无明消。汝之心月了了分明。以手打一圆相。召大众云。人人本有这个。不曾暗昧。亦没盈亏。识之则入圣超凡。遇物则鉴。不识则望空捉月。逐影追形诸人还识得么。于斯辨得。灵山指月。曹溪话月。画饼充饥。眼中添屑。若也未识。山僧为汝诸人。当阳指出。复以手打一圆相。惟此一月实。余二则非真。静夜无云翳。清光照刹尘。
上堂十月旦日。谓之开炉节。古人道尽大地是一个火炉。汝等向甚么处蹲坐。山僧敢问诸人。若谓在火炉边。无你安身立命处。若谓在火炉内。烧却汝髑髅。到此须有转机活句始得。若无转机活句。是谓陆地平沈。有甚救处。若有转机活着。终日拈香匙弄火筋东拨西拨。左敲右敲。以灰撒在他人眼中有何过。更说甚么在炉内在炉外有宾主无宾主。拈起也无幽不烛。直得红焰亘天。放下也共守岁寒。伫看冷灰豆爆。虽然如是。诸人还知这火种星子来处么。今日不惜娘生口三寸舌。为诸人说破。起自竺干胡张三处。流传震旦黑李四家。自此灯灯相续。的的相传。愈扑而愈明。愈掩而愈盛。这个说话。孰不知之。山僧亦有些子火种。包藏久矣。未易拈出。今日举似诸人去也。以拂子吹一吹。复掷下。着也着也。各自堤防。诸兄弟究此一段大事。如三冬之内向寒炉中埋火一般。常令暖气不断。忽然通身上下。彻骨冰寒。开口不得。时须假他力。虽然个是引导之门。在潇洒衲僧分上。须是向冷飕飕中搜讨。清淡淡处体穷。挨得路通。着得眼活。然后傲雪欺霜。呵风诟雨。总不由别人。收也在我。放也非他。未到此田地。须是自信自修自悟始得。信者信佛祖有无传而传之妙。修者修自家欲达未达之场。悟者悟现今迷头认影之所。此犹是大概之辞。若据实而说。做工夫时。各各陡顿精神。莫随境转。虚灵自照。动静返穷。穷至无穷。终有倒断时节。
复举。明招久不升堂。维那白云。和尚久不升堂。大众渴仰。招云。撞钟着。维那击钟。大众咸集。招顾视左右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便归方丈。众随入。招又云。才到暖处。便见瞌睡。师云。明招漏逗之处。太危险生。可惜当时无人。只么放过。若不放过。明招要归方丈。未可在。何故。更听一颂。晴空朗朗自迷昏。把手牵伊不入门。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在火边蹲。
上堂。诸佛行不到处。只在衲子脚头边。列祖说不得时。弗离诸人口角畔。饶汝口中滔滔地道得。脚跟下步步知归。忽然遇彼大阐提人出来道不是不是。且如何与伊剖析。参此虚玄要旨无著真宗。须是有不可拔之志具难测量之机。运用施为。莫教失却。待机忘志泯空劫事彰。然后卷而怀之。灰头土面。时节庆会。撞着浑刚。不妨与他一击。当彼之时。是为快活。岂不闻。古灵辞受业师。往百丈处。居于众底。后得悟门。天堂未就。地狱先成。复返故乡。欲存省觐。冤有头。债有主。一日本师问云。汝行脚参禅有何所得。事从叮嘱起。祸自不防来。灵云。并无所得。贼是小人。智过。君子。本师闻之极不在意。遂令在浴司给侍僧众。遥观白雪。指作杨花。一日本师浴次。古灵楷背勾贼破家。灵抚其师背云。好个佛堂。其佛不圣。非但偷物。更要害人。本师回头视之。何不与他两木杓。灵云。佛虽不圣。也解放光。杀人可恕。无礼难容。本师又一日看经次。有一蜂子。投窗而不能出。灵见之乃云。世界恁么广阔。却来这里钻他故纸。有甚了期。咬竹不得。却要咬木。灵又颂。空门不背出。用出作么。投窗也大痴。何处不是。终朝钻故纸。也要追寻。何日出头时。转步即得。其本师召云。汝行脚遇谁。我常见你开口。有奇异处。开得眼来天大晓。不知枕子被人偷。灵云。我于百丈和尚处。得个安乐法门。今欲报慈德耳。款出囚口。本师遂率众请令说法。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灵乃领师之命。对众升堂云。灵光洞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八角磨盘空里转。金刚杵打铁山摧。师闻举唱。遂乃领解。继云。何期垂老聆此奇特事乎。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古人动静语默。总被建长一时检察了也。是汝诸人。还有眼耳鼻舌身意。也无。若有出来。将山僧横拖倒拽。痛打一顿。庶使我知你你知我。丛林价增。吾道光耀。苟或不然。各各向佛祖说不得行不到处。着眼体取。
复云。冬至已过半月日。苦似黄连。甜似蜜。水冷冰寒不见踪。临檐惆怅无消息。满口含霜银山铁壁。忽地清音撼筹室。拈拄杖云。拄杖子出来。左顾右观。东讨西觅。元是地藏堂后。东北角头。一阵风来。吹动宝铎。当郎当郎。淅沥淅沥。堪悲堪笑。与谁论。文殊放过维摩诘。
佛成道日上堂。希奇之事。经尘劫而愈见希奇。逸格之机彻渊源而自然逸格。悉达太子一旦弃万乘帝王之位。苦行六年。此岂不是希奇之事耶。末后为三界天人之师。利周群品。诚所谓逸格机尔。至于深谈广演。摇干撼坤。聚满龙宫。积盈海藏。后世究理悟心之者。其数无穷。闻名离苦之人。不知其几。外道倾心而向仰。众魔拱手以归降。聊分一分白玉毫光。覆荫子孙。受用无尽。恁么举唱。大似顺朱着墨依本画猫。殊不知各各有天然释迦。人人自然弥勒。更言弃位入山睹星悟道。已是落在第二第三着了也。是汝诸人来此同住。还曾鼎省精神。竖起两眼看么。他既如是。我何不是。是不是。三冬不得一番寒。争得梅花香扑鼻。
复举。孝宗皇帝一日问佛照禅师云。释迦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谓陛下忘却。孝宗龙颜大悦。师云。孝宗皇帝向紧要处。下这一着。只要他无展手处。佛照亦不用多少心力。轻轻与他和座盘。一时翻转。直至如今。成未了公案。恶。既往之事不必重询。若是建长。遇孝宗作此一问时。敛手向前徐徐对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正旦上堂。新来无踪。旧去无迹。屈指从头数一回。今朝果是正月一。张三眼横。李四鼻直。恁么会去。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吾道大兴。不劳心力。拄杖忽闻斯语。尚且疑情未息。更于疑处卜一课看。卓拄杖。爻象分明。万事大吉。
元宵上堂。末世道流。尽向光影里走。进不迭前。退不到后。累他震旦宗师。据曲录床。自扬家丑。却把金毛狮子儿。唤作他家逐块狗。建长今日对众人前。屎肠尿肠一时抖擞。那个英灵肯承受。虽然。含血喷人。先污其口。
上堂。举。教中道。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好声美色。耳闻眼见。于诸妄心。亦不息灭。道着火字。口不曾爇。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淫坊酒肆。终日闲戏。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渴则饮泉。困则休息。建长恁么下语。也是踏他破草鞋。要得去离水泥。更听一颂。同门出入不相知。独自携筇上翠微。行到翠微幽隐处。坐看云散。又忘归。
佛涅槃上堂。举。世尊临入涅槃。示众云。汝等观吾紫磨金色之躯。瞻仰取足。勿令后悔。在生不隐密。临死亦乖张。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此舟过后。孰谓无船。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是谁把手。同上高山。遂拈拄杖。召大众。释迦老子。即今在建长拄杖头上。现神变相。放大光明。为一切人。说无上法云。万物归无常。这个何曾变。识得这个底。不被无常呑。说是法已。入诸人顶𩕳中。卓拄杖。诸人还觉脑门重么。若也知得。我不谩汝。苟或迟疑。靠拄杖请归本位。不得动着。
上堂。群林万木。一年一度。开花底开花。结实。底结实。无情之物。尚乃如斯。汝等诸人来此同住。拟欲转凡成圣。固是不难。因甚目前大道。会者还稀。会与不会。拈向一壁。且如何是目前大道良久。桃李树头鹦啭切。更无一法可相谩。
上堂。太平时节。奸扰虚传。将军既定。天下安然。山僧今日。助发一箭。令群魔荡尽王道平平。恁么用意。也是扶强不扶弱。用力不用拳。众中莫有不露锋铓不施寸刃底。出来与建长相敌。拟议不来。翻成死汉。
上堂。前德山大忘人世。衣草食泥。后德山横按乌藤。呵佛骂祖。且非冒姓佃官田。果是有些长处。如何是他长处。先生一点不相谩。自是时人自遮护。
浴佛上堂。释迦苗裔充塞乾坤。尽是孝中不孝。五逆儿孙。独有云门大师。不孝中孝。知恩报恩。一棒要打杀。谁子识其源。今日建长无此伎俩。与现前一众爇香一瓣。浇水一盆。信手东泼西泼。教他回避无门。虽然。各各照顾打湿鼻孔。
结制上堂。今日聚集。凡之与圣。情与无情。总在此山。安居结制。独有镰仓境内藤原翁子。不入众数。自云。佛法禅道。是生冤家。诸人作何方便。令他入此保社。隐峰虽有过人智。到石头山失利回。
上堂。释子渊源。祖师巴鼻。上不在天。下不在地。聚之则绝毫绝厘。空之则横三竖四。昔日水潦和尚被马祖一踏。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在这里。见谛古今。奇特相传。我道渠遭狐魅。众中切忌。有遭狐魅者。良久。家无白泽图。妖怪自消除。
上堂。六月炎烝。何处亸避。清凉境界。无人至。英灵衲子别有生涯。不借他家鼻孔出气。虽然更须冷汗一回。任使熏天炙地。到这里似则也似。是则未是。何故日行千里非良骥。
上堂。修心炼行。草绳自绊。学道参禅。入水求天。一向祖不肯为佛。不肯做。也是卞和献玉。未敢相许。汝等诸人。如何领悟。良久旱苗蓦地逢甘雨。
解夏上堂。释迦入灭。二千余年。直至而今。未有一人违条犯令。末代丛林淡薄。佛法寒心。山僧要个猛励底人违条犯令。亦不可得。顾视大众。有则出来。掀倒建长绳床。独步大方之外。骊龙领下珠。一槌能击碎。贵使佛法增十倍。其或未然。胡狗夜鸣。韩獹逐块。
上堂。今朝八月一。暑退已凉生。曲径蝉声切。长空雁字横。僧偿云水债。客趁利名轻。个里知音者。归家不问程。召大众孰是知音者。良久。天晓起来浑不露。俄然夜半又分明。
上堂。若论佛法玄妙。譬如中秋夜月。了无些子欠缺处。自古至今。引得多少人。指之为喻。话而立端。早是欠缺了也。山僧到此指与话。圆与缺置之勿论。且如何是佛法玄妙。卓拄杖。相逢且说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
上堂。才举双趺。抹过东大洋海。道着一句。撼动西瞿耶尼。古今未免。以为奇特相传。若到建长门下。谓之兴妖鬼子。是汝诸人如何领会。良久。悟后自知。
开炉上堂。风头稍硬。暖处商量。冷地有人。以鼻相笑。困则打眠。寒来向火。满眼相识。孰是丈夫。建长这里火也无。炭也无。大家聚首觜卢都。试问诸人。何所图。直下领去。勒叉勒叉。萨婆萨埵。若也不会。悉哩悉哩。苏卢苏卢。
达磨忌上堂。奋空拳来东土。恼害平人。知几许。末后惭惶无著处。又携只履西归去。后代子孙不堪共语。尽指桑园骂柳树。是有凭据无凭据。有无则且止。且道祖师是生耶是灭耶。良久。嘘一声。严风岭外凋林叶。寒露庭前泣菊花。
至节上堂。今朝至节晦气都亡。有一片云。自东方来。荡漾太虚中。不拘五色数敢问诸人。此是祥瑞耶。非祥瑞耶。卓拄杖。明年大熟。饱卧长街。
谢书记藏主浴主上堂。诸人分上名邈。不得底一事。九经群籍诠注难成。三藏洪文收览弗及。饶伊水洒不着。净尽无痕。到这里也讨他头鼻不出。良久。讨得出。建长今日却受屈。
佛成道上堂。始离兜率是第一错。来生王宫是第二错。夜半逾城是第三错。睹星悟道是第四错。这个四错自古至今。多少英灵。聚头商确。不曾道着这一着。今日为诸人道去。也卓拄杖。虎头昨夜生三角。
因雪上堂。饶汝明如日。白似雪。恬净无染。赫奕有余。也未敢相许。何故转过那边来却与汝相见。
正旦上堂。拈拄杖当空竖云。今日建长拄杖子。作擎天大柱去也。情与无情。全凭渠力。日月星辰。悉皆就焉。自此吾宗赫奕。皇祚弥坚。且与群生乐万年。且万年后。拄杖子又向何处安着。复靠绳床角云。不离这里遍满大千。
元宵上堂。居暗室底。不知向上有无光明。每日起来撞着达磨鼻孔。筑着释迦眼睛。自不知觉。犹道你错我不错。直至如今未安乐。今日为伊辟此暗室。点出光明。令汝安乐去。也掷下拄杖。
上堂。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释迦老子。以我之心。比他之心。以我之己。比他之己。殊不知。把手牵不入者数若河沙。众中莫有不牵而自入底么。良久。饶伊入得十万八千。
佛涅槃上堂。七七载澜翻。今朝灭祸源。上天安有路。入地总无门。八万圣凡泣。三千海岳昏。毒流元不竭。殃害在儿孙。若谓殃害儿孙。因甚建长今日烧香礼拜。良久。豫让呑炭。子胥报冤。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乃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有个颂子。举似大众。三月桃花烂熳时。灵云一见眼如眉。谁知岭外玄沙老。欲向罅前舞柘枝。
上堂。虽是这些容易事。唤不回头时。和本俱折尽。我此有百五十众。莫有不唤自回。无本可折底么。以手摇曳云。不堪笑只堪悲。往往逐他红艳去。春残犹自未闻归。
上堂。青春已过。朱夏还来。知时别宜。能有几个。众中莫有虚度光阴能消信施者么若有山僧不顾形骸苦。拽把拖犁为报伊。
浴佛上堂。召大众。汝等于三身中。拟浴那一身。若也道得。付你钵囊。若道不得。少间泼着顶门。自宜照顾。结夏上堂。布袋口紧结着。莫向山前乱斟酌。咆哮水牯快牵回。烂臭死蛇休打杀。善解粗餐不如细嚼。须知苦口是良药。山僧恁么告报。那个眼光闪烁。击禅床。俊鹰不食篱边雀。
上堂。道在屎尿。道在瓦砾。眼见耳闻。撞墙磕壁。阔一丈。深三尺。尽大地人跳不出。山僧与诸人。还跳得出么。良久下座。巡堂吃茶。各各自宜着力。
上堂。若论此事。动则回避无门。静则突然显现。诸人因甚终日听则不闻。看则不见。听得闻。看得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上堂。遍界炎炎。如火相逼。生铁乌龟。额头汗出。是汝诸人。心火交煎之时。此犹未及。且如何免得斯过。
解夏上堂。巨福山中。打开布袋。摊向人前。物有定价。无也快把将来。有也不须担载。大家觌面商量。切莫贵买贱卖。毕竟是甚么物。良久。重如五岳轻如毛。举似诸方添话杷。
祈祷上堂。教中道诸佛音声遍满法界。建长七日之中。有劳大众。自朝至夕。同诵经文。此岂不是音声。因甚不能遍满法界。若不遍满法界。终日讽诵。功有何归。若谓遍满法界。一里之地。人不能闻。众中灵利汉。当下领去便知。声未发时。早已遍满法界了也。苟或尚留观听。到此更听一偈。心念莫空过。能灭诸有苦。众冤自消除。群魔咸怕怖。惠日照昏衢。慈风扇寰宇。建长瘦乌藤。依旧能撑柱。
中秋上堂。举马大师与诸子玩月公案。师云。古人只知彼月有缺有圆。不知此月无增无减。众中或有不信此语者出来道。月无二月。岂分彼此。建长不免为伊指出。以拂子作圆相。诸人还见么。良久。当时明皎皎。不被黑云笼。
开炉上堂。西天无尽之光。东土有余之照。扑而愈明。续而未了。若向这里。究其根源。皆是一星火种上得。且道此一星火种。从何处来。守寒炉时。切忌拨着。
达磨忌上堂。达磨来东土。种瓜生得瓠。传法救迷情。灼卜听虚声。一花开五叶。春光俱漏泄。结果自然成。枯中亦有荣。这个下语如就坑埋物。谁无此能。诸人还知未离天竺已救迷情了底一着么。良久。低声低声。傍观者哂。
上堂。举。古德道。更阑夜永冰侵骨。拨尽寒炉炭也无。古人可谓。贫无一缕。富敌万豪。顾视大众云。建长兄弟。还有筋骨。也无。
冬至上堂。园林草木。一切无情。冬至极寒。尽皆变色。独有孤峰顶上那一株子。经霜冒雪。转见敷荣。是汝诸人还曾见否。若也未见。无事上山行一转。
谢首座书记藏主浴主直岁上堂。陈蒲鞋为座元。平白教人吃痛棒。匾头子充书记。无端领众勘诸方。尽是睡虎谋人之机。且无罗龙打凤之手。饶伊不露锋铓。不施斤斧。能起擎天之柱。善横架海之梁。若到建长面前。更须沐浴三年始来相见。何故我此一机。过如闪电。
上堂。未达唯心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了。分别即不生。以拂子指云。面前是山。背后是水。此岂不是境。唤甚么作心。于斯明得。达与未达。初无间然。分别不分别。何曾增减。苟或倜傥不明。踌躇未决。冷地有人。与伊扭捏。
上堂。一切智慧。从禅定而生。百千法门。自悟心而得。有一人不从禅定而生。不自悟心而得。且道。此人还有成佛分也无。昨夜三更月到窗。
上堂。丹霞烧木佛。以己方人。院主落须眉。因斋庆赞。古人尽道。院主落节。岂知院主赢得一筹。因甚眉须堕落。抚膝一下。从来片玉无瑕颣。何事秦王受诳言。
正旦上堂。一年之初。万全之喜。圣主无为。天下自治。六十余州增瑞气。拈拄杖。建长拄杖子出来。七纵八横。要展神通游戏。横按看。拄杖子神通游戏去。也掷下拄杖。
因事上堂。伸一手缩一手。拽转南辰安北斗。指桑园骂杨柳。金毛狮子唤作狗。伿凭这个星儿。塞断天下人口。那堪拄杖。不惜人情。拟议不来劈脊便搂。诸人还鼎省么。卓拄杖。王法无亲。各宜自守。
上堂。垂柳烟笼。落花风扫。狂蝶乱蜂。不知春老。犹向残红枝上讨。独有山前无面目汉。东观西观不觉笑倒。出来道。床窄先卧。粥稀后坐。翻忆嵩山破灶堕。
上堂。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云。黄檗禅师嚼饭喂婴孩。不顾傍观者。虽然如是。诸人还知黄檗落处么。有一颂子。碧霄云静月团团。何处琴声甲夜弹。贪看游人楼下过。推窗浑不怯春寒。
上堂。汝等诸人。每日向外驰求。了无休歇。建长指示诸人休歇处去。也召大众。僧堂后。众寮前。东廊下。西屋边。才涉思惟。万八千。
上堂。德山有棒。未曾打着一人。临济有喝未曾撞着个汉。点检将来。二俱草贼。逢大则小。遇刚则柔。建长也有棒。也有喝。一棒是一棒。一喝是一喝。未尝容易轻挨拶。今日挨拶去也。掷下拄杖。穿汝咽喉。破汝心。钝根蹉过谩沉吟。
上堂。语要三思。事不厌细。古人胆小心惊。怕踏他家硬地。争似我此语没思惟。事无巨细。只要汝等诸人。识得衲僧巴鼻。如何是衲僧巴鼻。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上堂。个一件事。非远非近。才涉思惟。便成大病。到这里。是则为汝证据。三十拄杖。棒棒不饶。非则为汝铲除。五百马骝。头头缚定。建长今日到退三千。一任诸人放身舍命。有么有么。南北虽殊。入门为正。
佛生日上堂。悉达初生。口唠舌快。将底而来辽天索价。独自买来独自卖。直至于今。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子子孙孙。遭他殃害。既是遭他殃害。因甚每遇斯辰。烧香礼拜。良久。多谢长空月一轮。夜来皎皎照天下。
结夏上堂。纯一丛林。正因宗社。本无结制。亦无解夏。盖二千年前黄面老子。生出许多枝叶。至今后代子孙。从高不高。随下不下。今夏百二十日长期。是汝诸人如何管带。能管带。击鼓竖旗。两彩一赛。
上堂。我观汝等。尽是开眼瞌睡。临晓尿床之人。不知孰解瞥转玄关自能豹变去。建长这里设有斯人。亦未相许。何故须信。吾宗不存佛祖。
上堂。结夏已十日。牯牛作么生。山前一片地。寥落没人耕。江月照。练云横。四至界畔甚分明。四至界畔即不问。自来契券在甚么处。顾视左右牢收取。
上堂。一拳打倒。未是作家。一踢掀翻。徒夸杰士。到这里不犯拳踢。石裂崖崩。于吾宗中。犹列下次。众中莫有此作者么。有则出来举看。也教知道丛林有人。有么有么。建长今日弄巧成拙。
端午上堂。举。文殊令善财童子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有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遂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师云。文殊抚无弦琴。善财吹无孔笛。高低相应。唱和相随。虽然。幸无傍观。二俱放过。彼时若是建长。待文殊道是药采将来。只向他道。我无此病。何用此药。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草本不劳拈出。文殊举起示众。亦能杀人。亦能活人。自救不了。焉救他人。文殊善财。既往不咎。今日山僧值端午节。合一服药。施与众人去。也以拂子打圆相。只此一粒。万病俱除。诸人还觉身心清凉么。掷下拂子。奉饶一服。
上堂。左顾也回避无门。右盼也遮掩不及。所以陈尊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也是不奈栋梁何。打破轩前壁。诸人还知建长相为处么。良久。舌头早已长三尺。
上堂。遍界恁么热。诸人向甚处回避。镬汤中炉炭里也不消得。建长今日指诸人清凉处去也。前廊东北角。后舍西南方举步。如差互炎烝不可当。
上堂。建长不愿诸人超释迦越弥勒。只要诸人十二时中收拾将来。切莫轻放。众中还有收拾得者么。若有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供养上座。不为分外。苟或不然。饮水防噎。吃饭防砂。
上堂。竖起拄杖杀人刀。横按拄杖活人剑。杀活自由。临机应变。众中莫有敢当其锋冲其刀者么。出来相交一回。也要诸人看见。良久。靠拄杖。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解夏上堂。今夏与诸人。同此安居结制。不施棒喝。平地风雷频合匝。今日解制之辰。任渠自在。不用钩锥。此心能有几人知。离却这里。活陷铁围。不离这里。永堕阿鼻。负累山僧落尽眉。汝等还知建长为人处么。以手摇曳云。希奇希奇。雪峰辊出木毬儿。灵照街头卖捷篱。
谢两班上堂。协赞丛林。助建宗旨。譬如孙膑设计定谋围魏救赵相似。卒急使人测度不出。虽然。在我建长两班上。有一毫不动。振起颓刚底手段。汝等还知么。良久。左辅右弼。众眼难谩。
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云话堕了也。师云。这僧只作话堕会去。更不回头。殊不知云门收得河南。又征塞北。有个颂子。试定当看。独泛扁舟去复还。尘劳万事不相关。长时啸傲烟波上。一个闲人天地间。
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自不知丑拙。拂袖便行去。有甚么本据。寒山子老南泉。点检将来。不直半钱。建长今日与诸人玩月去。也只是不得道着个圆字。不得犯着个圆相。若道着犯着。罚钱三贯。胡饼一堂。遂打一圆相托起云。除此一月实。余二即非真。明明休向指边会。眼里无筋一世贫。
因地震上堂。若人见彻本源。大地悉皆震动。昨夜建长拄杖子成等正觉。直得六十八州山川草木美欣欣闹哄哄。引得八幡菩萨若宫王子。聚头谈论云。从今以后。兵器戈矛。不复拈弄。四海晏清。万邦入贡。虽然如是。在我衲僧分上。有何奇特。卓拄杖。永日寥寥贺泰平。三条椽下慵迎送。
开炉上堂。满口含霜时。寒炉又无炭。夜阑轻拨着。拶出通身汗。有般未彻头人。唤作大事已辨。更须尽底掀翻。冷暖了无羁绊。良久。有么有么。后五日看。
上堂。寒烧木佛。聊验行家。汝何咎我。舌掇上牙。会得则遭逢院主。不会得蹉过丹霞。遥望故乡千万里。回头早已隔天涯。诸人还肯山僧此语么。马蝗叮鹭股。射毒有含沙。
书云上堂。至节多奇事。群英犹未知。冰河齐发焰。铁树倒抽枝。嵩岭度遗迹。沧溟不宿尸。木人骑石马。隐隐上须弥。蓦召大众云。诸仁者拟则失却。动则难追。但得雪霜消散后。莫嫌春色到来迟。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青山巍巍。缘水漪漪。迦叶三昧。阿难不会。南山起云。北山霶霈。建长三昧。十块五块。取之则渴骥奔枯泉。认着则胡孙骑鳖背。毕竟如何。山僧臭口为重开。切莫瞎驴趁大队。
上堂。色前不物。万像森罗。如何摆拨。耳听非声。鸦鸣犬吠。无不现成。到这里一领领去。秃却我舌。瞎却汝眼。苟或不然。切忌随声逐色。
游山归上堂。出门万里阴云散。入寺千峰瑞气浮。无去无来一句子。明明只在脚尖头。诸人还透得这一关么。如未透得者。切忌向却尖头上会。
腊八上堂。未登雪岭。古洞幽岩风凛凛。雪岭既登。孤猿啼在最高层。逗到腊八夜。睹明星。哭不成兮笑不成。自此清平世界。往往皆是妖精。换却几多人眼睛。拄杖子愤不平。出来为诸人扫荡妖精。掷拄杖建长门下。低声低声。
上堂。拈得一。万事毕。峭巍巍。明历历。佛祖仇仇。衲僧冤敌。放行暗号处。迥绝名摹。动着机关时。无不中的。不是秘魔擎杈。亦非鲁祖面壁。是汝诸人如何委悉。拍膝一下。虎威堕地千里腥。龙血染波三月赤。
上堂。腊月三十日来。切忌舍本从末。堪笑善星比丘。到了非人所惑。前面是牛头。后面是狱卒。左边有剑树峥嵘。右边有刀出突兀。是汝诸人到这里。如何摆拨。若摆拨得去。良哉观世音。
正旦上堂。山僧收得一枝无孔笛一具毡拍板。更年之始。庆无不宜。今日拈出。对大众前吹一曲拍一令。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虽然。若作乐音会去。堕在地狱。不复人身。不作乐音会去。亦堕在地狱。永失人身。毕竟如何。拈拄杖作吹笛势。逻啰哩归去来。直得虚空笑脸开。
元宵上堂。月氏国内燃一盏灯。东震旦中灯灯如织。引得扶桑国里无转智人。向黑山下昏衢边。东观西观。或出或入。不觉呜哪。青青黯黯处。见得一点两点。指以为奇。便道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咦。镜容鹰爪堪图画。何事僧䌊三度疑。
上堂道着一二。有妨三五。背后朗然。面前难睹。不是南山大虫。亦非长沙猛虎。个里会去。哑子吃苦瓜。离此别求。邯郸学唐步。毕竟如何。堪笑水母以虾为目。
上堂。举。韶国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云。古人向一毫端上藏身。于十字街头败露。当时但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便休。使天下英灵衲子无摸索处。诸人还摸索得着么。建长为诸人。通个消息。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溪头冰激。岭上云间。不犯剪裁成片段。被风吹去又吹还。
上堂。灰头土面不枉度时。铁壁银山了无缝罅。若据衲僧所知。犹是钻龟打瓦。所以玄上座欲明自己。三遭六十乌藤。周金刚未吃点心。早已一张口哑。拶到无依倚处。各各出来。棒喝齐施。克由叵耐。恶。予何人也。舜何人也。大鹏一举盖十洲。九万里风斯在下。
上堂。红红白白不相谩。无位真人赤肉团。诸人若向赤肉团上见得。且非无位真人。只今要见无位真人么。掷下拄杖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是着则错。拶出乌龟生两角。不是犹乖。倒骑铁马渡流沙。拈却是不是。转见事如麻。自古风流出当家。何须苦苦问生涯。
上堂。举。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云。猿抱子归青幛后。鸟衔花落碧岩前。后来法眼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且道二十年后作么生会。建长借官路当人情。只要诸人作境话会去。若作境话会。续佛慧命。丛林有人。不作境话会。堕身死汉。有什么限。岩下白云抱幽石。溪边绿柳舞长丝。踏青人去未回首。蜀魄声声怨子规。
上堂。举不顾即差互。跛脚阿师关门闭户。山僧即不然。举不顾宁差互。擘破面皮。嫌佛不做。昨日有人。从高丽来。便入奥州去。且道是顾不顾。良久。仿佛西秦依稀东鲁。
结制上堂。建长今日。结却布袋口。尽西天东土日本高丽。总向其中。安居禁足。莫有违越者。我此一众。还跳得出也无。翻忆少林旧时事。甜瓜生得苦葫芦。
上堂。结夏已十日。水牯牛胡孙子调伏也未。如未调伏。山僧惠汝诸人调伏之方。抚膝云。提我铁鞭休惜痛。贪他甘草便牵回。
上堂。项上铁枷卸却。已是为蛇画脚。雪峰未举。先知这僧误服毒药。雪峰落节处。云门总知。云门落节处。诸人不会。恶。只今要见云门则易。要见建长则难。难难。澄潭不许苍龙蟠。
看经上堂。欲穷过去未来现在诸法。真如法界。法性无生实际。当学般若波罗蜜。竖拂子释迦老子来也。已上所供。并是诣实。建长不能据款结案。放过一着敢问诸人。唤什么作般若。良久。有伴独行去。无人两两回。
上堂。当阳付授。老鼠咬大虫。包裹将来。胡孙骑鳖背。知之则晦中有明。不会则明中有晦。知不知会不会。无量法门。百千三昧。卓拄杖。尽向这里百杂碎。
上堂。四七二三。奸谋狭诈。捏一微尘。造诸世界。令汝诸人于世界内荡尽凡情不存圣解。独有无位真人。弗入这个保社。顾视左右。无位真人。只今何在。以拂子指空云。夏云多奇峰。
祈晴上堂。为国为民祈祷。读诵一大藏教。汝等只解看有字经。是故不能感天动地。山僧讲一卷无字经。回上天之怒。散下民之愆。扫除千嶂云。放出一轮日。俾五縠丰稔万姓歌谣。看看。上无点划。下绝方圆。听着则耳门塞。觑着则眼睛穿。缺齿老胡犹不会。区区只影返西天。
解夏上堂。九夏禁城内。凭谁守六门。睡蛇眠未醒。狂象醉犹昏。恶发难调伏。深藏易屈蟠。携筇聊一顾。不觉骨毛寒。现前一众还有惺惺不睡了了不狂者么。良久。尽言山水是真乐。柳岸无人把钓竿。
谢两班上堂。虽有定乱之策。非三杰而何以保社稷之安。吾宗虽具生杀之机。籍两班而可以为股肱之辅。个是丛林人人知有底事。且索镪卖姜。罚钱出院。勿轻此粒。问从何来。虽是圆通入理门。未称衲僧那一着。如何是那一着。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
上堂。视听非眼耳。谈论非口舌。迦叶不闻。世尊不说。且道一大藏经。因甚到处流通。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
中秋上堂。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蛇脱皮。龙换骨。则不无。古人争奈坐在寂寂冥冥之中。未有出身之路在。山僧要超他一头地去也。光能照境。境亦俱存。光境无妨。即非他物。既非他物。以拂子打圆相。识得这个圆陀陀。尽未来际明历历。堪笑当年老瑞岩。至今尚有惺惺石。
因事上堂。伸一臂不长。缩一手不短。终朝万虑千思。不若三平二满。岂不闻古德道。炊无米饭。接不来人。也是分用家财。那知滔滔折本。建长个里则不然。有则同餐。无则同苦。翻思昔日道吾老人。每上堂时。执简披襕。唱歌鼓舞。敢问诸人。于道何补。你这一队瞌睡汉。还知得子细么。今朝屈指数将来。元是八月二十五。
为新极乐然长老。引座上堂。挨到无挨已十年。风光买断不须钱。转身自是生涯别。拶出鲇鱼上竹竿。无柄金槌能摧窠臼。挥空宝剑常带腥膻。未遇个人。且休露刃。傥逢别者便好开拳。破诸方冬瓜印子。扫近世萝卜头禅。说甚洞山五位临济三玄。妙用变通时。崩山崩岳。纤毫难辨处。盖地盖天。抹过威音那畔。全超空劫以前。虽是个星移换法。从来佛祖不相传。既不相传。这移换法。从何而得。牢记取。弗堪言。良久云。赵州亲见老南泉。
复举。青原思和尚令石头往南岳让和尚处下书。祝云。汝到彼下书了归来。与汝一个鈯斧子住山去。石头到彼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子问大高生。何不向下问。头云。宁可永劫沉沦。不求诸圣解脱。让便休。石头回青原云。汝归何速。书还达否。头云。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时蒙和尚许个鈯斧子。便请。青原垂下一足。石头便礼拜。师云。捩人鼻孔。换人眼睛。则不无让和尚。争奈不能尽令而行。若也尽令而行。石头要归青原。则未可在。青原和尚也是事忙不及草书。笑杀露柱。石头家贫难辨素食。钝置灯笼。当时石头若是个俊快衲僧。待青原垂下一足之时。只向他道。前言不副后语。拂袖便行。青原子孙不至断绝。建长无书可下。亦无鈯斧子与伊。只今断送住山以何为据。掷下拂子。柄杷无私。当面分付。
上堂。文殊与维摩。两两常论议。放箭射虚空。专用没意智。西川石像大笑喧天。东海泥牛望空出气。引得一队声闻。至今犹未瞥地。前三后三度噜地利。拄杖子闻弹指声。从三昧安详而起告诸人云。不是不是。何故。尔方刻舟。剑去久矣。卓拄杖。
开炉上堂。冷湫湫地有暖烘烘底消息。暖烘烘处有冷湫湫底道理。只这消息道理。诸人还曾体究也无。若体究得笑杀老赵州开口便见胆。如体究未得。冻雪严霜之时。各请东拨西拨。忽然拨着。照顾眉毛。
上堂。知得个事便休去。戴角毒蛇横古路。当头若不辨来机。遍界尸骸无著处。建长要问诸人如何是个事。有人于此道得。拈取富士山。安在汝眼内。有甚碍塞来。苟或不然。莫道无碍塞好。
达磨忌上堂。其源不清。下流俱浊。罪首西来。殃害后学。尽向虚空强穿凿。圣德太子昔放过伊。建长主人今为仇怍。既为仇怍。因甚引众。向祖堂内。礼拜烧香。良久。豫让呑炭。道猷洗肠。
上堂。斫额门头望。年深不见伊。相逢如问着。依旧那斯祁。不堪笑只堪悲。仿佛当年陈处士。倒骑驴自华山归。
上堂。昂昂藏藏。敲磕不坏。高而不危。低而不下。拟欲寻踪不见踪。又隔浮幢王刹海。翻忆嵩山破灶堕。以杖击云。本是泥土合成。灵圣何来。恁么捏怪。虽然诸人还知建长彻骨彻髓处么。摊向面前。识者无价。
书云上堂。日南长至。晷运推移。君子小人。道消道长。且道建长拄杖子。是消耶。是长耶。若谓有消。超过诸人一头地。若谓有长。拈来依旧黑[崙+皮]皴。掷下云。穿过诸方鬼眼睛。
谢头首上堂。举。临济会下。两堂首座相顾。齐下一喝。有僧问临济。两堂齐下一喝。此意如何。济云。宾主历然。建长两堂。亦不相顾。亦不下喝。诸人还知么。净裸裸处。水洒不着。转辘辘时。不存元字脚。且拄杖子还肯他也无。路穷桥断处。抹过白云村。
佛成道上堂。黄面老子拶来拶去。拶到万仞崖头。不觉放身舍命。死眼顿开。起来云。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为妄想执着。不能证入。且道妄想执着。智慧德相。是一耶是二耶。自家频扫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上堂。和光惹事。刮笃成家。古人口如沧海。胆若脂麻。山僧则不然。和光不惹事。刮笃岂成家。耳内能盛水。眼里可着沙。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从他日影斜。
上堂。千思万虑。思虑不到。一夜雨声。分明说破。诸人还闻么。九年面壁人。便是胡达磨。
上堂。有一人由寂静。故脱体无依。有一人依纷扰中。疑心顿息。二人若到建长门下。山僧一时逐出。何故。赏不避仇仇。
上堂。红绿相间处实相全彰。空谷传声时妙音遐布。山僧虽则把定西秦意在东鲁。衲僧所见又且如何。贪游百济蹉过新罗。
上堂。释迦老子云。性觉真空。性空真觉。清净本然。周遍法界。自古至今。堕此坑者。不知其几。山僧则不然。要汝诸人不落他家陷阱。何故性觉非觉。真空非空。穴能辨雨。巢能知风。粉蝶不愁春渐老。双双犹恋百花丛。
上堂。灵利汉随他去。本地风光犹不顾。那边红紫已凋零。却恨春归无觅处。无觅处在玆山。流泉声切切。幽鸟语关关。
上堂。拈一去七。多凶少吉。放两抛三。海北江南。蓦召大众云。昨日有人。剖一微尘。露出百千万亿世界。一一世界中。过现未来佛。为汝诸人。演第一义。惊起东海龙王。领五百眷属。直上三十三天。至于非非想天。告诸天云。我南阎浮提日本国内。有此奇特事。诸天闻得。各各踊跃欢喜。从空雨花。以为供养。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也未信。问取堂中迦叶尊者。
结制上堂。护生须是杀。死诸孔明走生仲达。杀尽始安居。堪笑迦叶欲摈文殊。会得个中意。三平拨胸。石巩失利。铁船水上浮。禾山打鼓。雪峰辊毬。有权有实。有放有收。未是衲僧那一筹。如何是那一筹。良久。轻轻跃出脚尖头。露柱灯笼笑不休。
上堂。入夏以来。屯兵驻劄。降得东夷。又防北狄。建长为诸将。设个良谋。令汝百战百胜去也。良久。召大众。休休休。莫莫莫。寸刃勿持。两手紧握。打破潼关奏凯归。飘飘稳驾杨州鹤。
上堂。百丈云。汝等为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开田了上方丈白云。请和尚说大义。百丈展两手。师云。百丈钩头星子欲钓六鳖。巨浪翻空回顾者少。山僧只要诸人行不动足坐莫观山。心无愧悚。安有惭颜。更须透此一重关。这一重关作么生透。卓拄杖且缓缓。
上堂。幽洞无羁锁。玄关信不通。微凉生殿阁。独立问薰风。众中莫有打失鼻孔者么。若有建长与汝结生冤去。良久。乌江如未到。盖世逞英雄。
上堂。中夏今已到。光阴莫虚过。欲求虚过人。望断无一个。有时发彿相应。细观又不恰好。水流湿。火就燥。青山却被白云裹。建长年老弗惺惺。困则长伸两脚卧。
上堂。机如劈箭。用若旋风。本分事中。全无交涉。有交涉还漏泄。不是麻三斤。亦非干屎橛。诸人还会么。胡狲吃毛虫。老鼠咬生铁。
上堂。关非潼关。寨非硬寨。临济德山也难担带。到了输他这一解。把将公验来。放汝过此界。掷下拄杖。草贼大败。
上堂。七月初一。转凶成吉。法道昌隆。群魔摈迹。独有格外一机不敢妄呈消息。消息绝路头通。须知三昧火不在丙丁童。
上堂。举。曹山问僧。世界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回避。山云。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僧云。众苦不能到。师云。古人可谓。曾经鏖战。不惧干戈。诸人于此下得一转语。许汝有回避处。苟或不然。镬汤炉炭。莫道不热。
解制上堂。九十日光阴。只么空过了。嚼饭喂婴孩。傍观者哂笑。拄杖子出来道。今时欲觅个空过底。极是难得。良久。众中莫有眼目定动者么。卓拄杖舌头出口。面南看北斗。
谢两斑上堂。临期应用无亏。须是先得其本。既有此本可凭。何在千思万算。东西两列。各适其宜。伸一臂而不长。缩一臂而不短。无柄杓子。快舀将来。触破桶箍。自供死款。恁么恁么。止宿草庵。且居门外。向上玄机。渠且缓缓。因甚如此。离中虚坎中满。
祈祷看经上堂。昔尊宿会下有僧。在藏殿内坐禅。藏主至呵之云。汝何不看经。僧云。某甲不识字。主云。何不问人。僧便叉手云。这个是甚么字。主无语。师云。藏主贪程太速。平地吃交。这僧弄假像真。克由叵耐。当时藏主若肘后有符。待这僧叉手时。便与三掌。教他别有生涯。我此一众。无字不识。无理不通。弗堕他家窠窟中。何故云生幽谷。月上孤峰。
上堂。诸法从本来。常示寂灭相。佛子行道已。来世当作佛。释迦老子平地上掘一深坑。要尽大地人落在里许。顾视左右。众中莫有超释迦越弥勒者么。江南多有。江北全无。
上堂。掷地金声成团作块。左之右之。非内非外。明明道了也。是汝自不会。若也会去。永失人身。不通忏悔。山僧恁么告报。已受无间重罪。众中莫有相救者么。普化振铃。老卢蹈碓。
因病上堂。昔日马大师不安。院主问云。近日尊位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师云。马大师虽则善应来机。争奈风骨太露。若有人问建长近日尊位如何。只向他道。海底火烧天。恁么只对。与马大师。相去多少。有个颂子。日面佛月面佛。赤脚走上须弥巅。引得建长偷眼看。无端海底火烧天。
上堂。无面目汉掣风掣颠。骑铁马上五峰之顶。驱泥牛耕万顷之田。移星换斗。转地作天。抹过威音王那畔。蟭螟眼里打秋千。参。
游山归上堂。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闹市丛中识取天子。古人可谓和根拔出。揭示诸人了也。山僧近日自建长至鹤见。沿途上下。往往皆是樵夫渔父。争贵斗贱。说短论长。子细看来。何曾欠少。那里是他不欠少处。三钱买两钱卖。
上堂。即心即佛。钻牛不用黄金骨。非心非佛。秋云敛尽天空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长鲸一吸沧溟干。珊瑚枝枝撑着月。恁么举扬且非直截。只如马祖一喝百丈耳聋。因甚黄檗闻之不觉吐舌。毕竟是直截非直截。泥人咬生铁。
开炉上堂。挫之无痕。焚之不燃。总是衲僧旧鞋破袜。山僧只要个近火先焦底。自昔至今。未曾逢着。碧眼老臊胡。不是黄幡绰。
上堂。鲁祖见僧面壁。金刚杵打铁山摧。赵州逢人请吃茶。八角磨盘空里走。二大老气呑乾坤。总被建长点检。休点检。只可闻名。不欲见面。
上堂。古无酬。今无对。披云一啸千峰外。是亦剪非亦剪。德山白棒如雨点。兰溪伎俩全无。总被诸方点检。点检则不无。且道时时抛向诸人面前。是个甚么。此曲休吹唱。恐惊天上人。
上堂。商量不及处。万绪千头。计较不成时。千头万绪。休计较。莫商量。无底铁船高驾了。乘风载月渡沧浪。建长恁么道。还有过也无。
谢知事头首上堂。碣斗汉绝言诠。不传心法心法相传。转辘辘时。轰雷掣电。澄湛湛处。遍界横烟。个是诸方共用底。只如刀斧斫不开。弗入这保社者。又且如何保全。旃檀林里荆棘参天。
上堂。石头不下钓鱼山。一槌便透。临济才登五峰顶。万指忙然。有底便道。谁家灶里无烟。殊不知皮下元来有血。建长恁么告报。你这一队瞎驴。切忌向险处着到。卓拄杖下座。
谢首座上堂。推出云门。折一只脚。撺掇临济。吃三顿棒。恶。含沙射人。蛷[蟲+休]咬影。毒固易医。防之在颈。云门则且置。只如临济曝地断处。是得黄檗力耶。大愚力耶。首座力耶。兰溪今日借古人风月。为诸人剖露去也。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蹈破几重云。归来细把梅花看。春在枝头已十分。
上堂。积雪未消。泥团冻破。咬定牙关能几个。惟有藤原三翁清原四叔。开口便分明。全身肯担荷。蓦拈拄杖。建长拄杖子。一味横点头。不为渠印可。何故嵩山有个破灶堕。
佛成道上堂。深雪堆中已六霜。区区冻得面皮黄。不知今夕成何事。日月无端尽掩光。日月掩光则且置。毕竟所成者何事。有人向这里下得一转语。许伊亲见释迦。苟或不然。山僧为诸人漏泄去也。抚膝一下。黄金铸就玉昆仑。
上堂。破得此一关。犹有重关在。饶伊重关俱破。七纵七擒。尚是擒纵边事。须知有丝毫不动谈笑成功底一筹。良久。休休。铁船高驾起。和月下沧洲。
岁旦上堂。旧年佛法。高不见顶。深不见底。新年佛法。左之右之。满眼满耳。蓦拈拄杖。拄杖子出来道。今朝正月旦。众患皆消散。石女戴花回。木人偷眼看。引得伊势祠山八幡二所三岛大神等。踊跃赞叹云。我贤劫未闻亦未见。从今以后。展五神通。护持梵刹。斯道兴隆。拄杖子遂问。梵刹兴隆则且置。只如佛有六通。神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诸神皆罔措。山僧向他道。汝若问我我为汝说。且如何是那一通。
元宵上堂。个里光光无向背。百千灯自一灯生。一灯未发已前事。多是扶篱摸壁行。然虽恁么。一灯既发之后。过现未来。总在光影里走。至今未知有向上一关在。山僧今日不惜身命。引导诸人。登向上关去也。遂起身作行势云。随我来。
上堂。正月以来。未曾向诸人说新年头佛法。今日打鼓升堂。敷演一遍去也。堤前杨柳条初展。槛外樱桃花未开。今日不知谁计会。春风春水一时来。忽有人出来道。个是多年旧话。和尚何得以为新年佛法。恶。平生肝胆向谁说。此意明明只自知。
上堂。此义深远。吾不能说。黄面瞿昙。硬如生铁。只如此义。有甚难说。兰溪为诸人。举扬此义去也。展起则四角六张。放下则七凹八凸。不展起。不放下时。如何是此义。喝一喝。巴蓬果阆怀里有状。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闻得乃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召大众。且道玄沙意在何处抚膝。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本来成现何用波吒。直下便是。拟心则差。更向其中求解会。回头非止隔天涯。
上堂。召大众云。今日为诸人举扬此事去也。良久会得。则山遥水远。不会则水远山遥。明明向道。无人领。云外一声婆饼焦。
上堂。举。诸法从本来。常示寂灭相。佛子行道已。来世当作佛。山僧则不然。诸法从本来。了无寂灭相。佛子行道已。更不愿作佛。拄杖子闻得出来道。和尚所说有违经文。山僧遂借古人诗句。为拄杖子翻译去也。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间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拄杖闻此语已。复归本位。更不动着。召大众。还会么。切忌作风花雪月会。拍膝下座。
上堂。锋铓才露。遍界横尸。古人折尽多少气力了也。建长则不然。未露锋铓。血淋淋地。顾视左右云。汝等诸人还鼎省么。东山下。西岭前。分明看取。
结制上堂。二千年前。无绳自缚。二千年后。把髻投衙。正当今日。还有不入这保社者么。良久。罕逢捐臂者。多见泣岐人。
端午上堂。收得些子良药。且非九转还丹。今朝信手拈来。善疗诸人心病。蓦拈拄杖。诸人心病作么生医。卓拄杖。一服便安。下座巡巡吃茶。
上堂。妄是众生病。教是如来乐。以药治病时。病源俱失却。或有一人出来道。我无是病。何用此药。且建长作么生秪对。卓拄杖。放过一着。
上堂。举。玉泉皓和尚上堂次。仰视屋椽。良久云。一二三四五。便下座。后来圆悟道。我初行脚时。蹉过一员善知识。召大众云。那里是他蹉过处。一二三四五。不知乐是苦。叵耐老臊胡。东土为初祖。
上堂。汝等诸人。个个眼盖乾坤。气呑佛祖。我且问你。古人道。好雨点点不落别处毕竟落在甚么处。有人向这里下一转语。山僧许汝。是个衲僧。
上堂。卢行者卖薪次。闻诵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处。得个入头虽然敢保。这老汉前不到村。后不迭店。何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檀越写五部大乘经上堂。虚玄之玄。黄面瞿昙。横说竖说。而实不可说。至妙之妙。诸善知识。千言万言。而果不能言。既不可说。又不能言。且五部大乘圣教。是玄妙耶。非玄妙耶。大檀施主力究此理。洞彻真实。剖一微尘。出大经卷。于不静中。自得真静。向有为内。能行无为。然后于第二义门。为人方便。出一滴血。直溅梵天。写大乘经。功资品类。如是则用周万物而无尽。利极百姓而有余。似日升东。无幽不烛。到这里三业六根。本来清净。纤尘诸垢。当下消除。头头露本地风光。处处作无心佛事。或时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卷舒在我。或时踞公庭上。启大圆镜。鉴照非他。自利利人。其功功普。个是大檀那就内打出。佛眼难窥底事。如今清净。梵行僧众书写此经。读诵此经。授持此经。供养此经。无极之功。人人知有。且唤那个作此经。现前僧俗若也知得落处。非但传佛心宗。亦乃善济群有。苟或不然。山僧为诸人。举此经去也。拍膝如是我闻时。信受奉行去。
举。仰山问陆郎中。闻公看经得悟。是否。郎中云。因看涅槃经。至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处。有个悟入。仰山举拂子云。这个作么生入。郎中云。入之一字。也不用得。山云。入之一字。不为郎中。陆便起去。师云。仰山向人痛处一锥。过如鸩毒。陆公愤然起去。未称全机。若是个大力量人。能断烦恼。不入涅槃。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有个颂子。圆满大檀愿心。丝毫无滞畅平生。直向毗卢顶𩕳行。回首尘劳垂一臂。世间出世尽圆成。
上堂。山僧近来别无他事。夜梦不祥。书符厌之。以拂子作书符势云。上一划不斜。下一划不直。百怪千妖俱散失。更加二道陀罗尼。唵。急急如律令。敕。
上堂。举。僧问梁山。家贼难防时如何。山云。识得不为冤。僧云。识得后如何。山云。贬向无生国。僧云。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云。死水不藏龙。僧云。如何是活水龙。山云。拏云不吐雾。僧云。忽遇倾湫倒岳来时如何。梁山下座把住云。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若有人问建长家贼难防时如何。只向他道。不勘自败。或云。败后如何。万般将不去。空有业随身。
解夏上堂。三月安居。朝也区区。暮也区区。九旬禁足。肥马騄騄。瘦马騄騄。更言克期取证。总就山僧乞命。今日把定也在我。放行也在我。顾视左右。莫有高飞远扬不受笼罩者么。掷下拄杖。一串穿却。
谢书记藏主维那浴主上堂。脱体承当。犹涉点污。不拨自转早已迟迟。更言一槌便成。水洒不着。建长面前合吃痛棒。何故。得勇夫须还重赏。
上堂。先德皆是弄巧成拙。建长今日弄拙成巧去也。拈拄杖云。拄杖子变作一个无心道人。昨朝蒙憧。今日惺惺。为汝等说不思议法门。令诸人立地成佛。奇奇。古今成现事。灵利不如痴。
达磨忌上堂。老胡生铁打心肝。梁魏无人正眼看。骨髓肉皮分散后。情知死款最难翻。今日建长为他翻却死款去也。卓拄杖将谓少林消息断。福山夜夜月光寒。
因事上堂。怪非外来。动自内起。南北东西。聚头侧耳。土地神暗里攒眉。兰溪叟大笑不已。且道笑个什么。良久。猬鼠藏形。灵龟曳尾。
上堂。举。光侍者谓玄沙云。师叔若参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玄沙悟道后。众请住持。沙寄语谓光侍者云。汝还打得铁船也未。师云。光侍者操心不善。老玄沙失脚蹈翻。直至于今。了无踪迹。
兀庵和尚至上堂。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古人只有温故知新之念。且无同舟共济之谋。建长这里。相见有奇事。来临不放君。扶桑水云客。亲见又亲闻。见则见了也。如何是亲闻底事。明眼人前切忌错举。
上堂。古德道。尽大地明皎皎。无丝毫过犯。犹是半提。且如何是全提底时节。山僧口门窄舌头短。不能道得。烦拄杖子。为诸人说破去也。卓拄杖。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上堂。西州无。东州有。鬼面神头。七脚八手。惊起铁牛颠倒走。西州有。东州无。轻轻拨着。逼塞大虚。今日早知成祸事。思量悔不慎当初。道了也暗嗟吁。净名放过老文殊。
正旦上堂四序循环。正月初一。建长拄扙子大笑无休息。笑问诸人知不知。今朝日又从东出。圆陀陀明历历。照破鬼窟黑山。直得不存影迹。然虽恁么。各各识取本有之光。耀古腾今。了无晦匿。诸人要识本光么。切忌向东西寻觅。
上堂。新年以来好消息。打鼓升堂为人拈出。千载石乌龟身毛长数尺。戴角擎头。当风展翼。迦叶尊者。忍俊不禁。自东至西。要雪此屈。知心能几人。满眼是相识。
元宵上堂。室内一灯。尘尘照彻。覆之不倾。沥而不竭。堪嗟古德不辨端倪。却道三人证龟成鳖。后代子孙犹未瞥。且释迦老子道。照与照者同时寂灭时如何。憍梵波提吐得舌。
上堂。今日欲举佛祖说不到底一句。令见者闻者各悟本心。才升此座。被郢人斫木之声这一句子忘前失后。既是忘前失后了。只得就诸人分上举个新闻。遂召大众。怒生色变。形动影存。
谢修造上堂。建摩霄殿宇接日楼台。须是高人量长补短。然虽恁么。众中还知有未露锋铓。已成梵刹底道理么。良久。若也不会。问取海兄。
上堂。睦州指临济。去见黄檗。虎头生角。德峤辞龙潭。而访大沩。彪眼撑眉。建长不望诸人有此作略。只图三兄五弟知道斧头元是铁。饭自米中来。众中莫有不肯底么。出来拽下唐僧。痛打一顿。也使恶声流布此国。若也不荐。你死我活。
上堂。红稀绿暗春将暮。欲问春归那一方。戏蝶尚贪残蕊蜜。狂蜂犹恋故园香。新池莲挺玉钱细。古岸柳飞金线长。莫谓兰溪不分付。谁家好子肯承当。
上堂。三界混不得底。言不出口。笑不掀眉。西竺干中入定。东震旦内游戏。昨夜无端撞破富士大明神鼻孔。直得若宫八幡大菩萨鲜血淋漓。希奇希奇。天上人间唯我知。
结制上堂。今夏安居。特展一日。前后无差。圣凡混迹。妙句玄章。当甚瓦砾。只要诸人狂念息。狂念息。镰仓山上老龙吟。东海岸头穷鬼泣。
上堂。举。天衣示众云。诸人还知崇寿殿上蚩吻。昨夜三更大笑一声。三门头金刚咄云。你笑个甚么。我笑茫茫宇宙人空延岁月。兀兀度时。道德不修。衣食斯费。忽然筑着阎罗老子。祸事祸事。师云。我这里不似天衣。明上高峰。暗渡沧海。有过则罚。有功则赏。更说什么阎罗老子。虽然众中还有知惭识愧者么。如无门前按山子笑汝之时。莫道无事好。嘘一声。
上堂。结夏已一月日了。是汝诸人于此事上。还曾梦见也无。若也梦见。试与我委细说。看莫寐语。
上堂。若论这一件事。脱监漏界底。无地可寻。围魏救赵者。有谋难测。测不得。鹤羽非粉妆。乌形本自黑。急须于此体其源。莫待当来问弥勒。
解夏上堂。克期取证。无病做病。休夏自恣。脚不履地。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汝等诸人如何得是。击绳床。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谢两斑上堂。妙算毋劳上帐。尽道舀来。何曾少盐少酱。佛法不怕烂却。桶箍曝处。虎头生角。到这里便解炊无米饭。供养无心道人。一任东咬西嚼。忽然把定牢关。是汝诸人如何着脚。左之右之。宜善斟酌。
上堂。昨日记得一段新佛法。今朝欲与诸人提唱。天晓起来。被风声杂乱一上。这一段新佛法。都失忘了也。只得又举旧本用当新闻。雁还南浦。蝉噪西林。劫初时事。不离如今。几多泣路者。不用更沉吟。须信家家观世音。
中秋上堂。举。兜率悦和尚云。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散。月上青山玉一团。师云。兜率三十年自昧之事。今日一时败露了也。建长隐而或显。诸人决是不知。诸人不知之处。更为分明指示。难中有易。易中难。须信形端影亦端。节居中秋观皓月。是谁捏合得成团。召大众。切忌临时被眼谩。
上堂。说得行得明得了得。透关人前只是未在。既是行说明了因甚未在。髑髅粉碎时。我定遭汝骂。
上堂。举。有一魔王。来至佛前。世尊劝云。汝可发菩提心。魔王云。待尽大地人成佛已竟。我乃发菩提心。世尊便休去。师云。世尊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当时好飞热铁轮。向他顶上。旋转三匝。看他伎俩如何。事已往矣。徒用追思。今日忽有大魔王。到建长门下。我亦劝令发菩提心。他若以前话答我。我便贬向铁围山中。令他自看。苟或不然。更听一颂。拈起轰雷掣电机。法王法令实如斯。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崚一方谁敢窥。
上堂。从远及近。樵唱渔歌。总是深谈实相。善说法要。汝等诸人。只作平常会去。才闻人举奇言妙语。便作佛法商量。殊不知自古三年逢一闰。季秋九日是重阳。
上堂云。通则达。辟则宽。一锄要见井。终是保君难。或有一锄见井底。来时如何迎接。几度沧溟风浪恶。未曾闻道钓船翻。
冬至上堂。昨日初一。今朝月二。晷运推移。日南长至。衲僧家健则经行。困则打睡。无时节可拘。无寒暑可避。因甚今朝脑门着地。良久。礼可兴而不可废。
谢书记藏主典座浴主上堂。以拂子点一点。复划一划云。自古及今。明二十四家之书。通一大藏之教。到这里无启口分。众中有底闻如是举扬便道。这一点一划子。有甚么难会。若如此推量。你每日饮一滴水。如饮铁汁。吃一粒米。如呑铁丸。且如何得有趣向。待汝洗涤身心内外净尽了。却来为伊分别解说。
上堂。举。睦州凡见僧来便云。现成公案。你为甚么不会。建长则不然。现成公案用会作么。会则是错。不会也错。错错曾被毒蛇伤。怕见断井索。
上堂。一岁看看尽。诸人作么生。眼前无别法。足下有深坑。步疾应危险。心疑即变更。投明须是到。不许夜中行。莫有不遵王化底么。试出来与建长相见。
岁旦上堂。一年之初。万事和合。于和合中。更与诸人。说些新鲜佛法。令未证者证未达者达。红日东升。普天一照。情与无情暗偷笑。且道笑有何因。今年五谷丰登。处处愿闻法要。恁么说话。还当得新鲜佛法。也无。
辞众上堂。昔年来主此山。初非计会。今日往兴彼刹。事岂偶然。其中虽有千里之遥。据实本无一毫之隔。既无一毫之隔。东州打鼓。西国上堂。巨福山中合掌。建宁寺内烧香。诸人还肯此语也无。若也肯去。是我同流。苟或不然。更听一颂。要津把断十三春。又挂轻帆出海滨。但得钩头香饵在。龙门险处钓金鳞。
建长禅寺语录(毕)
敕谥大觉禅师兰溪大和尚语录卷上(终)
大觉禅师语录
兰溪隆老出蜀南游。至苏台双塔。遇无明性禅师室中。举东山牛过窗棂话。遂有省。于是知松源提破沙盆得所传矣。后十数年。航海之日本。殆若宿契。乃大振宗风。其门人禅忍。稡三会语录。请序于余。余观其略曰。寒岩幽谷面面回春。此土地邦头头合辙。故因而序云。时大宋景定三年二月望日。特转左右街都僧录主管教门公事。住持上天竺广大灵感观音教寺。兼住持显慈集庆教寺。传天台教观。特赐紫金襕衣特赐佛光法师(法照)。
大觉禅师语录卷中
侍者德昭编
山城州北京东山建宁禅寺
兰溪和尚语录
师入寺。指三门召大众云。今朝把手同归。切忌当阳自昧。透过重关底人。何妨东倒西擂。这里还有透关者么。若有且居门外。
指佛殿。道佛便嗽口。跛脚汉以己方人。有我不须渠。老德山辽天索价。兰溪今日到来。不入这般保社。烧一炷香。礼他三拜。何故。冤以德酬。恶将善解。
土地堂。王老师圭角才彰。被他勘破。冉和尚机关不露。要汝扶持。莫将非事检阇梨。须信袈裟是铁围。
据方丈。棒喝交驰。眼光闪烁。当今之时。总用不着。兰溪彻底为人。谁解机先领略。看看。垂下一足。我脚何似驴脚。
拈帖。个是东州赤心报国。点检天下衲僧鼻孔底。没量大汉要隆此道为佐明君。向一毫头。无刹不利。中有密切之意。不敢形言。却请维那聊呈大概。
指法座。千圣口门窄。舌头短。道不得底一句子。今日向上说破去也。眼里无筋者。切勿听虚声。
师升座祝香。此一瓣香。高敷有顶。宏结无垠。透过须弥卢。充彻金刚界。爇向炉中。恭为祝延。今上皇帝有道明君。恭愿金轮永固。玉叶长芳。绵万载而拥休。合四时而蒙福。
次拈香。此一瓣香。奉为辅国大丞相并合朝文武官僚。伏愿寿等松椿傲雪没雕零之色。心同葵藿向阳无移易之诚。
此一瓣香。奉为东州信心檀越最明寺禅门。伏愿为国输忠。赞明君之盛德。了心达道。竖末世之宝幢。永为皇祚之股肱。长作法门之梁栋。
此香昔在阳山那畔收拾得来。[覤-兒+目]着则有恨情生。点着则无明火发。爇向炉中。奉为前住平江府尊相禅寺无明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师就座索话。离建长来住建宁。皇畿风月十分新。而今满目皆贤佐。孰与扶持正法轮。有么有么。僧问。远别东州。来临西国。主盟上刹。为法流通。如何是不移寸步。遍历十方底一句。师曰。山僧到此。十六日程。僧云。恁么则越岭奔山。费力不少。师曰。你向甚处见兰溪。僧云。不离当处。坐立俨然。师曰。斫额望新罗。僧云。昔日世尊道。我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毕竟付个甚么。师曰。轻如毫末重如山。僧云。莫便是么。师曰拟心即错。僧云。世尊出世。大地震动。天雨四花。今日和尚来主此山。有何祥瑞。师曰。清风来未休。僧云。如何是祖意。师曰。玉堂天子敕。僧云。如何是教意。师曰。茆屋圣人书。僧云。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千江蘸月。万国逢春。僧云。凡圣临筵。谢师答话。
乃云。巨福山中越十霜。了无玄妙可商量。业风一鼓难回避。不觉全身在帝乡。机轮无滞。动着则左转右旋。铁帚随身。到处则东摇西扫。法从吾建。物逐人兴。所以在东土。则把定放行。罕逢识者。来西州。则放行把定。多是知音。九重天上圣人。道高德备。十万户前瑞气。风暖花香。到这里法法不隐藏。头头俱显露。诸人要见显露底法么。以手指云。满目青山叠乱青。何处不是。长堤渌水浮轻渌。那个知归。以拂子击绳床。于此洞彻心源。了无异相。便见慈风共尧风广扇。四海升平。佛日与舜日齐明。万民乐业。文臣武将咸归有道之君。樵父渔夫共乐无为之化。如是则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全身在里许。总十方为一建宁寺。舍我其谁欤弹指间梵刹圆成。一瞬中魔军顿息。恁么举唱。大似依朱着墨顺水行舟。未当得宗乘向上事。且如何是宗乘向上事。良久。夜月流辉含古渡。春风着意发新条。
复举。太宗皇帝。因僧朝见。乃云。陛下还记得臣僧么。帝曰。何处相见来。僧云。自从灵山一别。直至于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对。师曰。这僧谁谓无语。其声如雷。太宗至鉴难逃。当机不让。彼时若是臣僧。闻太宗道以何为验。趋前俯首云。龙兴当圣世。文应即天禧。
上堂。正令当行。不分彼此。毫厘有差。参商便起。新建宁伎俩虽无。到这里也合知耻。咦。野草闲花各自春。从来不入愁人耳”。
上堂。东土现成。西州成现。买帽相头。临机放箭。是汝诸人荐不荐。看看春老。乱风高飞落残红。一片两片三四片。
上堂。看不破处。万绪千头。击得开时。三交两胜。有人向这里。别行一条活路。许你亲见兰溪。苟或不然。四序无多子。一年能几春。
结制上堂。今夏安居。毌暇与诸人论量此事。九十日中。大家向土木场里。提上挈下。东行西行。蓦然手蹉脚迭时。切勿相负累。负累则且置。只如古人。凡有新到。运三担泥。毕竟意在何处。莫信直中直。堤防仁不仁。
泉藏主至。上堂。举。兴化因。同参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行三两步又喝。僧亦喝。复近前。化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便打。师云。诸方尽道。兴化棒头有眼。喝下无私。殊不知。已被同参折倒了也。至今未有一人扶持得起。建宁幸值同参到来。真伪曲折。难逃明鉴。然于其中。有一祸事。诸人面前。只得吐露。召大众。睡虎眼开。各宜照顾。
上堂。举。古德道。我在此。立地待汝悟去。上古即得。今则不然。何故。各自归家牢结网。沿江徒看打渔船。
上堂。现成底事。百匝千重。提掇得行。七花八裂。累他郁山主。平地吃交。引得老新丰。常于此切。佛祖互兴。未曾漏泄。今日建宁为诸人漏泄去也。召大众。六月不热。五谷不结。
上堂。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妙喜老人向这里。手蹉脚迭。死眼顿开。至今无地着尸骸。诸人还委悉么。夜深休向庭中立。凉风侵人作祸胎。
上堂。举。僧问梁山。家贼难防时如何。山云。识得不为冤。僧云。识得后如何。山云。贬向无生国。僧云。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云。死水不藏龙。僧云。如何是活水龙。山云。拏云不吐雾。僧云。忽遇倾湫倒岳来时如何。山下座把住云。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师云。古人扫不洁处。反涉帘纤。当时待这僧道忽遇倾湫倒岳时如何。只消振威一喝。自然一尘不动。一滴全无。然后与他本分草料。免见千载之下湿气犹存。今日忽有人问建宁。只向道。头破作七分。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卓拄杖。
无明和尚忌拈香。曩踞阳山一关。孰敢临风直视。倒握黑漆竹篦。为人敲骨出髓。发无明火锻圣镕凡。施纵夺机。回生起死。别德二十春。突然在这里。着眼好生观。不知是不是。我昔遭他折挫来。直至而今恨弗已。见其影则攒眉。闻其名则切齿。既然如是。因甚今朝引领同衣。烧香作礼。恶。亲不亲乡中人。美不美乡中水。水有源兮木有根。出乎尔兮返乎尔。便烧香。
开山千光和尚忌。上堂。蜀地云高。扶桑水快。前身后身。一彩两赛。昔年今日。死而不亡。今日斯晨。在而不在。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香风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谢两班。上堂。一镞破三关。已劳心力。一言说六国。总涉思惟。不劳心力底。起临济之坠绪。整大法之纲维。当机觌面。觌面当机。玲珑妙转。左之右之。希奇希奇。三脚驴儿解弄蹄。令人长忆老杨岐。
上堂。蝉声噪幽谷。雁字列晴空。江练夜拖白。秋林暗点红。召大众。若作声色商量。迷己逐物。不作声色会去。眼瞎耳聋。是汝诸人。如何领解。石巩架箭。三平拨胸。
中秋上堂。指月话月。未是真月。非指非话。真月现前。修行供养。犹堕常流。拂袖便行。未敢相许。诸人要知真月么。打圆相唯此一月。无二无三。堪笑文殊强指南。
因事上堂。潜施百计。竹里铜人。坐断千差。吴中石像。无端志公老师诳呼闾阎。拈起曲尺剪刀。挂在拄杖头上。咦。元来不是闲和尚。
上堂。是句亦铲。非句亦铲。瞒瞒盱盱。生铁门限。古人把定处。水泄不通。建宁则不然。是句不管。非句不管。鞠勘将来。渠自供款。拍绳床。晓来一陈秋风高。万里沧溟鼓怒涛。
开炉上堂。竖拂子召大众。火种星儿。扑之不散。死柴头上。收拾将来。寒灰堆中。要伊自看。月夜霜天拨着时。淋淋拶出通身汗。有般无见识人。唤作大事了辨。虽然脱得火灾。不免重遭水难。
关东檀那舍普贤庄。上堂。举。五祖云。今年诸庄旱涝。颗粒不收。吾不以为忧。所忧者堂中许多兄弟。无一人会狗子无佛性话。老东山朝于斯。夕于斯。撺掇平人陷铁围。争似建宁忧复喜。忧中有喜许谁知。众中莫有知得者么。如未知得。对众道破去也。昨夜普贤菩萨乘六牙白象。来求相见。兰溪出问云。菩萨为何事而来。普贤以偈答云。法轮未转。食轮先转。法轮食轮。一时显现。说是偈已。忽然不见。蓦拈拄杖。拄杖子闻得欢喜踊跃。普为大众。亦说偈言。多谢东君着意深。感恩无语自分明。死中得活凭谁委。静坐蒲团贺太平。
东光和尚至。上堂。举。临济访德山。山见来佯佯而睡。济敲绳床一下。山云。作么。济云。且瞌睡。便出去。师云。德山老子据一条白棒。横打竖打。尽天下人。不奈他何。因甚却放临济过。召大众。鉴沱水急。铜柱滩高。成人者少。败人者多。回首银蟾浸碧波。
上堂。道着第一义。齿冷唇寒。蹈破上头关。皮穿骨露。只如玄沙不度飞猿岭。回老不下钓鱼山。还曾道得着。蹈得破也无。良久。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一岁光阴无多子。现前奇异法门。也要说教分晓。召大众。看看。南山突兀。北岭峥嵘。京中大道。十字纵横。这边那边。犬嗥半夜。前巷后巷。鸡唱五更。殿堂影映。钟鼓喧轰。天晓起来。东观西望。依旧可怜生。
正旦上堂。新年头佛法在在分明。着眼看不见。无求还现成。既是现成。因甚看不见。全身坐在。含元殿犹问。长安有几程。
元宵上堂。从上诸大老。一灯传一灯。灯灯相联。光光无尽。然虽如是。那一灯起处。罕有人知之。香林老子解道。三人证龟成鳖。也是光影边事。召大众。如何是那一灯。仰而不覆。遇暗即明。
上堂。一日不在。还同死人。洞山老汉可杀惺惺。殊不知。一日若在。自生障碍。猛虎当门。毒蛇为害。若要彻根彻源。各请一时放下。能放下。月落不离天。水流元在海”。
上堂。四序循环若转轮。交年不觉又三旬。一弹指顷催人老。中有堂堂不老人。入丛林中。参玄学妙。若识得这不老人。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从教万物衰荣。管甚四时迁改。闲听春风浩浩。深谈实相之玄音。坐观春日迟迟。显示华严之境界。便恁么去。生不为大。死不为大。了无生死之拘。安有去来之碍。众中若有一知半见者。便道自性本来。无变无坏。恁么度量。阎罗大王未放汝在。兰溪不惜眉毛。为汝诸人注解。击绳床。神光元不觅安心。三祖何曾遭白癞。
上堂。春风撼林木。耳听非声。春水满池塘。眼观非色。既非色。又非声。能有几人。不被他碍。遂召大众。却物为上。逐物为下。差之毫厘。在亦不在。在在石女产婴孩。扶桑添话杷。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闻得乃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云。太平时节刚展戈矛。谈笑座中潜施鸩毒。诸人要见灵云五脏则易。要见玄沙貌相则难。何故。云暗不知天早晚。风高唯见树横斜。
结制上堂。举。黄面老子道。无始以来。认贼为子。失汝元常。召大众。且道。贼在何处。唤甚么作元常。九十日内有人。向这里捉获得着。勘证分明。兰溪与你作死冤仇去。何故。刻骨伤人。大赦不放。
上堂。未达唯心境。起种种分别。最难防处是家贼。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大道无人独自行。心之与境。达与未达。尽向这里。一划。划断了也。兰溪为伊别开活路。欲过万程。起于初步。
上堂。举。古德道。动则诳。寂则谤。动寂向上有事在。山僧口门窄。不能为汝说。师云。古德欲隐弥露。取笑傍观。建宁则不然。动非诳。寂非谤。动寂向上有甚么事。只今要道便道。是汝诸人自信不及。信得及百斛驴乳掇将来。不消狮子乳一滴。
因安土地神。上堂。举。南泉拟取明日游庄舍。其夜土地神先报庄主。乃预为备。泉到问庄主。争知老僧来。排辨如此。庄主云。昨夜土地神报道。和尚今日来。泉云。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覤-兒+目]见。有僧便问。和尚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被鬼神[覤-兒+目]见。泉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饭。师云。庄主被神移换。屈节何多。这僧欲挫雄锋。竟不免南泉陷阱。建宁今日为他雪屈去也。同中有异异中同。大坐当轩振祖风。不似南泉半遮面。请君为我逞神通。
因事上堂。[覤-兒+目]捕得着。已陷重围。未举先知。总非正本。昨日有人。从西州来。接得东国信。郤道平三鼻孔长。源四眉毛短。碗脱丘赛过诸山。须弥峰坐得不稳。憍陈如尊者闻得抚掌大笑云。羝羊触藩不能自忖。恶。直饶十事九成。不若三平二满。休夸鹦鹉学人言。须信雄鸡解生卵。
上堂。举。曹山霞和尚问僧。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回避。师云。虽则忠言逆耳。苦口良药。争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今日或有人。问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只向他道。建宁寺内东北角头踏着。教伊冷汗流。忽有个不受谩底。出来引手摇曳云。低声低声墙壁有耳。又且如何。兰溪争怪得你。
解夏上堂。灵利衲僧堕在情解。那里经冬。这边过夏。东西走得脚皮穿。不知口在鼻孔下。兰溪恁么示人。铲地遭他笑怪。且道笑个什么。三文买两文卖。
谢两班上堂。举。雪峰升堂。召大众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汝若要会。向这里会取。师云。雪峰老人是则是。左提右挈。要汝知归。点检将来。直心成曲。争似建宁当面分付。召大众。东边有知事。西边有头首。抹竖破砂盆各出一只手。抚膝惊起须弥颠倒走。
中秋上堂。节届中秋。人皆玩月。贪看指端。蹉过真月。可笑。寒山话作两橛。却道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不知有过于此者。今古无人能漏泄。若漏泄日可冷兮月可热。
上堂。点那个心。德山有口如哑。吃三顿棒。临济抱恨难伸。若非尽底掀翻。争得辽天索价。我观诸人。总是没量大汉。何不超他一头地。良久。利剑只言分胜负。阵云才起便迷踪。
上堂。南鹏入汉。万里搏风。雾豹泽毛。七日不食。衲僧家。岂不知天高东南。地倾西北。昼则明。夜则黑。刚然把定死蛇头。能有几人弄得活。兰溪今日弄教活去。也掷下拄杖。各自堤防着则无救。
上堂。今朝欲举诸佛诸祖说不到底一句子教诸人立地成佛去。忽然雷声发作。骤雨滂沱。不觉一时忘郤了也。只得于现成公案上指示诸人。良久未见老爷时。闹市里寻看。
上堂。明明只这是认着又还非。有口说不得。无家何处归。翻思拾得寒山子。两个相逢笑展眉。且道笑个甚么。笑你一队汉只作小儿戏。甘心弃郤甜桃树。刚要沿山摘醋梨。
上堂。箕风毕雨。巢穴先知。我观诸人。顶门眼活。因甚么。十有五双。到这里迷己逐物。妙处一星儿。只在汝挑拨。能挑拨。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咄。
开炉上堂。寒灰豆爆。近火先焦。上古丛林不知几几。建宁立个新条。犯者重断。从今以后。三更夜半。暖气全无。冻彻骨髓之时。不得向冷灰中东拨西拨。忽然拨着贬向铁围。自此人身永不复。皮穿骨露血淋漓。
上堂。诸方老宿。斗谍是非。从上祖师讦人过咎。相牵堕在泥犁中。直至如今难赦宥。或有个汉出来道。建宁聻。只向他道。自首者原其罪。
上堂。三日前无端井底看青天。三日后狐狼却作狮子吼。正当今日戴角毒蛇钻不入。晓来频倚玉栏看。无限清风生八极。
谢两班上堂。商山四皓。汉国三臣。龙韬虎略。竖纵横擒。能保社稷。平定乾坤则许汝。较些子。向虚空里建立世界。须还我屋里人。且如何是屋里人。顾视左右。象王回顾。狮子颦呻。
上堂。有也莫将来。掷地金声破草鞋。无也莫拈出。贵似尘泥。贱如荆璧。有无则且置。只如古人道。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毕竟如何只对。良久。道者栽松。老卢踏碓。
上堂。举。九峰慧和尚在沩山会下。一日因山上堂云。汝等诸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九峰抽身便出去。山召之更不回首。山云。此子堪为法器。师云。沩山既召之不回。因甚却道。堪为法器。诸人还知么。笑里藏锋。泥中有刺。
上堂。腊月三十日到来。面前有万丈深坑。背后是千重鐡壁。左右皆剑树刀林。是汝诸人如何出得。若也出得。山僧刎颈谢之。苟或不然。莫道无事好。
正旦上堂。新岁多奇事。虚空展笑眉。更谈新佛法。也要大家知。召大众。还见么。五条桥度人无数。九重塔定相弗移。街北街南。欢声不绝。寺前寺后。车马奔驰。处处显扬此事。头头漏泄真机。且道如何是此事。良久。兰溪无暇向伊说。问取张家三个儿。
元宵上堂。去年今夕灯火荧煌。引得诸人光影里觅。今年今夕内外悄然。各各室中本来赫奕。既是本来赫奕。因甚十有五双开眼。堂堂撞墙磕壁。毕竟过在何处。手蹉脚迭时。只谓分明极。
兰溪和尚建宁语录(终)
常乐禅寺小参
除夜。去岁。岁终趋洛上。今年年尽在东州。就中不动纤毫句。试问诸人会也不。若也会得。新年既来。不居其后。旧岁既去。不在其先。了无新旧之变。岂有去来之迁。万别千差。同此关棙。四时八节。无出心田。知之者又减一岁。不知者重增一年。才言增减。还堕盖缠。须信无面目汉。一向掣风掣颠。管甚岁之闰余月之大小。饥来噇饭。困则打眠。妙用变通时。辟龟谷为狮子之谷。柔和善顺处。驾粟船作般若之船。首尾有释迦弥勒。左右列文殊普贤。良久。且谁是中间底。咦。探水猕猴空捉月。入廛矮子谩量天。
举。感首座问法昌。昔日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今夜分岁。有何施设。昌云。腊雪连天白。春风逼户寒。感云。大众吃个什么。昌云。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感云。不知是何人置辨。昌云。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师云。法昌赤骨律穷。溌天夸富。一钱不使。大启家筵。感首座放筋便忘恩。是个灵利汉。今夜或有问常乐分岁以何物。供养诸人。山僧对云。万里持来铁馂饀。浑仑无缝似研槌。或云。大众如何下口。对云。未动舌头呑得去。也胜诸方五味禅。他又云。不知是何人置辨。不免向他道。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如此问答。与古人是同是别。拍膝一下。从来春色无高下。自是花枝有短长。
结夏。清平世界何须千里乌骓。扫荡妖魔不用三行秘咒。诸方四月十五日。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总是把定死蛇头。更言思而得知。卢而得解。大似守古冢鬼。山僧这里别有活机。三个月中。九十日内。龟峰顶上驾起粟船。不问圣凡。不论佛祖。凡有来者令登彼岸。登彼岸已同歌圣化。共乐无为。或有个出来道。某甲不往彼岸。不居此岸。不住中流。师如何接。山僧若逢此人。棒折也未放过在。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汝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师云。德山布长蛇大阵。孰敢婴其锋。这僧不顾危亡。赤身挨白刃。今夜大唐国僧小参。莫有问话底衲僧么。出来掀倒禅床。令众知有。良久。拟网大鹏。雀亦不遇。
因事小参。客途同宿有夤缘。一众相依岂偶然。要学无为出生死。莫将杂念污心田。十方同聚九夏穷玄。放却身心。坦荡勿令方寸忧煎。若论此事。岂假言诠。不属思量分别。亦非纸里麻缠。昔日永嘉和尚道。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如是呼为行脚事。知君已食野狐涎。直得一回瞥地。与他盖地盖天。然后达磨大师。天台智者眼精鼻孔。穿作一连。捏聚则不离这里。放开则遍满大千。说甚死诸葛亮走生仲达。我此活着用在言前。恶。这星穷伎俩。未易与人传。
举。圆通秀和尚。西川秦州人。通诸经论。久习华严。一日叹曰。吾观善财始见文殊。复过百一十城。事五十三知识。又闻达磨西来。老卢南去。教外别传无上心印。吾岂止方隅滞性相之宗耶。因弃所业。束装南游。径往谒天衣怀禅师。怀问曰。座主讲甚么经。秀曰。粗习华严。怀曰。华严以何为宗。秀曰。以法界为宗。怀曰。法界以何为宗。秀曰。以心为宗。怀曰。心以何为宗。秀不能加答。怀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会有省发耳。后十七日闻僧举。白兆问报慈云。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如何。慈云隔。秀于此大悟。上方丈陈所悟。怀喜曰。前后座主。唯汝一人真大法器。吾宗异日在汝行矣。师云。圆通虽则向天衣点化处搜索本源。子细看来。已是刺脑。入胶盆了。何如当初未行脚时。全体担荷得去。庆快一生。然虽恁么。山僧也要依模画样。敢问诸人。且道心以何为宗。这里下得一语。方许伊道祖意教意无异无别。苟或不然。更须透过那边更那边。
兰溪和尚常乐小参(终)。
建长禅寺小参
结夏。东州有。西州有。有处难寻。南地来。北地来。来需何事。驴骡相向。凡圣相迎。喝云。天堂未就。地狱先成。堪笑瑞严。没些转智。经行坐卧。自唤惺惺。也是弄物不知名。今夏诸人切勿蹈他旧迹。各自打破漆桶。放出光明。烁破从前鬼眼睛。建长引人造恶。弥天罪犯非轻。顾视大众云。莫有同入地狱者么。良久隔障有耳。低声低声。
举。赵州尝问僧。曾到此间否。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否。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师云。曾到不曾到。一例吃茶去。虽是寻常言语。就中毒药醍醐。且甚么处与赵州相见。听取一颂。句下千钧重。胸中万丈深。虽无上马力。犹有杀人心。
因僧病。大病之源尽在恣情而起。万行之本无非修己而明。己不修则行不廉。情若恣则病愈盛。所以参学道流。最初一念既正。自然病魔烦恼魔生死魔。且无入作之处。既无入作之处。行亦禅。坐亦禅。更无余事可相煎。到这里扭捏在我。逆顺安然。三十年后。诸佛正法眼灭向瞎驴边。苟或不能骨立。日月虚延。寸丝挂体千条命。匙饭充肠一百鞭。各自肚皮各自忖。好儿终不使爷钱。
举。沩山问道吾甚处来。吾云。看病僧来。山云。有几人病。吾云。有病者。有不病者。山云。不病者莫是智头陀么。师云。古人可谓。藏身露影。掩耳偷铃。建长或有人问这里有多少人病。山僧住持事繁。拈拄杖云。借拄杖子酬其所问。拄杖答云。我此亦有病者。有不病者。他又问谁是不病者。拄杖云圣僧。他又云孰是圣僧。拄杖遂以一偈答云。顶门阔一丈。鼻孔长三尺。常在诸人前。诸人俱不识。良久。若也识得。祸从此生。
解夏。畬山种粟。事忙不及草书。日食夜眠。家贫难辨素供。沩山仰山是则是。以毒相攻。措心不善。检举将来。也是其父攘羊。其子作证。建长不望诸人畬山种粟埋没宗风。只要汝等但从所得诣实供通。一夏内九旬中。谁解将蛇化活龙。到此毫厘如未脱。云山又隔万重重。
举。法昌示众云。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只要时人知有。如贫子衣珠。不从人得。三世诸佛只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萨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伶俜乞丐。怀宝迷邦。师云。祖师自西至东。无事可唱。法昌道。要人知有。又道贫子衣珠。弄珠求珠。至于伶俜乞丐之语。大似画影图形只管教人寻觅。建长一夏已满。也与诸人商量。露出心肝剖出肠。拍膝一下。大事为汝不得。小事各自祗当。
冬至。山林尽已剥群阴。复本归根事最深。重整枝条还会得。灵山密运在于今。诸仁者到这里俯仰折旋。不知有天真之造化。寒温动静须信。具神妙之阴阳。于此洞达神妙阴阳。天真造化在我。衲僧分上当甚陈年烂草鞋。更言日南长至晷运推移。生杀盈亏了无干涉。恁么举唱。也是随风倒柁。看水开渠。大力量人何止夹鼻。虽然梅花香暗度。元自大寒来。
举丹霞烧木佛公案。师云。一人曲中有直。一人直中有曲。个里剖断得出。彼此罪过弥天。苟或不然。重听一颂。堪嗟院主堕须眉。华岳贪观却倒骑。尽道丹霞呈俊快。那知开眼入阿鼻。
除夜。今岁今宵已告周。明年明日又从头。新来旧去谁知委。独倚栏竿笑不休。且道笑个什么。笑你一队汉。自西国至东州。不抖擞随搂搜。纵善调持。伤筋动骨。喝一喝。剑去久矣。尔方刻舟。更言禾山打鼓。象骨辊毬。归宗拽石。投子道油。尽是临崖看虎眼。愁上更添愁。不若当堂举似有放有收。腊月三十日已前会得。付与这个。腊月三十日后领去。穿汝髑髅。知是个般事便休。试问诸人会也不。
举。洞山示众云。腊月三十日。汝鼓也打破了。胡孙子又走却去。手忙脚乱。一无所成。悔将何及。你若是个衲僧。乍可冻杀饿杀终不着他鹘臭布衫。师云。大小洞山平白欺人。殊不知打鼓既破。失了胡孙底人。何曾着他鹘臭布衫来。建长这里无破鼓可打。无胡孙可弄。腊月三十日来。依旧眼睛定动。切忌唤钟作瓮。结夏机关拨转。户牖豁开。罕逢踏步向前。多见牵伊不入。况呈暗号。扶竖正宗。郑州出曹门。犹涉程途在。是以劳他诸大老。拈槌竖拂。倒用横施。良医之门病者愈盛。建长今夏与诸人。不违旧例。仍效先规。三月安居。九旬禁足。莫有佛病祖病一齐扫除。圣解凡情二无所系者么。任伊到这个田地。水也消他底不得。何故。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举。僧问永明。祖师西来。未审传个什么。明云。传个策子。僧云。恁么则心外有法去也。明云。心内无法。师云。心内心外。有法无法。乌非染成。鹄本自白。徒向机前强名邈。山僧口是祸门。一任诸人贬剥。
解制。西祖本无所传。所传者传玆无文印子。东土递相付托。付托者托此无心道人。无心道人在何处。无文印子是谁收。建长不敢囊藏被盖诳说妄谈。今夜将无文印子。举似诸人去也。以拂子打圆相云。有眼者见。有耳者闻。闻见既亲。因甚领之不得。一夏告毕。九旬已终。众中莫有无心道人蹈翻圆觉伽蓝。不愿无文印子者么。良久。独立江头问消息。芦花相倚不知秋。
举。沩山令侍者唤院主。院主至。山云。我唤院主。你来作甚么。主无对。保宁代云。将谓有何处分。师云。彼时建长若是院主。待沩山道我唤院主你来作甚么。但向他道。莫是更有第二个那。沩山若道只这一个也不消得。却指沩山云。背后底聻。他若回头。与他嗄一声便出去。教这老汉收拾不上。虽然遂事莫谏。既往莫咎。且道沩山令侍者唤院主意在何处。我此一众若定当得出。与你百两金。
冬至。观风云识休咎。正因人前早不唧𠺕须知壶内别有乾坤。纳无限之烟霞。难传图画。朗有余之星月。烛尽昏衢。似此之者。犹是他奴。所以道道之消也我不消。道之长也我不长。既不消又不长。独超二仪之先。端居万物之上。超先居上即不问。且道他是阿谁。良久。看时隐隐相追逐。去后单单又复来。
举。巴陵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若有问建长。即向他道。冰河发焰连天赤。石笋生枝拂地青。如是答话。还与巴陵相近耶相远耶。要识元因。更听一颂。筑前一箭越东州。赶退毛人无地头。欲谒胡王问端的。草迷熊野路悠悠。
除夜。今宵送旧归何处。明日迎新到此山。旧去新来谁造作。凭栏不觉动欣颜。现前一众。其中有人识得建长欣喜处。便知从上祖师一一漏赚不少。今夜不能烹露地牛吃铁馂饀。总是昔人蹈破底草鞋。欲为寒梅说些佛法玄妙去也。大庾岭头移来之种。孤标清瘦。林下槎丫。也有傍观。攀恋不及。果是十分笑脸。暗渡清香。露出一点芳心。已传的信。更说甚南枝向暖北枝背阳。春色本无高下。花条各有短长。召大众云。既无高下。争有短长。超他百卉先开发。犹向三冬傲雪霜。
举。庞居士到大梅。遂问久向大梅。不知熟也未。常持草棒。拨乱平人。梅云。你向甚处。下口勾贼入门。士云。百杂碎未咬着在。梅云。还我核子来。重勘即明。居士便礼拜。伏理人难得。虽然。居士大梅一得一失。诸人点检得出。山僧无处安迹。
结夏。布漫天网。山禽篱雀不在罗笼。开选佛场。铁额铜头应难入作。今夏禁足安居。辟一条大道。令诸人行去。个里有人。踏步向前。不存性命。便请骑铁马跨泥牛。抹过北郁单越东胜身州。然后缓缓归来巨福山顶。共整无丝线。同乘没底舟。虾蟹鱼龙一网收。恁么告报。总是就空钉橛。压石出油。不若据实而论。弗用虚头。无时搜讨看。有处莫追求。吃饭充肠饱便休。
举。赵州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时有僧出将沙弥。一掌便行。州便归方丈。至晚州问侍者。适来问话僧在否。侍者云。其时便去也。州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师云。大丈夫汉斗则明斗。输则明输。这僧虽有夺贼枪杀贼底手段。到极则之处。先讨一条走路。赵州平生有陷人之计。因甚这僧去后。却道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意在于何。暗施弓箭。不是好心。建长也有竿木随身。未免东抛西掷。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今夜忽有僧出问。我要与作头抵去。有么有么。欲缚烟菟。狐狼竞走。
解夏。举。临济辞黄檗。檗问云。子向何处去。济云。不是河南。定是河北。檗便打。济把住。却与黄檗一掌。檗呵呵大笑。唤侍者将先师禅版拂子来。济亦唤侍者将火来。檗云。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人舌头。师云。父不慈子不孝。法不正令不行。黄檗临济虽慈孝并行。法令俱正。末后付他禅版拂子。临济因甚唤将火来。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拍膝一下云。鸿门蹈断见樊哙。细柳营威赏亚夫。
因事小参。吾宗三句。达士一纲。尽底刬却。就里开张。纲不正则眼眼弗顺。句得妙则语语非常。所以德山拆佛殿。丹霞烧木佛。黄檗打罗汉。皓老题布裈。引得后代。指松唾竹。卖犬提羊。铺芦覆堑。堕圣坑良。至今流祸在扶桑。百炼精金愈见光。众中若有此作者么。若有山僧。拖犁拽把。捣稷负粮。供给渠侬三十霜。如无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伤。
复云。盖载发育。无出于天地。所以圣人以天地为本。故曰圣希天。行三纲五常。辅国弘化。贤者以圣德为心。故曰贤希圣。正身诚意。去佞绝奸。英士蹈贤人之踪。故曰士希贤。乾坤之内。宇宙之间。兴教化济黎民。实在于人耳。人虽尊贵。而未为尊贵。所尊贵者。吾佛之教也。岂不闻。昔日灵山会上八万众时。梵释前后侍卫。诸天拱随。此之尊贵。又非人间圣贤之所造诣哉。今我等忝为后裔。披佛袈裟。于百分中。宁不效其一二矣。世虽末世。法无二法。所以道。道在迩而求之则远。事在易而舍之则难。难易非他人之咎。即我不全力也。力既全则万仞铁山一击可透。心不实则纤毫关捩百计弗通。自释尊举花之后迦叶相传。以来二千余年。其间与吾教为仇者。欲破碎而复全。拟扑灭而愈朗。百千计较损之无由。二十八祖达磨大师自西至东。游梁历魏。嫉妒谤辱者虽经数回。比之此朝。纷纭犹甚。何故吾祖人之所嫉者。盖智辩不及。法道难齐。是以负愧于心。非深嫉也。至于二祖三祖。虽传大法。斯道未行。犹忌无识之徒潜兴损害。后至五祖黄梅。方始机投缘就。闻者莫不咸趋其风继而老卢传衣之后。便见列刹相望。各据一方。得道者何止千万。其中未闻暗地书纸。数人是非。秽语染他之徒而传此法。予从极西之地。而至于极东之州。缘既偶合成大丛林。观大檀那立法之意。须弥山而未必为高大。沧溟水而未必为至深。以此极大至深之心。与诸上人。同明此事。使释尊之教不坠。吾祖之宗复兴。苟不能回视本源返照自己。终日检人之过。譬如含血喷天。天无染而我口先污。彼无害而我已招愆。摄此杂用心。归来自己上。久久无闲工夫。不见他咎。如是则昨日凡质。今日圣资。岂不见。六祖大师不识一字。以纯朴心。碓米筛糠。力传大法。石头和尚亦无文墨。以打石为生。一日南堂云。汝可专心击石。久击必通。后打石。次痛下一槌。见石火迸散。便悟本来。后颂赵州勘婆话云。赵州无柄铁筥帚。扫荡烟尘空索索。此岂不自纯一工夫处来入丛林中。所以宗师家常劝人放下着。又云。回光返照。汝若能持此两句。常参力究。佛祖即汝。汝即佛祖。更不谛信。枉造虚言。法无损时。汝自损耳。教中道。彼以恶事而加于汝。汝若不受之时。此恶复归何处。佛言还归彼人之己。汝虽暗地虚辞。自有诸天视听。予依大檀之力。成此丛林。正如顺风使帆。何往不利。诸上人若不掩恶扬善合力同心。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大患。所以师者。人之模范也。身不正则就师而正焉。事不甘则明明剖说。此为忠人达士。两朝虽同属南瞻部洲。此朝俗犹可尚。僧实难言。坚志向道。舍己从师者。万无一二。予汉朝愚者贤者虽多。才入此门。不复退舍。昔日叶县省和尚。严冷枯淡。衲子敬畏之。浮山远。天衣怀。在众时。特往参扣。正值雪寒。省诃骂驱遂。以至将水泼且过。衣服皆湿。其他僧皆怒而去。唯远怀并叠敷具。整衣复坐于且过中。省到诃曰。你更不去。我打你。远近前云。某二人。数千里特来。参和尚禅。岂以一杓水浇之便去。若打杀也不去。省笑曰。你两个要参禅。却去挂搭。续请远充典座。众苦其枯淡。省偶出庄。远窃钥匙取油面。作五味粥。粥熟省忽归赴堂。粥罢坐堂外。令请典座。远至首云。实取油面煮粥。情愿乞和尚责罚。省令算所直估衣钵还讫。打三十拄杖出院。远舍于市中。托道友解免。省不允。又曰。若不容归。祗乞随众入室。亦不允。一日出街次。见远独于旅邸前立。乃云。此是院门房廊。你在此住许多时。曾还租钱否。令计所欠追取。远无难色。持钵于市。化钱还之。省又一日出街。见之持钵。归为众曰。远真有意参禅。遂呼其归。诸人要与古德为俦。扫却凡情。莫存圣解。凡圣不存后如何。八角磨盘空里转。金刚杵打铁山摧。
复举。常不轻菩萨每见人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非但惑人。亦乃自惑。若是灵利衲僧。终不堕此窠窟。岂不见云门大师道。道佛一字。漱口三年。诸人还会么。芦蓼岸头风信便。谁来同驾渡头船。
除夜。真流不动。触处波澜。真照无方。长时恒赫。建长不依本分。自毁其身。傍若有人。未免掩鼻偷笑。然虽如是。甚么处是真流。唤那个作真照。于此踏得着见得明。便知岁月更换。在我斡旋。乌兔往还。为谁奔走。宁有斡旋。本无奔走。今宵岁去。去不在先。明日年来。来不居后。擘破娘生铁面皮。惊起法身藏北斗。
复举。玄沙问长生云。我观如来。前际不去。后际不来。今亦不住。长老作么生。长生云。放某甲过。有个道处。玄沙云。我放汝过。汝试道看。长生默然。玄沙云。教谁委。长生云。和尚不委。玄沙云。我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师云。玄沙虽有陷人之机。殊不知落在长生鬼窟里。至今无人救得。若也救得。二俱有过。若救不得。大难大难。明眼衲僧子细看。
结夏。举。陆侍御入沩山僧堂乃问云。这一堂僧为复是吃粥饭僧。为复是参禅僧。沩山云。不是粥饭僧。亦非参禅僧。侍御云。在此作甚么。沩山云。侍御自问他看。师云。沩山大似孙膑用兵围魏救赵。侍御亦如子胥遁迹恨楚投吴。当时若是建长。随问便喝。教他别有生涯。然虽如是。我此一众且道。是参禅僧耶。是粥饭僧耶。拍膝一下。天晓须教到。无令犯夜行。
解夏。尽力掣不断。系在枯桩。着眼观不明。望空射垛。诸人起三涂业因。山僧有没量罪过。负累从上佛祖。粉骨碎身。殃害后代子孙。碓捣磨磨。独有迦叶尊者。为汝诸人。走东走西。上下告报。九十日夏。了无出期。三百斤枷。教谁担荷。既无担荷。又且如何。翻忆当年奯上座。三文买个黑捞波。
复举。云门问僧。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前头或有人问。作么生祇对。僧云。大众退后。云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这僧当初待他索饭钱时。只向他道。万两黄金也合消。非但吓杀云门。亦乃丛林价增十倍。建长今夏不欲索饭钱。只要诸人去去来来脚踏实地。恁么提唱还与云门相去多少。良久云隔山容易见。对面不相知。
冬至。虚灵自烛。未明济世真方。湛寂常知。犹是他家走使。见闻净尽。知觉俱忘。圣解凡情。不存毫发。拈拄杖云。似此者。方与拄杖子。有相见分。只如高峰兀兀万树鳞鳞。争得无见。溪水潺潺。松风浩浩。岂得无闻。赞之则喜。毁之则瞋。即此是知热时解衣。寒来向火。宁不名觉。但净尽俱忘。是何宗旨。个里洞彻便知一阳复至。非他计较而成。万汇重生。即我天然之理。靠拄杖云。堪笑胡僧没转机。被人打落当门齿。
复举。僧问古德。深山穷谷中。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穷谷中佛法。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古德顺水使帆。不是好手。若有人问建长。深山穷谷中。还有佛法也无。亦云。有。若问如何是深山穷谷中佛法。只向他道。月色和烟白。松声带露寒。
岁夜。团圞无缝。[覤-兒+目]着则祸生。刚硬有余。击之则焰发。日用见行时。遮掩不得。纵横逆顺处。形影相随。傅大士只道得八成。老雪峰未明得一半。建长今夜道取十成。圆此一半去也。以拄杖划一划云。上一划不长。下一划不短。于此构得。万贯之钱。三文之本。如是则便见。今岁今宵尽。老虎呑山。明年明日来。雄鸡生卵。靠拄杖云。翻思寒拾笑何因。直至如今难判断。
复举。白云示众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来。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末端的得一回汗出来。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作么生得汗出去。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师云。白云也是以己方人。不顾傍哂。兰溪即不然。琼楼玉殿自是琼楼玉殿。拈一茎草只是一茎草。晓来云散又重明。匝地普天俱一照。
结夏。一夏护生。遇物即便杀。九旬禁足。何地不闲行。若是龙象骨肋。不言可知。佛祖根机未明先领。今夏东西南北。长短丑妍。来此结制。我观汝等。形与佛祖无异。势与龙象弗殊。因甚不明此护生便杀禁足闲行之理。三月之内。若踏得这一路着。拈放杀活任汝斟酌。临济德山唤来洗脚。苟或不然。切忌忘却。
复举。招提元易禅师有僧问。古德道。迥绝无人处。聚头相共举。既是无人。与谁共举。易云。青山与白云。僧云。青山白云还知有也无。易云。若知有则有人也。僧云。谁与证明。易云。白云青山。僧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易云。莫错认。师云。易禅师虽则长袖善舜多财善贾。鞠勘将来。风骨太露。建长寺畔大道坦然。从朝至暮。车马骈阗。无暇与青山白云举扬个事。虽然欠少个甚么。
解夏。一锹便见井。祖宗门下。换水提瓶。三唤不回眸。烈焰炉中。重烹再锻。我观汝等。三玄三要。固是不知。正因二字总道弗得。纵有识些气息者。又复舍真认假。似是还非。建长恁么举觉。不是欺凡罔圣以贱压良。只要诸人向这里踏翻圆觉伽蓝。说甚平等性智。本来契券自分明。释迦不授燃灯记。
复举。资福因僧问。某甲乍入丛林。一夏已过。未蒙和尚指教。福云。山僧自住持以来。不曾瞎却一人眼。师云。资福恁么道。早是瞎这僧眼了也。我住此刹。已过五年。有时点开人眼。有时点瞎人眼。且道这一点落在甚么处。遇同道人。切勿错举。
冬至。诸佛性义。非形容而可知。时节因缘施生杀而在我。所以一尘不染之者趣向无门。滴水不沾之人瞻仰有分。山僧今夜举此诸佛性义。应个时节因缘去也。竖拂子云。看看。初二日已前。谓之群阴剥尽。欲寻其剥尽之迹。无迹可寻。打圆相云。不出于此。初二日已后谓之一阳复生。拟觅其复生之源。无深可觅。又打圆相云。不出于此。于此体得。我且问汝。是诸佛性义耶。是时节因缘耶。挂拂子云。莫把纷纷天际雪。随儿呼作落杨花。
举。疏山访岩头。头见来佯佯而睡。山侍立少时。头全不顾。山抚禅床一下。头云。作什么。山云。且瞌睡。便拂袖而出。头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师云。举来踢去。各不相饶。则不无。疏山岩头当时若遇明眼高流。不逸隐身无地。
除夜。扶桑国内巨福山巅。无形之物左转右旋。赫赫兮七佛未生之际。恢恢兮二仪未判之先。几度劫风吹不散屡经大火烧不燃。岁去年来也只恁么。冬藏春至依旧如然。无寒暑循环之患。无阴阳舒缩之迁。唐土二三分疏不下。竺干四七有口难宣。弗是洞山五位。亦非临济三玄。当甚人间古老钱。灵利汉于此识得。山僧罪犯弥天。苟或不然。而今飏在诸人前。莫道头全尾不全。
复举。古德有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免得。古德云。柴鸣竹嚗惊人耳。僧云。意旨如何。德云。家犬声狞夜不休。建长就身打劫有个颂子。柴鸣竹曝惊人耳。家犬声狞夜不休。旧岁只余今宿尽。明朝又是一年头。
结制百匝。千重之处。举目可视。引手可攀。三尖五露之人。拟心则差。动念则隔。山僧无端道破了也。笑杀灵利衲僧。须知未渡沧溟以前。有一陈年烂物。价重娑婆。飏在扶桑国中。未有提掇之者。今日物见主眼卓竖。仍旧收拾将来。只要诸人一夏九十日中。东咬西嚼忽然塞断咽喉。丧却性命。切不得辜负建长。辜负则且置。如何是陈年烂物。击绳床云。九首三头无背面。夜深[覤-兒+目]着骨毛寒。
复举。沩山因僧问。如何是道。青霄有路无人到。山云。无心是道。引人又见入荒草。僧云。某甲不会。南山北山转霶霈。山云。会取不会底。从地而倒。从地而起。僧云。如何是不会底。有智无智较三十里。山云。只是你不是别人。击开桃李核。方见里头仁。恁么提唱。也是顺水张帆。诸人还知沩山贵买贱卖处么。良久云。千金不肯换。一笑破除休。
解夏。琉璃殿内不肯回头。荆棘林中怎生举步。若谓三个月总不虚过。大虫看水磨。十二时唯我自知。白鹭傍烟飞。提起多年无价宝。依然撞着瞎波斯。泥封土裹飏在东篱。只据现成底事。大家笑展双眉。且现成底是什么事。希奇希奇。东廊下打钟打鼓。西廊前说是说非。那知鼻孔都忘却。空扇娘生两片皮。德山棒不欲轻举。临济喝岂将呼伊。有般弗识好恶者。便道从来画饼徒用充饥。总是盲人摸象骑。建长今值法岁周圆。行德山棒临济喝去也。拈拄杖左边卓一下。敲出你骨髓。右边卓一下。击碎你死尸。横按拄杖喝一喝。四顾寥寥浑不见。相逢多是那斯祁。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摈出。才举椎遂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椎不能举。世尊云。汝欲摈那个文殊。迦叶休去。师云。世尊掩正扶邪。迦叶有头无尾。当时若是建长。见无量文殊之时。便打一椎云。不论真假。即时摈出。免见二千余年成未了底公案。我此一众。莫有三处度夏者么。若有山僧要与伊讨个分晓去。良久云。休休。旧事莫根究。饶人不是痴。
冬至。掣不断处。内外绝丝毫。击得开时混仑无缝罅。建长口是祸门。未免遭人笑怪。不若应时纳祐。为众举扬去也。十一月十一日以前。仰面不见天。全无消息。十一月十一日以后。低头不见地。消息全无。正当今日。六阴剥尽。一阳复生。毕竟是有耶。是无耶。良久云。柳未开新眼。梅先放旧条。
复举。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师云。大家在这里。祸害从玆起。三搭不回头。一锄便见底。我此一众。还曾梦见么。抚膝一下。福山浑不掩松关。无限清风来未已。
岁夜。年去年来没了期。青丝渐改白丝垂。翻思昔日赵州老。解道能驱十二时。个是诸人现成底事。缘何日用昧而不知。知之者便解。送旧迎新。横吹铁笛。不知者只么迎新送旧。铁笛横吹。所以丹凤腾空。了无系碍。群狐探水。转见迟疑。若是个汉揭开脑盖。擘破面皮。一构构得。不犯钳锤。便知三十六旬。旬旬无向背。十二个月。月月没盈亏。七颠八倒非他物。瞥喜瞥嗔更是谁。天上人间唯我知。
复举。雪窦有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一句。窦云。看看腊月尽。僧云。恁么则流芳去也。窦云。哑子吃苦瓜。师云。雪窦答这僧话。大似寸钉入木。这僧若向看看腊月尽句中会去。不妨截断盖缠。免见重重话堕。今夜忽有人。问建长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一句。只向他道。秀支替戾岗。仆谷劬秃当。
结夏。澄湛湛地透路全无。妙明明时飞尘不到。直得佛眼窥[覤-兒+目]无由。魔外那容措足。所以古人道。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做到恁么境界。犹有始现之光。即真之性在。若是峭措衲僧。聊闻举着。便于三月内九旬中。参无所参。学无所学。踞甚菩萨乘。掀翻大圆觉。铁船没底棹歌归。木人石人声应诺。
复举。僧问沩山。如何是道。山云。无心是道。僧云。某甲不会。山云。会取不会底。僧云。不会底如何会。山云。只是你不是别人。师云。阿魏无真。水银无假。约有明文。物有定价。堪笑沩山老人无端贵买贱卖。还会么。只是你非别人。眼里无筋一世贫。
因事小参。雪峰辊三个木毬。转辘辘地。何曾撞着。鲁祖面一间土壁。峭巍巍处。浑不通方。渠非钉钉胶黏。汝自耳聋目瞥。更劳他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牵不入。以己方人。压良为贱。又道佛未出世时会得。尚未较一半。你恁么驴年去。助桀为虐。见斧好斫。建长也不辘毬。也不面壁。只要诸人识得三九是二十七。小事不可轻敌。大事各自着力。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外宝勿贪求。家珍须保惜。保惜则不无。汝诸人家珍。在甚么处。四威仪内。十二时中。净裸裸。明历历。回头早早宜收拾。山僧恁么指示诸人。眼上眉毛俱打失。从上诸佛祖师。总是建长冤敌。岂不见。僧问文殊和尚。达磨大师还是祖否。许多时甚处去来。殊云。不是祖。收得西秦。又降东鲁。僧云。既不是祖。何用西来。闪电光中鸭听雷。殊云。为汝不荐。飞却慈容。又呈鬼面。僧云。荐后如何。扶桑国里望新罗。殊云。方知不是祖。口是祸门。冤憎会苦。文殊能纵不能夺。有始却无终。当时若是临济德山。不免烂椎一顿教伊知道诸佛不曾出世。祖师亦不西来。人人八面玲珑。个个一方峭拔。恶。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今日若有人问建长。达磨还是祖否。只向他道。是待他拟开口问如何是祖。山僧劈面与他一掴。走过大食国去也。参。
复云。大机无滞。除障除翳。万象难齐。入水入泥。出头天外。下视云霓。主山高兮案山低。你自就空描邈。我则指东话西。奇奇。韩獹吠绝天将晓。流水依前绕大堤。
冬节。阴极阳生后。寰中朗复昏。自家田地上。别是一乾坤。空索索。白漫漫。谁解其中子细观。痛下一犁。翻转后。铁牛长卧在云根。灵利汉被他谩。把手牵回不入门。若也入得。群阴剥尽何曾尽。一阳复生本不生。冰河发亘天之焰。铁树开万蕊之荣。石女欢呼。木人点首。到这里。三世诸佛不知有。金毛狮子颠倒走。拍膝一下。团团月影上栏竿。普请面南看北斗。
复举。沩山问仰山云。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而立。沩山云。情知汝不会。次举前话问香严。严亦叉手立。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师云。诸人还知沩仰父子落处么。听取一颂。饱帆和月渡沧洲。箫笛迎归入画楼。几度战争收拾得。只因歌舞破除休。
望山庵小参。法界非相。空体无方。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尽大地具诸人正眼。展起则十方充满。收来只在目前。明得目前之物。便是十方充满底。用得十方充满底。本来不离于目前。直饶具玆见解。唤作体用兼备机智无物。犹未是庆快安乐之所。那里是安乐之所。直待体用机智无得其名焉。了没一丝毫相为碍了。然后归于本所。坐卧经行。安有遮障。到这境界。有时望山也得。有时望水也得。望山之时。山依旧只是本山。望水之时。水依旧只是本水。高高山顶行。深深海底坐。眼观南北。意在东西。若以山水为娱。即非山水之乐也。昔日东坡居士得道之后。游至卢山。以诗题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总一同。不识卢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东坡放下从前见解。向知识言外知归。自谓尽大地更无第二人。今立望山之名。必有深意。此之深意。非知音者。莫能知之。殊不知望山庵内有无尽之益。难形毫楮。何故。已达无心之境。虽则石室茆庵。实有泼天富贵。秘菩萨行。现声闻形。世出世间平等超越。有时助国扶法。出自无心无为。只此无为无心。能了世间出世所以望山庵内坐。观尽万千山。观尽无观处。一身天地间。可谓达人分上。摄万物而归自己。尽十界而绝微尘如是则安有山可望哉。此之妙趣非圣莫知。公于方便门头。欲使一切人望自己之山。知此山而无非自己。只此山与自己。是同耶是别耶。岂不见。古人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四大五蕴是形山。毕竟宝在何处。参玄究妙之士。工夫纯熟。至于举头望山。俯目望水。久久无山可望。无水可观。寥寥空阔无边际。一个闲人天地间。到此地已。望山之庵。非唯群峰总在此所。乃至十方虚空。悉皆含摄。所以石头和尚道。庵虽小含法界。问此庵坏不坏。坏与不坏主元在。古人一言半句。皆是启人之本心。明人之本性。心性明了。望山之庵。无处安着。既无处安着。俨然在目。不唤作望山庵得么。虽然要见草庵则易。欲参庵主则难。难难。拶出泥牛过海南。
复举。昔有一宿德。隐于深山中。人不能到。后号为隐山。有一僧。游方次至溪口。见菜叶流出。自云。此山必有隐士。遂随流而进。深山中见一草庵。继而入。庵主问云。此山无路。上座从何而来。僧云。既是无路。和尚从何而入。隐山云。我不从人天来。僧云。和尚先住。此山先住。隐山云。但见四山青又黄。僧便礼拜。师云。隐山和尚。若具德山临济机用。这僧虽入得山。无出山分。事已往矣。不复重言。只据现成。有个颂子。望山何似隐山翁。今古分明道一同。要识隐山容易见。望山山顶路难通。
结夏。不物于物。能超万物之先。非形之形。能出众形之外。只今罗列在眸。岂不是物。唤甚么作不物。这里俨然坐立。宁不是形。唤甚么作非形。有底才闻举着。便道非形不物。弗是别人。认奴作郎。刻舟寻剑。建长今夏二百余众。驴迎马向。同度长期。体甚非形不物。只管噇饭过时。果恁么也希奇。不许藤原汉子知。
复举。神鼎諲禅师有僧问。六道轮回底人。毕竟如何。諲云。不愿成佛。僧云。因甚不愿成佛。諲云。佛亦不究竟。僧云。既不究竟。请师一言。諲云。昨朝犹记得。今日话无门。师云。神鼎以无瑕之玉。付与这僧。无奈。这僧只作瓦砾飏却。若有人问建长轮回六道底人毕竟如何。只向他道。有成佛分。恁么祇对。还与神鼎是同是别。更听一颂。倒腹明明说向伊。满天风月其同知。夜深重展推心话。却为推心事转疑。
最明寺开堂小参。治心明心。垃圾上重添垃圾。究理达理。相应中转不相应。眼不见而为净。心不疑而自安。所以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虽然灵山二千年公案现在。少林八百载风月犹新。会得则打破画瓶。归去来。太平好唱还乡曲。不会则行到路穷桥断处。坐看云散月明时。会与不会则且置。只如大力量人分上。世间出世平等超越一句作么生道。拍膝一下。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复举。昔有僧问古德。深山穷谷中。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穷谷中佛法。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师云。古德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太杀分明。翻成迁曲。山僧则不然。或有人问深山穷谷中还有佛法也无。亦向他道。有。待伊又问如何是深山穷谷中佛法。以一颂酬之。潺潺涧水流无尽。飒飒松风韵愈奇。山主好提三尺剑。剿除祸事定坤维。坤维定后又且如何。达磨本来观自在。净名元是老维摩。
兰溪和尚建长小参(毕)。
建宁禅寺小参。
入院当晚气呑佛祖。昂昂不肯下山来。目视云霄。了了顿忘尘世事。便恁么去。正法眼破沙盆教谁担荷。山僧嗟法将弊。遇缘即宗。在建长为建长主人。也要和泥合水。来此山作此山长老。且非纸裹麻缠。在彼在此初无间然。土木场中横拈白棒。闹市丛里飏下碌砖。忽然打着一个半个。教他知道眼前无俗物头上有青天。这些妙处无人识。三十年来岂易传。
复举。临济住院日。谓普化云。我欲建立黄檗宗旨。汝等切须成褫。普化问讯便下去。济便打。次日克符道者上方丈问讯云。和尚昨日打普化。作什么。济又打。师云。轰雷掣电。裂石崩山则不无。临济要立黄檗宗旨。犹隔沧溟在。新建宁无宗旨可立。无闲棒打人。只据现成与诸人商确。且如何是现成底事。举拂子云。满院春风花草香。莫谓兰溪不分付。
结夏。就底撮来。未免通身是泥水。从头飏下。何妨到处即生涯。所以闹市丛里回避无门。荆棘林中纵横有路。便恁么会去。省了建宁多少盐醋。更言九旬禁足。甘守空坟。一夏修行。自投宪网。猛烈汉拨转上头关捩。掀翻圆觉伽蓝。呵佛骂祖。罔圣欺凡。活陷泥梨。浑不顾。弥天罪犯一身担。
复举。仙宗玭和尚因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宗云。消不得。僧云。为甚消不得。宗云为汝常在。僧云秪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宗云驴年。师云仙宗被这僧问着。译语太繁。殊不知常不在底人。极是消得。诸人还拣辨得出么。良久床窄先卧。粥稀后坐。
解夏。法性圆融。宁拘结解。智源浩渺。非属浅深。吽。建宁列义分科。何异座主见解。须知九十日光阴虚掷。妙契环中。三个月底事不存。意超物外。时人笑我半憨半痴。我笑时人多智多会。到这里唤作不思议法门。谓之自受用三昧。喝一喝。片玉从来绝点痕。无端抛出生瑕颣。
复举。障蔽魔王领诸眷属。随金刚齐菩萨。一千年觅他越处不得。一日忽见乃问云。汝当依何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师云。障蔽魔王被金刚齐菩萨以翳睛法把定一千年。莽莽卤卤。瞒瞒肝肝。当时闻他举。到如是而住处。便与拦胸扭定云。元来不离这里。教他进不得退不得。休休。旧事不理。既往莫咎。且如兰溪。今夏与诸人。同行同住。同坐同卧。一点不敢相谩。只是有些漏绽处。因甚诸人点检不出。以手掴口云。口是祸门。
冬至。一冬复一冬。一日复一日。五湖参玄人。佳景休拈出。慈明老子不善济人。教坏后人转生荆棘。建宁伎俩虽无。终不蹈他遗迹。何故。一冬复一冬。一日复一日。撞着个中人。何妨便拈出。且非纸裹麻缠。不用深藏秘密。以拂子打圆相云。看看。明如日黑似漆。非亲莫能辨其的。众中莫有辨得者么。若也辨得去。许汝一生参学事毕。苟或不然。六阴俱剥一阳生。回头寒暑相催逼。
复举。丹霞行脚次。到一小院遇寒。遂取殿中木佛烧。院主见而呵责曰。汝何烧我木佛。丹霞拨火云。某欲收取舍利。院主云。木佛安有舍利乎。丹霞云。既无舍利。更请两尊烧。院主后眉须堕落。师云。丛林商确。尽道院主输机。丹霞落节。至今未有一人点检得出。今夜兰溪不惜口业。为诸人说破去也。良久。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以拂子击绳床。下座。
除夜。名言非道。闻见非法。就中更不容毫发。唯说此性。单传此心。多少平人被陆沈。所以说心说性。翻成大病。谈道谈禅。过犯弥天。有般不唧𠺕汉。赤骨律地闲坐困眠。去则不离当处。住则走似云烟。呵风骂雨。罔圣欺贤。腊月三十夜。却云。不是残年。且道此人有甚长处。虽是这些穷伎俩。未曾容易与人传。
复举。赵州有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州以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师云。赵州老子。虽则善应来机。卷舒自若。争奈累及这僧。堕在流水中。头出头没。今夜或有问建宁如何是不迁义。只以口作吹风势。他若不省。更为下个注脚。一毫头上定纲宗。万别千差有路通。要识本来不迁义。赵州流水我吹风。
因事小参。佛子住此地。本来契券收得也未。则是佛受用常住砧基。切不可动。经行及坐卧。贫没一分。不防贼盗。常在于其中。杀人放火。走马弯弓。便恁么去。丹霄虽远。有路可通。苟或踌躇。云山叠叠。烟水重重。满目无非荆棘丛。
复举。沩山问仰山。大地众生。业识忙忙。无本可据。你如何知他有之与无。仰山云。惠寂有个验处。时有僧从面前过。仰山召云。上座。僧回首。仰山云。这个便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沩山云。寂子可谓。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师云。喝教去。召教回。此是寻常事。仰山召这僧。僧回首。有甚不是处。因甚却道。业识忙忙。无本可据。众中若有拣辨得出者。许伊有参学分。如无业识忙忙。无本可据。
结夏。皇城那畔。左挈右提。土木场中东敲西磕。隐密不露处。俨若丘山。突尔现前时。绝无毫发。牛头没。马头回。太杀成现。夜叉心。菩萨面。徒自望崖。兰溪向第二义门。为诸人作个方便。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四月十五日后。各自知非。七月中旬时。要伊供款。供款则不无。一夏之中。谁是不犯鞭笞。得脱洒去者。良久。无事设曹司。急时还得用。
复举。六祖因僧问。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曹溪巨浪涓滴浑无。被陆沉人不知几几。这僧当时闻六祖道我不会佛法。拦胸扭住云。还我黄梅衣钵来。待他拟开口。一踏便行免见老胡正宗不致坠地”。
解夏。活鱍鱍亡第二见。尚涉帘纤。露裸裸无第二人。犹存这个。大机圆转处。未是向上宗乘。大用纵横时。堕在时流窠窟。更言烧畬种粟丐。子欢娱。日食夜眠。穷鬼活计。须知从上佛祖。即我生冤家。圆觉伽蓝。当甚闲家具。一向恁么去。九旬禁足。今已告圆。毕竟成得甚么边事。良久。开门待知识。不见一人来。
复举。洞山到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何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至次日。上方丈白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大悟。师云云门如武侯临流一喝风静波停。洞山似项羽逼至乌江英豪始绝。因甚后来。却道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向十字路头。接待往来。还知么。春雷一震。蛰户俱开。
冬至。丝毫未断。满口含霜。线路才通。全身和暖。破家儿。舌头上不谈玄旨。明眼汉。意根下不着私缘。撒手归来。大方独步。风光买断。不费一钱。如是则阴极阳生。非他运转。寒来暑往。即我斡旋。有般底却道。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引得无智之者。进前叉手。叉手进前。恁么见解。未得完全。且如何是超宗越格底一句。抚膝云。掀翻海岳求知己。直下沧溟驾铁船”。
复举。明招和尚示众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便下座。众随至方丈。招云。才到暖处。便见瞌睡。以柱杖一时赶散。师云。凉如甘露。毒似砒霜。当时傍若无人。明招性命可保。建宁要向风头稍硬处与诸人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良久。若也妄传。打你头破。
除夜。这一片地。分付已多时。是汝诸人。犹自未交领。所以腊月三十日到来。莽莽荡荡。将南作北。不辨归程。山僧迫不得已。指示诸人归路去也。以拂子指云。鸣哪。烟云漠漠。雨露蒙蒙处。踏步向前子细认取。若也认得。四至界畔。一一分明。无柄犁锄。一任耕种。忽若一锄翻转。尽底不存时如何。切莫辜负建宁。
复举。玄沙示众云。我与释迦老子是同参。时有僧出问。未审。参见甚么人。沙云。钓鱼船上谢三郎。师云。大小玄沙不勘自败。这僧若有转机。便见一场利害。且道利害在甚么处。拍绳床云。具眼者辨取。
兰溪和尚建宁小参(毕)。
敕谥大觉禅师兰溪大和尚语录卷中(终)
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侍者德昭编
普说
瞿昙宗旨深不可量。祖师真乘广不可测。会得宗旨即了真乘。既了真乘可传宗旨。宗旨者不涉唇吻。安堕语言。若以未明之心而测之。则宗旨之妙愈深而不知其底蕴。以浅志之见而学之。则真乘之微愈广而不知其畔岸。诚所谓以蠡舀海持管窥天。力竭眼穷而终不能尽。虽不可尽历历现前。所以古人云。道远乎哉。触事皆真。圣远乎哉。体之必神。汝等诸人每日起来。见山见水。交接往来。此岂不是触事。因甚宗旨而不能明。七尺单前堆堆地坐。且真乘作么生体。十有九人半闻着。便入思惟分别处作活计。或时到室中。才以一则语或一段公案举而试之。多是空见执无。断源之语苦哉。糠秕之物何足入宝藏乎。诸上人朝参暮请。但如贫子二十年除粪相似。一旦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此虽是效苦。无著而有所得之事。然据祖宗门下。自然而至者。总不消得。况区区敛人残唾余涎。而入腹哉。岂不闻。世尊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显相覆相说。纵横无碍说。说尽万万千千。只是不曾说着那一句子。若说得着。实谓有凡有圣有迷有悟。何曾有三无差别乎。末后临入涅槃之时。略露些子圭角。示众云。吾自鹿苑。而至于跋提河。未曾说一字。且经律论藏五千余卷。是有耶是无耶。柳岸维舟人不到。又随明月下沧洲。文殊白云。请世尊再转末后法轮。世尊云。汝请我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世尊恁么祇对文殊。且意在于何。若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讹。黄面老子示徒。其意不在玆耳。末后与文殊问答。便如达磨九年面壁。涅槃时至令诸弟子。盍各言其志。独有神光一人。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得吾髓。可谓大鹏展趐盖十州。篱边鸱雀空啾啾。末法已越二百余载。行道明道者少。执见邪见者多。入此门来十年五载。工夫未纯热。便自点头。说长道短。更无别人。自谓我已明心见性。谁能与我齐肩。忽遇真正宗师。征他自欺之处。皆是邪知邪见邪解邪言。其间更不听人救济。魔见愈深。执而不舍。继闻长老举本分事。便谓已印可我了也。如是之徒。非但自昧其心。亦乃取笑识者多矣。三祖和尚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今时放之自然者。万中无一。长床上被位头正好。休心息意。收视返观。放得下时。岂不安乐。予或时巡寮密察。多是安笔砚于席上。执旧卷于手中。机缘公案里。才有风月之句。便抄入私册子中。以为自己受用之物。恰似老鼠偷川附子在穴内相似。肚饥之时。欲吃又吃不得。只在傍看守既无奈何。了忽然硬。吃一口反失性命。诸仁者自己不明。看人语录并四六文章。非但障道。令人一生空过。生死到来。下延寿堂之时。前路昏昏。将何以祇敌乎。彼时悔已迟迟。参禅学道只用了此一事。岂令汝多知多解以为谈柄哉。大惠和尚道。汝不做着实工夫。只管用心。贪读古人文字。碍正见知障伊道业。譬如以油入面。永劫不可取。实欲参此一段大事。须是将从前知见解会明得悟得底圣教语言。一时放舍。然后就自己本源上顶𩕳头返复体究。究得到体得明。邪见邪解不待去而自除。真用真机不待求而自显。然后从前所得所负文字语言。复取而用之。有何障碍哉。先圣云。真正学道人。佛眼[覤-兒+目]不见。况一切鬼神向何处觅他踪迹耶。岂不闻岩头同雪峰行脚时。到中路值雪。遂宿于鳌山店上。岩头一人长伸两脚而眠。独有雪峰终夜打坐。八千子弟将零落。不到乌江未肯休。岩头曰。何不噇眠去。大小奯老以己方人。雪峰指胸云。我此实未稳在。款出囚人口。岩头云。我将谓你是个汉。汝从前所得所见。一一举来。是则为汝证据。不是则为汝刬除。兄呼弟应成何事。拽出心肝剖出肠。雪峰乃云。我初见盐官。闻举色空义话。有个见处。岩头云。此去三十年后。切忌举着。冬瓜印子胡乱搭人。雪峰又云。因洞山过水悟道颂云。切忌随他去。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触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若能如是会。方得契如如。我于此有个省处。岩头云。若恁么自救也未彻在。针人痛处。不是好心。雪峰云。我又因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甚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脚力尽时山更好。白云散处路犹长。岩头云。岂不见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杀人须见血。彻底老婆心。只如德山打一棒云。道甚么。是答他问耶。不答他问耶。若道不答他。因甚雪峰如桶底脱相似。若谓答他。那里是答他宗乘话处。可谓闪电光中才拟议。雨声一霎过沧浪。雪峰从上见闻觉知。总被岩头一时抛撒了也。皮穿骨露无计奈何。徐徐低头问云。毕竟如何得是。岩头云。他后若欲播扬大教。须是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与我盖天盖地去。雪峰于此大悟。遂跳下床礼一拜云。师兄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今日始是鳌山成道。行尽迢迢路。今朝始到家。雪峰初闻色空义。又见洞山过水颂次于德山棒下皆有证悟。此岂不是见性。岂不是明心。岂不是悟道。其奈万里虽无一点云。犹有青天障伊在。若不得岩头有起死回生之妙。雪峰安尽其底蕴。到这里可谓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诸兄弟来此参学。莫以今时半信半疑不前不后者为榜样。但以古人岩头雪峰为标格。扣明师近良友。勿执旧时之见。或梦寐中邪魔化为佛像。变为神质。破汝道心。助汝邪见。令汝执情不舍。坚着为是。久久魔见愈增。自谓证果语如狂类。更不回头。及至生缘大谢到来。同此群魔陷无间地狱。此因魔附伊体而损汝大乘正见之咎。参学人若得一分喜处以为圣证。未久之间。翻堕魔趣。到此各宜体察。可放下从前知见解会文字语言。回首于自己未明之处。子细体究。忽然体究得明。便知岩头雪峰漏绽不少。只这漏绽些子。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诸善知识。以此而续佛惠命。以此而传持无穷。虽然个事须是各各自肯自证自悟始得。
盐田和尚至。引座普说。
觉空空觉之妙。妙在变通。明了了明之机。机先鉴彻。空不觉觉不空。未为至妙。了不明明不了。安足呈机。直须空觉顿亡了明无所。然后于无所有。垂手接人。拽将过来。自不粘缀。诚所谓以我之觉而觉他。他无不觉。以我之妙而妙彼。彼无不妙。彼既妙而他亦觉。宗旨法幢何患不立也。到这里更说甚等觉妙觉。以为至极哉。盐田长老夙有灵骨。安强为之。自大宋同归。所负非浅。欲以浩然之气扫去妖精。令信心人知有不传之妙。只此不传之妙。非觉奚知。若谓有觉有知。又匪不传之妙。所以古人到此不奈其何。乃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建长与盐田各据一刹。或百余众或五十众。皆是聚头。要学佛法学禅学道。有道念者又被佛法禅道四字障碍窒塞不得自由。无道心人又如触藩之羊。进不知前。退不知后。自牵自绊。掣断不行。有者才闻人举扬此事。却不审其端倪。便来张眉弩目。抗论在前。此是此不是。彼非彼不非。不决一疑。千疑竞起。徒成斗诤。平白风波。末代丛林斯者极盛。哀哉。自不达源而话彼源之浅深矣。可怜愍。有来乞示其源。又不知其源之所在。过归谁欤。上古达道之士。始发信心继闻知识举一言半句。便向这里。咬而复嚼。吐而又呑。至于呑不得。吐不出。咬不破。嚼不烂之时。忽然咬破舌头。便知此味具足。只这具足之味非世所知。昔日永嘉禅师道。若以知知寂。此非无缘知。如手执如意。非无如意手。若以自知知。亦非无缘知。如手自捉拳。非是不拳手。亦不知知寂。亦不自知知。不可为无知。以性了然故。不同于木石。如手不执物。亦不自作拳。不可为无手。无手安然。故不同于兔角。后来寂音尊者云。永嘉止说悟后之病。若据建长所见。不悟之时。固有多病。既悟之后。焉有病乎。殊不知永嘉正为后代人说做工夫体究精微之语。自是时人不根而蹉过。诸人在此巨福山中。居彼盐田刹内者。咸欲究无上妙道。且妙道如何究。诸兄弟若以永嘉之语。坐卧经行处。返返复复。推而再思。看是甚么语话。是与自己相应耶。不相应耶。恍然看得透时。永嘉之语俱为剩言。虽为剩言。欲觅剩言。而了不可得。山僧道德行解孤陋寡闻。若论古时列刹相望称善知识者。予千不及一。虽不及一。然无愧于今时者。不可不举似诸人。十余年前。热火烧心。抛脱不下。一日得些半合之水。浇之热火稍灭。火稍灭已。便觉四肢其气通畅。或时要坐缩足由予。或时要行动脚在我。所以伸之缩之。不假他力。到此仁者见之必谓之仁。智者见之必谓之智。临期应用。是以信手写将去。信口道出来。不涉思惟。只凭这个。盐田长老向日虽在大唐中同出同入。然未曾与举此伸缩之语。恐未相信时。伊别有妙处。苟无妙处。安得信州一境慕其名而稽颡哉。间有执筇荷负远远来归者。不知是为持佛戒耶。是为听说经耶。是为求玄妙耶。若为求玄妙而来。唤何物为玄妙。若为听说经而来。吾祖道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何说经之有。若为持佛戒而来。戒即是心。心即是戒。心无形相。宁有戒而可持。信州一境内。或僧或俗之中。有具正信决烈之志者。闻举是事。忽然领在言前。撒手还家笑示眷属。如庞居士道。有男不用婚。有女不用嫁。大家团聚头共说无生话。到此田地了。便知不杀生中有弗露锋铓能断人命根底一着子。不偷盗中。驱耕夫之牛窃饥人之食。不邪淫中。终日混在淫坊。何妨放恣。不妄语中。指槐骂柳。以实为虚。不沽酒中。槽粕虽无。辽天索价。不说四众过中。讦露他非更不遮掩。令傍观者趣向无门。不自赞毁他中。常自点胸。果无人及。不悭贪中。两手把定。争肯付伊。闹市丛中。夺贫人物。不瞋恚中。佛来也打。祖来也打。生铁面皮无人近傍。不谤三宝中。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闻佛一字。嗽口三年。明得这个道理。便知法身者是众生之性。报身者是众生之智。应身者是众生之行。性智行彰无往不利。如是举唱。人人知是。持自己之戒。说自己之经。若要法界众生平等利益。须是别施手段始得。且手段如何施。只如吾宗旨有玄中之玄妙中之妙。未说持以为人。毕竟如何吐露。莫是提起话头。回光返照是玄妙么。错。莫是咬定牙关不起一念是玄妙耶。错。莫是庭前柏树子洞山麻三斤是玄妙耶。错。莫是离心意识参。绝圣凡路学。是玄妙耶。错。只此四错。有口难言。乡谈未晓。问取盐田。错。记得蒙庵岳禅师。初领净众住持。道过鼓山。承竹庵圭禅师请为众说法。竹庵引座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净众。大众莫是未入门时合吃此棒么。咄。莫是已入门时合吃此棒么。咄。莫是鼓山盲枷瞎棒胡打乱打么。咄咄。若是我临济儿孙。便请单刀直入。下座。蒙庵便登座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净众。大似话驴得驴话马得马。净众今日到来。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而今突出人前。未免弄真像假。拈拄杖云。今朝暂借拄杖。与大众拔本去也。复放云。休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便下座。师云。鼓山以杖探水。几乎没身。蒙庵见义便为。何妨庆快。建长不能与盐田横拖倒拽。且要正视直行。闻知莹岩。袈裟角上裹得些子盐田盐来。要使具信心人识此厚味。沾此味已令伊到大安乐处去。遂顾视大众云。众中沾此味者。固不在言。如未知之。请盐田求此厚味。下座。请盐田和尚。为众举扬。
世事忙如箭。僧家尽日闲。闲中能着眼。虎体本来斑。三分光阴早已过半。六门昼夜莫谩追随。见闻觉知。觌体全真。动静寒温。即我活法。何用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直指桑树返骂柳条那个般汉。且列在下风未得玄旨。如何是玄旨。便是诸人朝参暮请底一大事因缘。这一大事。不从佛得。匪就祖求。亦非自外而来。总在各各脚跟下人人鼻尖头。既在脚跟下鼻尖头。因甚十个有九个半。不曾踏着。又观不见。先圣道。只为太近所以蹉过。也非辩辞聪俊而可知。非顽钝愚蒙而难得。聪辩之者。若信不及放不下。只以利口快舌。为我之珍。则不免过而必失。一生于道不明者多矣。愚钝之人若行之不倦。究之愈深。忽然触物遇缘。洞然明白。则聪敏灵利之徒。皆拱手低降尔。世无难学之事。道无难明之理。只要人心行相应始终一致。岂不闻昔日开善谦。在径山大慧禅师会下。已经数载。虽道念极深。然未有得处。粥时饭时乃至一动一静之际。常自嗟叹云。我何时得此一大事明了。一日大慧遣令持书往谒紫岩居士。谦又叹云。某住此间多载。朝夕念玆在玆。胸次间如安万斤之石。不能得释去。今方丈又令某出去谒人。奔程走道。今生又空过也。袈裟下事如何得明。正愁闷间垂泪不止。时同行竹原元庵主见而呵云。汝好愚痴。佛法遍在一切处。汝将谓路中无佛法耶。遂勉其登程。复谓云。我伴汝去。既至中路。谦云。生死大事今世不明。千生万生复轮转耳。又垂泪。元庵主笑云。汝既有道念。但辨肯心。何患不彻去。谦乃告云。如何彻得去。元云。汝有何事。我做汝代官。只有五件事。代汝不得。谦云。是甚五件事。元云。着衣吃饭。大便小便。如今拖个死尸在路上行。此五事我代汝不得。语未绝。谦大悟云。今得同行开发此事洞明。遂就路下拜。元云。汝既明了。我先归径山去。汝见紫岩居士了。却缓缓归来。两人相别。谦次年回径山。将至半山中。忽与大慧轿子相值。未问讯未启口已前。大慧笑云。你这贼汉去时烦恼。如今且喜。大事了当。谦遂伏膺。且道。谦未露消息已前。因甚大慧便知他彻了。须知悟道之士。于明眼人前。未开口未动舌。各各相知了也。诸人来建宁寺内同结夏。谁与开善谦道念一同我观汝等。形质度量亦与古人无别。只是信根念根精进根。不能专志。若果专志而参。莫认光影。休想悟门。但看。着衣吃饭者是谁。大便小便者是谁。每日将个皮囊走上走下者又是谁。赞之则喜。毁之则嗔。又是阿谁。只这谁字。人多看不出。才闻人举此。有者便心思意想。异解邪量者极众。或看公案。或专静观。静观者又坐在无思之乡。看公案者又无入头之处。此辈皆是重重疑虑展转迷源。汝若返照密穷。会万物归自己之上。万物本空。以自己归万物之中。自己何有。自己万物光影不存。向这里更进一步。这一步如何进得。古德道。百尺竿头如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喝一喝。错下名言。复云。一夏已过半了也。山僧未与诸人说玄中之玄妙中之妙。今日不惜一张口三寸舌。对众说破。汝等诸人各宜静听。良久。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法语
示裕上人
信得及时。铁壁银山。透则容易。疑心才起。好声美色。总被他瞒。是故往日具大信根之人。着眼于形迹未分已前。介意于行持不到之处。宽之以岁月。紧之以脚手。时节既偶蓦劄大笑。一声起来虚灵寂照。如太空相似。包里一切。一切皆在太空中。拈将为人。应机无尽。谓之大解脱门。谓之大光明藏。亦谓之华严性海。纵横妙用。收放临时。到此境致。说空亦得。说有亦得。呵佛骂祖亦得。六道轮回亦得。然后不将实法系绊于人。所以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既无语句。三乘十二分教。是有耶是无耶。若谓无法可传。过去七佛递相授受。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唤作无法可传得么。出家人不论禅教律僧。若深达此理便见。五千四十八卷。觅个元字脚亦无。佛祖联芳本无传授。这个说话。上上根人聊闻举着唯唯点头。中下之流反以为诳。听教若究至绝究之地始名教僧。参禅果体至无体之场方称衲子。如未明斯旨住在半途。不免流人名相语言之中。葛藤自缚。务起人我相分别相。既有人我分别。释氏子孙何由徽焕。间有参禅不辨缁素底。却以教家为文字之学。岂了死生。教门有浮花之学者。亦以禅流为虚无之宗。不足诚信。又有一等。以禅为名。据人师位自尊自大。倚恃豪门。教亦不知禅亦不会。聚徒说楞严圆觉经起信唯识论。全无实解。掠虚谩人。正所谓夹教说禅。禅又不是。夹禅说教。教亦非真。忽然逢着个人。向紧要处与他一搜。便见头红面热。此名外道最下种也。岂不见。昔日有百法座主。访佛照杲禅师。主云。禅家爱说脱空谩人。杲云。久闻座主善讲百法。是否。主云。不敢。杲云。昨日晴今日雨。甚么法中收。主默然无对。杲打一掌云。莫道禅家说脱空谩汝。座主大怒。遂问云。毕竟昨日晴今日雨。甚么法中收杲云。四十二分不相应法中收。主礼拜屈服。古人是则伏理不敢分争。今人理曲亦不伏。至词穷理尽处。胡说胡言。兼要强辩。禅教中有此类者。所谓以醍醐为毒药破坏法门。裕上人数次相访告云。往日于天台教中留心。亦未知其底蕴。今已弃却坚意参禅。虽有此心。工夫不知所向。愿请教诱。予免之不得。遂就谓云。达磨西来。也只是个卖卜汉。与汝断卦了。祸福吉凶在汝身上。纵汝从他肚皮裹过三匝出来。不曾自理会时。依旧只是个博地凡夫秃头居士。参禅别无如何若何。首以诚信为本。莫受人移易。莫求速悟。切切痛下工夫。以悟为准。兄今参禅方始初步。把从前学得底教中疏钞文字语言。且置之一处。朝夕但返己而求。返求者何。体自己未明之处。未明之处。且如何明。昔日有二僧。见幡动。一僧云。风动。一僧云。幡动。二人争论不已。时卢行者在黄梅。得法了尚未出家。见二僧辩论。乃趋前告云。二上人还许老夫预高论否。二僧云。请言。卢行者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二僧闻此语非常释然有省。汝真实要参禅。以此为初步。初步既正。头头自达本乡。但于日用常行处。返返复复看。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于中积聚者为心。又无形状可视。因甚六祖道仁者心动。待汝工夫到手眼亲思量分别尽时。喷涕一声。便见老卢是真语实语。然虽恁么。衲僧面前犹隔大洋海在。
示了禅侍者
洁清如冰雪者方入祖庭。韬晦如蓬蒿人为扶宗社。昔日神光大师乃儒门杰士。因碧眼胡僧冷座少林之下。岁久年深。遂住师前虔诚设拜。以求安心之法。至于觅心了不可得处。无可奈何。达磨云。为汝安心竟。神光恍如梦觉。得个入头。然而未到大解脱大安乐之场。后来侍立左右。达磨亦默识其大根器。乃尽渠力量而试之。光彻夜拱立。欲传不传之妙。是宵正值大雪漫空。其志不易。及至天晓曙气将分。不觉雪已齐腰矣。古人具大根机发大誓愿。诚所谓忘形骸于寂寞之滨。弃性命于险危之际。今时学者丰衣足食密室温炉。六出才飞袖手缩颈。到此宁不愧于古人乎。了禅上人方弱冠之时。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已弃离入丛林中。当为何事。饶汝如神光相似。又是踏他旧鞋吃他涎唾。吾不要汝立雪齐腰断臂求法。但能世间名闻利养一时舍却。只就汝自己上默体体之。至无体处了。体者亦无。正好与他一掣掣断。一踢踢翻。然后出来。别行一条活路。恁么说话智者方知。中下闻之必生怪异。汝若未能做此工夫。示伊迳截之法。参学如猫捕鼠。先正身直视。然后向他紧要处。一咬咬定令无走作。究道参玄亦复如是。首正其心诚其意。目不邪视。口不乱谈。看古德道。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切不得向句上分别。以心意识度量。又不可言孤峰无高下。亦不黑。非于色。寒暑不到。尘劫难移。黑时法界皆黑。不及白相。如斯见解。总是妄生穿凿。强说道理。大似日本望新罗。犹隔海在。汝但下十分工夫。逗到净裸裸一色纯真。明历历。了没点污。到这里又切忌。坐在明白处。无转身之筹。且如何是转身底一着。待伊心肯日。是我命亨时。仍以一颂勉之。六出纷纷覆四方。从教雪上更加霜。直饶大海冻连底。到了难禁慧日光。
示荣意禅人
欲了此泼天大事。只在人发志而已。未闻有不发志而自透脱者。设有皆为外扰。何足以绍隆圣种矣。汝但向山前一片地上深耕浅种。不必假阳和雨露之力。待其发则荣也。荣时非世间之荣。尽大地枯槁蠹摧之株。由是而赖其覆荫之功。莫不各遂其生成之道也。此之大意孰不知之。然问着他个一片地。得来许久。十有五双。多是冒佃官田。伪造契券。更言荣枯之事。各说异端。荣意禅人。道聚已久。亦有操进之心。予亦助喜。但恐其始终不纯。末后番成骨董。此深为利害。骨董者何。盖人之不能纯一无杂开得眼来。只是向外聚捉石头土块竹钉木屑。以为己之受用。多见堂堂兄弟。着意于汗墨。或传灯或广灯。并古人闲言长语。包作一肚皮。坐卧经行时。刬地被他所障。反无做工夫之分。此乃过在不放怀处。走东入西。只是这星负累。岂不闻古人道。多知多虑不如息意。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诚哉之语也。昔日慈明禅师久参汾阳和尚。每见汾阳举流俗鄙事。咸是世间粗恶之言。全不足听。一日明诣方丈白曰。某甲久居座下。常见和尚言世间不正之事。未闻以佛法提诲。但增世俗尘劳。殊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阳熟视而大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而举杖逐之。慈明拟伸救。汾阳以手掩其口。慈明忽大悟。于是始知。临济之道犹越电光石火。拟则丧。动则乖。汾阳果谓真善知识也。彼时若顺毛相捋。甜口相谩。安得慈明发三毒起无明至于究竟绝疑之地耳。明后开大炉韛种种锻炼。岂小补哉。意上人若能如慈明相似。发意之笃。信而复疑。终有和座子掀转底时节在。如是则荣意之名不虚安着。然后兴废自知。争效庸鄙也。切宜勉之。
示空性知客
这一句难吐露。有放有收。全宾全主。灵利汉当面慞惶。性𢤁僧临机罔措。洞山领得十信不归。雪窦到家两眸弗睹。往往皆是衔铁负鞍。驴肠马肚。空性知客。皮下有阳秋不入此众数。袖里出纸来别予云。我有白首母堂。现在南京深处。虽无睦州老子织履之纫工。要效黄面瞿昙度亲之一路。予不觉放声问云。度亲之筹。请为我举。彼更不酬。笑而含泪。再询之曰。同住多年。岂无一句。性云。请和尚为某甲吐露者一句。予就他耳边低低道。去去。东大寺内有一尊佛。不知高几许。看宾打贼。恰周年不向亲爷觅一钱。南甸萱堂相见处。入门句子举教全。
示承性西堂
石含瑚琏。非精鉴者安能识知。道在己躬。苟外求兮应难辨白。鉴之弗精。瑚琏不现。求之在外。道何以明。要体道之本源。非一朝一夕事。求之不惮。探之既深。力到功圆自然发露。如良匠琢玉。磨兮砻兮。终成大器。性兄西堂曩入宋朝参扣知识。蕴藉非浅。和气逼人。既归国之后。寿福老子力禀郡守请主名山。彼时只欲效古以折脚铛子。于深山穷谷。养道过时。无奈霜露果熟。出以为人。将期六年急流勇退。继临巨福道聚数年。千百指人如无人相似。上欣下悦不尽褒辞。既从西过东。心目相照。屈烦首众。内外恬然。诚所谓会万殊于一致。消百虑于片时。凡所为人。了无隐昧。更在高养藏器待时。共整末运颓纲。庶使愚怀有望。至祝。
示圆范藏主
东西两刹道聚数年。个事虽不曾露一丝毫。那事已为伊漏泄了也。一日来白曰。某有入唐之意。时暂请违。继出纸而需道号。予谓云。古人道既难掩。随所安名。昔周金刚住德山。玄上座住临济。初不在号而化被于人。今末世羡鳞者多。结网者少。往往聚首于招提中。大家以虚伪之言。递相摩捋褒赞称扬。喜不忍去。若一言逆耳。无半刻停策之心。正吾宗枯寒雕弊之秋。所以若是。汝既离此欲往大宋朝。不知为参知识。究玄妙耶。不知为看台山雁岭兰若精严耶。若为究玄妙参知识。古德有语。参百人知识。不如参一个同行。参一个同行。不若参自己。自己若不返视。非但费尽草鞋钱。亦乃大唐舟往还受多少辛苦。若只欲看世界时。山川人物与此一如。寺宇精蓝非干汝事。予非要兄住此固设是辞。但于一切处十二时。莫作隐匿之事。古云。当言不避截舌。当断便与结绝。苟肚中停留。面上含笑。要人道好。此是阎老案前照镜之本。老僧平生了无隐蔽。所以知得天在头上地在脚下。不管人毁谤。也不爱人赞扬。每逢不省事不达理者。以寸钉子锥其喙。是以愈见相从者少。从教法堂前草深一丈。实无愧于心。苟有一毫之欺。诚为终身之患。故以无隐二字。意在玆乎。待汝往南方勘破得许多魔子。归来却把本朝髑髅前见神见鬼底。与他一时扫荡。也教知道范上人从来无隐。才开臭口露心肝。本不谩人。人自谩。佛眼难窥一着子。归来打鼓。大家看。
示明源禅人
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话头不破。则且就上面与之厮捱若弃了话头却去。别文字上起疑。经教上起疑。古人公案上起疑。日用尘劳中起疑。皆是邪魔眷属。第一不得向举起处承当。又不得思量卜度。但着意就不可思量处思量。心无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见倒断也。又方寸若闹。但只举狗子无佛性话。佛语祖语诸方老宿语。千差万别。若透得个无字。一时透过。不着问人。若一向问人佛语又如何。祖语又如何。诸方老宿语又如何。永劫无有悟时也。大慧老人所示之语。如由基发箭。箭箭不虚。非由基善射而动于人心。盖伊能了未射以前至妙之端。是以凡所射时。无不中的。后之学者若飏下从前执情滞见返照虚心。静时闹时不被静闹所转。向直截处体究。无迂曲处行持。那里是直截无迂曲处。但遵大慧所示。时时提此话头勿令间断。或从一条来。至于五条处。察其来者是谁。去者是谁。忽然和谁字而顿亡。便见大慧所示之言。也不消得。然后于不消得中事事消得。到此无碍境界了。设使由基有百千威力。直是无下手处。未期弱冠莫虚延。好子何曾使父钱。赤手能成家业。后也须重吃建宁拳。
示净业上人
博地凡夫。岂有一步便登宝所惟是从浅至深因渐入顿。但于纷扰之时。看纷扰之念自何而起。仍将纷扰之心究彼纷扰之处。究之至绝究之地。纷扰之境本空。所究之心何在。此乃谓之返究。若妄想极重。当提一个话头。话头者何。四威仪中。匆匆之际。安静之时。看生从何来。但返返复复。如是推穷。所以古人道。未知生。焉知死。既知生亦知死。然后不被生死所移出没自在。参禅如孝子新丧父母一般。念玆在玆。不忘所生。一念若如此。自然道念重世念轻。久久明白时。入大解脱门也。今生有道念。若不悟时。谓之种般若种子在心。来生出头一闻千悟。今生若有道念。岂堕恶趣。参禅人若先有此忧。必堕异见自生障碍。但做工夫。莫问悟与不悟。时节若至。或一年三年。或十年五载。终有分晓。惟恐人初信后疑。名之不了事汉。
示快贤上人
人生于天地之间。终日波波无一点道念者。枉自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所谓生无益于人。死无闻于后。两目瞑眩不知所归。如盲人夜行前程莽卤故圣人贤士明得此理。便知过现未来犹如梦事。富贵利名是幻。堆金积玉是幻。美声好色是幻。喜怒哀乐是幻。然诸幻中有不幻者。世界坏时渠不坏。劫火烧时渠不燃。此不幻之物诸人各各本有。但能日日入恬静之乡回头返视。年深岁久。自然不幻之物发露现前。现前后如何。咦。脚头脚底是弥勒。左顾右观皆释迦。
示明禅上人
参禅学道非思量分别而所能明。亦不离思量分别。若无分别无思量。此道何由得明白。所以圆悟云。待汝思量之心尽分别之念亡。自然彻根彻源去。入宗门中参学。第一要立坚固志信有此事。此事者。汝未离父母腹时。此一段光明何曾暗昧。出母胎后亦自朗然。但能返己而求。久久自然显赫。十二时一切处。子细体穷。不可以一年半载。便要成等正觉。直须计较俱尽念虑顿亡。了空劫以前时。方得自在。而今纷飞时。此是汝无量劫来业识。正好向纷飞处看。此纷飞自何来。看者是谁。忽然看得纷飞处。本来非有。看者亦空。这个便是参禅得力。到大安乐地。只恐汝向世间杂事上。人我丛中是非海内思量分别。此非学道之士。亦名髡头百姓。此事宜在审详。非从外有是扣。
示禅忍上人
了无趣向处。本自圆成。才涉思惟时。愈见辽邈。直饶言前构得。句下知归。震旦望扶桑。犹隔沧溟在。若是个具彻法慧眼离念明智底。说甚言前句下。终不堕千圣关捩子中。直要出诸祖一头地外。横拈倒用。逆行顺行。妙转临机。岂假他力。所以岩头久随德山而不肯德山。是知智过于师方堪传授。老拙自主巨福以来。期十三载。荷兄道聚亦已年深。每爱其朴实无伪。屡于谈话间引喻相击。兄但微笑而不能尽领。一日炷香出纸云。某欲渡宋瞻睹名山参拜知识。乞一语而为往来受用。遂告之曰。吾语非渠受用之物。若要受用无尽之时。此去博多解缆后。才到四明迳往天台山。国清寺内有个老丰干现在彼中踞虎头收虎尾。可趋前作礼剖露。其详必为汝饶舌。然后却持归来为无尽受用。彼若问拙者事时。低声向道。夜行徒衣锦。年老觉心孤。更问如何若何。切不得漏泄。
示道然上人
欲作九仞峰。非其力而不可作。要行千日之道。非其力而不可行。作之既深。终有摩空凌云之势。行之既久。岂无到家安乐之时。作之与行皆由力也。设或中道而废不能勉力尽心。九仞之峰何缘得成。千日之道疑其难至。佛祖玄奥圣贤事业。亦复如斯。须是敢损其躯。能全其志。至于亲见亲踏。拶到绝疑虑大休歇地了。犹有事在。切冀养之令熟。如不知不会人相似。时至理彰。无往不利。苟或燥暴出来。取信于人者鲜矣。今世衰道丧之际。求其力行不怠者。百无一二。上古慕道之士坚志不败。至于大法洞明之后。韬光晦迹。土面灰头。时节若至。不得已而出廛。垂手引道后昆。必令深造远到。岂比今时泛滥者。同日而语哉。然上人建长建宁。道聚甚久。立志慷慨。不堕时流。专以此一大事因缘。挂在鼻尖头。要作个洒洒落落没量大汉。傥能一往直前久久自然合辙。但不可以今时人为标准。一动一静以古为俦良友。则如岩头雪峰相似。切磋琢磨。安能不尽善也。就下不欲引古证今。恐增烦絮。老拙三十余载。只是个知惭识愧。吃饭底僧。更有星没转智事。极得人憎。多处要添。少处要减。拗曲作直。翻伪为真。指柳骂桑。持南作北。如斯曲折。一一为兄说破。更有说不到底一句子。待汝打失鼻孔时。却来棒下听取。
示宿屋居士
佛法不离于日用。日用中全体现成。但于左转右旋西行东道处。偷眼一看。谁教我恁么来。谁教我恁么去。识得来处便知去路。来去分明。便识兰溪自东至西。从朝至暮。无一时不为汝谈玄说妙也。兄将行矣。予以一剑相饯。即非世间之物。已是老婆心。为汝彻困了。既不肯受。山僧且留在壁角头。待兄于无滋味处咬出滋味时却来。建宁依旧分付。策马归故乡。故乡在何处。一物不将来。两肩担夯去。去去来来。当恁么举。
示左马禅门
道固非远。穷之在人。惟患人之不能一往直前。所以对面有千里之遥。举止被万缘所隔。苟或信而不疑。行之不倦。时来缘熟。道无有不通之理。心无有不明之时。道既通达。心亦明白了。居声色之场不被声色所转。入是非之域不逐是非所迷。到此境界。谓之大自在人。谓之出尘罗汉。然后随世流布亦得。不随世流布亦得。应物副机更无别法。如上密用本自信心中流出。若谈此事。拟思量则差。才分别则远。不思量不分别。且此道如何得入头。如何得明白。须是自肯承当。直下体取始得。从上诸圣皆自返求诸己。而至于不疑之地。且返己者何。于一切处十二时。一一从自己上返覆推穷。如大觉世尊楞严会上。为阿难七处征心相似。征之至无可奈何处。待伊思量尽分别亡。识得真心所在了。世尊更与一喝。及至阿难瞿然避座处。方可与他脑后一锥教他尽底扫除荡然无碍。个是阿难见处。作么生是公参学。当下分明之理。今既信心极深。此便是了斯大事底根本。又况叩宗师穷楞严奥旨。每日诵大乘金刚般若经。此二经其中已是为人亲切。分明说破处亦多。但能披剥万象析出精明。昼穷夕思。动想静究。忽然动静二相了然不生。空无所空。寂无所寂。处亦未为究竟。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目前青山流水万象森罗。个是诸相。如何是非相。若识非相如来现前。要得此一大事朗然去。伏望于世事上放令轻减。道念上着意。返观观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此山河大地本从何来。劫火洞然又从何去。但如是体究如是而行。行之既久。体之亦深。山河大地不自外来。日月星辰弗从他出。到此田地。一人发真归源。灼然十方虚空悉皆消殒。恁么则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于不可得中事事着得。便如禅宗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是也。古德云。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于此会得。千差万别总归一源。楞严金刚与禅无异。苟疑心不破体察未明。便见禅教有别。吾宗据实而论。但得其本莫愁其末。但知作佛莫愁佛不解语。明得自心无所不达。且自心如何明得。昔日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只这须弥山三字。看时虽无味。看久自分明。但以此力行力究。当于接谈交笑之处。动静语默之中。或是非未决。或方寸扰攘。但举此话头勿令忘却。仍旧一一收归在自身中看。起念者是谁。无念者又是谁。如是返观久久。般若圆成有洞明时节。洞明后如何。尘尘华藏海。处处普贤门。
示唯原居士
初祖西来为传大乘根器。非小知小见所能造诣哉。既游梁历魏。土圹人稀。至于少林冷坐九年。赖有神光。具大信根有大力量。直下忘躯求法。至于末后达磨欲西归。令参学弟子各呈所见。独有神光一人。礼三拜起叉手而立。并不曾发一语。因何达磨道汝得吾髓。这个妙理若非亲证亲悟。安能知之。继后子子孙孙灯灯不绝。皆以方便诱人。方便虽别。悟理无殊。是致有五宗之分。或行棒或下喝。或竖指或举拳。或无宾主句。或有人问如何是佛。对云麻三斤。或对干屎橛。或云庭前柏树子。此皆是方便。要人向自己上推理。自心上揣摩。凡有妄念起时。便举一个公按。或举麻三斤。或看干屎橛。但一心专注向此话上。大信大疑。信得及。疑得深。疑情既破。便见古人方便处灼然是为人亲切。工夫果真实。一法既明。万法无异。向干屎橛上看得透。麻三斤柏树子。其理一同。
示国高信士
公要了却今世大事。自始至终勿生退堕之意。且此大事是何事也。又要了却。作么生了。人生于尘劳界中。被尘劳世事之所没。不能得一时之安。且道。病在何处。病在汝随声逐色好恶短长处。一时移换去了。所以从早至晚。忙忙地讨头鼻不见。不能得归家稳坐。如此则非但被世事所使。他日百年报满后。将何以敌得死生。既敌死生不得。莽莽荡荡不知身之所归。若身无所归。不免又散入诸趣。既散入诸趣后。何劫何生又得复本。而今要了却尘劳中事。本自不难。只恐无铁石身心。随颠倒妄想所转。若如此则非但要了今生。直饶千生万生亦了不得。今时俗家人。多是说得行不得。有始无终。若果力行。如肥前往博多相似。汝行则到。不行则又住在中途。如何得有到头时节。若论此事。初不分僧与俗。贫富贵贱皆以超脱死生。转凡成圣。只患人无谛实之心久长之志。是以轮回苦趣没有了期。才失人身卒然难复。从上有在家出家。在家悟道者不胜其数。且如庞居士。自见马祖便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居士便大悟。礼拜后归至家中。以此事警觉。妻儿男女等咸皆悟道。居士合家常团坐时。只说向上事。末后皆以死生为游戏。此岂不是了事凡夫。肥州国高太夫。一日折小策。问予觅语。再三嘱云。某居肥前。父已化去。老母尚在。年近八十。我欲了今生大事。问和尚求一语。时时提撕发明自己。予见门下要着实理论。不得已书此奉勉。但于语默行藏之际。世事匆忙之时。切切收视返听。又提撕一转语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即今万法森森然在眼前。甚么人不与他为侣。汝但向这里体此一转语。傥能于日用常行之际。反反复复无间断时。待汝计较尽思量绝。一笑知归。不是别事。若只把口空说不曾亲行。千佛出头也救伊不得。千万以庞居士为榜样。方名在家菩萨了事凡夫。父母妻儿承汝恩力。国高需语。信笔不觉写许多葛藤。若信而行。不枉书此。苟以为儿戏问而不行。可点把火焚此策子。
示玄海大师
奋志于道者。初不在择其静处厌其喧哗。静闹之中无时不显。欲避喧而投静。还堕杳冥之都。苟舍妄而求真。总是奔驰之策。须是万机泯绝一往直前。昔年行处不复追寻。自己珍藏常当检察。如是则居贫贱而不足以移其志。处富贵而不足以紊其心。尘劳荣显视若空花。定慧圆明终无退失。才涉纤毫染污。当自瞥脱教行。忽然诸境峥嵘。切忌随他转却。要在四威仪内二六时中。牢牢把定唤醒主人。动静无拘涓滴不漏。自然虚灵空妙至鉴无私。见处朗朗全彰。用时头头合辙。到此境界犹有朗朗全彰头头合辙底在。岂不闻。岩头和尚向雪峰云。他日欲播扬大教。须是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与我盖天盖地去也。雪峰向这里。便倒戈卸甲。大用现前。一生只以赤手空拳。临机杀活。傥非内出。何以济人。所以吾宗。信之者易。行之者难。行之者易。悟之者难。若据实而说。悟无难事。只为时流前思后算分别心生。障非外来。皆由内拥。或久守而无入头之见。或入头而无大彻之由。或说悟以谩心。或将心而等悟。此盖自不能离心识意参。绝圣凡路学。是以家中鬼祟。踢脱无由。体至年深。愈增迷闷。予住持建长以来。弹指已十三载。既蒙爇香作礼投为师资。欲结龙华三会之缘识破人间百年之梦。诚所谓一朝道聚盖系宿因。况八阅星霜。岂非缘偶。伏自圆颅之后。以精蓝而为重。望缁侣而为尊。觉尘世若浮云。视利名如弊屐。孜孜究道。意在于何。要悟本心不断佛种。此即尘中第一高见也。但工夫用意不在匆忙。若相续不忘。久久自然洞达。古人道。但辨肯心。必不相赚。晨昏坐卧当自返求。动静去来非假他力。至于满眼满耳。仍复收视返观。才入荒郊便须拽转。若道力未充妄念难释。但以话头时时提举。忽然前后念断。自然别有生涯。当彼之时。予在西国不离东州。光明藏中无一毫之隔。便见昔日刘铁磨与沩山问答。也是窦八布衫汝若捉败铁磨大师。山僧与伊印可。
示般若大师
群情受苦皆因心上作来。万法本闲无奈人之自闹。所以无明即佛性。烦恼即菩提。一念才差便有畜生异类。汝负我命。我还汝债。累劫相报无有出期。皆自一点子上而得。是故悉达太子生净饭王宫。一日游四城门。见生老病死苦。乃自叹云。如何得免此苦去。若行一切善掩一切恶。不能明取自心。此是人天之福报。非出世间之法。难免生老病死苦。遂舍王位。半夜逾城。入山修行亡躯体道。经六年后。夜睹明星忽然大悟。乃云。大地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性。只为妄想执着不能证入。到此一了一切了。此是出世间之法也。南阎浮提人。第一便宜者。是出家离俗体挂佛衣。好向这里休歇身心。顿除妄宰明取袈裟下一段大事。且此一段大事。作么生明。古人云。狂心未歇。歇即菩提。而今要识狂心么。是汝日用忧虑思量妄想颠倒底是。况今大师年过七十。世之所稀。又且有二子为僧。皆了事汉。岂不是世间第一等得便宜者。正好泯绝思虑并扫妄缘。眼前是是非非俱不用管。直待百年寿满。自然不被境移。纵未达佛阶梯。再出头来。一闻千悟。禅门道理最是径捷。只恐人信不及。若信得及。佛即是汝心。更不用别处求佛。所以往日庞居士合家人。悟得此理了。大家聚头说无生话。灵昭女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此是悟了底人说话得大自由。汝若未达此理。但返观自家。心在何处。若识得此心。饥则噇饭。困则打眠。生死岸头优游自在。
示解脱大师
道无难学。穷之在人。惟患人之不能首尾一如。中途不进。既不进了。反以道为难学。禅为难参。大似把手捉空入水求月。古时俗士向忙里取闲。专究此一件事。且道。是甚一件事。便是你从旦至夕。着衣吃饭欢喜烦恼底。一人更无第二个。上古俗人尘穴中尚且参学。今时为僧了清闲无事正好。十二时中体取。五十八年前。因何投得母胎。他日百岁后。又从何去。这个道理。不论男僧尼僧。皆可参学。惟恐初时勇猛。到于一年半载。了见工夫无长进。却又掉在他方世界外。不用做事。或闻人说参禅妙处。汝又起心动念云。我当初理会见无入头。我而今再要参禅。何时得悟去。未下实工。便要立地求悟。这个赚汝皮囊。今既弃俗务了。又作尼僧。但于起居动止处。看生从何来一句。若知得生便知死。向一句下疑情破后。自然慧性发生。慧性既生七通八达。如是则一切处不被声色所移。他年不受死生轮转。到此地位。参学二字尽是虚名。谓之了事尼僧出尘罗汉。若不向前根究。口言而不行。不如莫学。三日精进两日怠堕。纵饶汝参到尽未来际。也只是个剃头女人。出家何益。老大师今已五十八岁了。正是休息尘缘放下世事时节。一日以纸求参禅用心语。予不得已。老婆心分明说破。汝但于一切处。看生从何来一句对人说话心中不定时。又急急看此一句。看来看去。和看者亦不存。当彼之时。便有倒断。所谓不从人得。亦非外来。若求近功。非但与道相远。恐后报世中。难复今生之本。
示妙阿大师
世间好恶二字。障人道本。赞汝善者。点头自喜。言汝恶者。心内怀嗔。只此便是生死之根。轮坠之本。阎浮提第一等得便宜者。无出于僧。既为僧了。无一德以资身。将何以报父母之恩。古人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从今已去。但看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须弥山行住坐卧处。念念莫忘。看此一句。切不得向句下注解。但只以平常心看。力到自然洞明。工夫未分晓时。不要听人移易。才闻赞毁又生退心。此事终无成就时节。
示慧行大师
侍者德昭编
初发心菩萨最能勇猛。但能坚此最初一念。佛祖大道久而明白。更不用问人如何若何。只今正好。莫退初志。以袈裟下一事为念。朝暮勿忘。提个话头动静自看。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一句。反复察量。待自己之道朗明。方名为工夫灵验。古人将即心是佛一句。入深山中二十年。方且契悟。后有人。探以非心非佛之语。试其虚实。他云。你但非心非佛。我则即心即佛。似这般人。方有参学分。汝但看平常心是道一句。永莫放舍。忽然得欢喜时。莫相辜负。是祝。
示成道大师
道固非远。究之在人。惟患人之不能精专。所以对面有千里之隔。返以道为幽深。不能始终留意。一日信而进一步。一日疑而退三舍。如此参学。直饶汝学到一百载。与道有何干涉。而今剃了头挂褐服。且向何处用心。若不将自己事注在胸次之间。他日后时。匙饭百鞭。寸丝千命。两目瞑后。又复牵犁拽把偿他底去。所谓着佛衣。行佛行。既着佛衣了不行佛行。毕竟将何一德以答父母养育之恩。当知个一段大事不同小小。要汝自信自肯。着手当胸子细体察。释氏门户广不可量。达磨云。玄微深不可测。初不分男女等相。各各本自圆明。只因一念妄缘所迷。是致望道未知所向。殊不知道无不在。要人返己而求。但能于日用行藏之际。语默之间。收视返听看。自己生从何方而来。因何得投母胎内。而今俨然在人之前。且道。是有耶是无耶。若道是有。他日报尽之时。又从何往。若谓是无。赞汝则喜。骂汝还嗔。喜时嗔自何去。嗔时喜藏何方。参禅学道只要明此一着。这个是初步。傥于此识得破看得明。名之入小歇场。做工夫方有得力处。参学二字。难亦非难。易亦非易。发决烈志。具长远心。日久月深。终有分晓时节。岂不闻末山和尚亦是女人身。自剃头后遍参知识。真实穷佛祖一大事因缘。后大悟了住九峰寺。安男僧五百人。灌溪和尚临济会中人。负不平之气。一日往见末山。要验他实处。值末山上堂。次溪出问云。如何是末山境。山云。不露顶。溪云。如何是境中人。山云。非男女等相。溪云。何不变却。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溪向这里服膺便礼拜。汝看这个是女流中来。显有丈夫之作。参禅学道。当以末山为样子。终有大彻时。世上最难舍者恩爱。最难免者死生。若能一刀割断恩爱。体自己未明之处。一旦洞达后。便不被生死转。既不被生死转。更向何处求佛。佛即是伊。更无第二个。汝名成道。道何以成。若也名得。道在汝边。初无间隔。求之则远。舍之还亲。且如何得与道相应去。但于一动一静处。快提起话头。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这个语话虽则寻常。未见道之人直须体取。忽然体得明时。方不谬为成道。
示阿上大师
人生如幻。尘世非坚。幻中有坚实者。自是诸人被妍丑所惑是非所移。不见虚幻中有坚实底。所以无明烦恼即是佛性。幻化空身即是法身。迷头认影。名之业缘。超脱情尘。谓之觉悟。而今要不受一切扰。先立主宰。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是有是无。若道有。劫火洞然大千俱坏。许多境界何处去。若道无。眼底青红碧白。岂是无耶。但如此推看。时至自明。
兰溪和尚法语(毕)
颂古
世尊八万众前拈花。独有迦叶破颜微笑。
家珍何止直千金。一口相酬没二心。两手捧来分付去。泼天富贵到而今。
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复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
了无一物可相呈。不用重添眼里筋。倒却门前刹竿着。倚筇闲看暮天云。
二祖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得吾髓。
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向上别求。铁壁铁壁。
廓侍者一日问德山云。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侍者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
四方八面蒺藜园。万刃悬崖路杳昏。拟欲进前难着脚。如何入得德山门。
德山次日澡浴次。以木杓于廓侍者背上打一下云。昨日公案如何。侍者云。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敢把扁舟泛洞庭。夕阳影里宿沙汀。夜阑一阵黑风起。两耳如奔万马声。
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
热则乘凉古树边。困来一觉放憨眠。山僧懒散长如此。不怕阎家算饭钱。
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
手执镆鎁入阵来。三军如壁尽冲开。先锋把定咽喉路。直得拖戈卸甲回。
马大师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
戏出一棚川杂剧。神头鬼面几多般。夜深灯火阑珊甚。应是无人笑倚栏。
沩山侍立百丈次。丈令看炉有火无寂寞江边倚钓舟。雪芦霜苇冷飕飕。竿头谁谓无香饵。也有金鳞直上钩。
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置问。遂吃六十拄杖。
几回短艇戏沧溟。未识其中浅与深。巨浪泼天经得过。始知不负一生心。
临济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绳床扭扭住云。道道。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面面相看眼似眉。同门出入不相知。抬眸贪看华山秀。不觉将驴却倒骑。
南泉示众云。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始得。赵州出问云。异则不问。如何是类。南泉两手托地。赵州一踏踏倒。乃下延寿堂叫云。悔悔。泉闻得令侍者去问云。悔个什么。侍者依教往问。州云。悔不更与一踏者。回举似南泉。泉云。我从来疑着这汉。
明投暗合少人知。养子方知父太慈。一踏便行犹道悔。得便宜是落便宜。
南泉因僧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十五年前鬓未斑。抛砂撒土不曾闲。而今老大浑无事。行看山来坐看山。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雪刃倚天势。难容正眼看。弃身挨得去。遍界髑髅寒。
开口不在舌头上。
日暖风和春昼长。杜鹃啼在杏花乡。明明向道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赵州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八十翁翁得自由。芦花影里泛扁舟。龙门无限好头角。总被渠侬一网收。
庞公参大梅。
大梅元不是常梅。咬破还他核子来。庞老当年轻嗅着。心酸从此口难开。
刘铁磨访沩山。公案拈云。沩山与铁磨一开一合。却如把定连云栈阁相似。不容外亏。虽然沩山败露处。直至而今未有检得出者。
腕头抽掣舌头清。鼓笛相催聒耳声。线索断时天已晓。还骑铁马奔前程。
玄沙云。如如不动没可安排。恰似焰炉不藏蚊蚋。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转施为是真解脱。纤毫不受。措意便差。借使千圣出头来。也安排他一字不得。拈云。玄沙叮咛处太杀叮咛。破绽时依然破绽。向上会去。摇唇鼓吻不在舌头。就下别求。出得油缸又堕酱瓮。
玄沙筑破指头时。便把虚空颠倒骑。翻转面皮何处去。至今无地可容伊。
兰溪和尚颂古(毕)
偈颂
示看藏经僧
侍者德昭编
鸟啼鹊噪现成事。岭上山前语太明。大藏从头翻转看。不知那卷是真经。
济川
接得曹溪一脉通。取之无尽用无穷。看他源远流长处。不与寻常溪涧同。
送僧行脚
有修有证俱成妄。无证无修又滞空。索性两头都剔脱。草鞋紧悄趁秋风。
示僧
促膝谈空空不空。要渠鼎惺主人翁。到家阛阓头边看。万别千差有路通。
送空维那
梦握苍鹰未足奇。罚钱出院落便宜。圣人接手一机子。二老何由赛得伊。
送源侍者
横张铁网樚江湖。构得金鳞不是鱼。陆地撞他齑瓮破。归来传送竺干书。
日本扇
侍者德昭编
金银徒把炫人眸。大抵还他朴实头。孰谓开遮无秀气。临时应用也风流。
小池
暗通一脉逼人寒。搅不浑兮吸不干。孰谓杯池能几许。无风也解鼓波澜。
因事游山示众
倒握乌藤易化龙。天资不喜斗英雄。时来乘兴他山去铁蒺梨槌被蛀虫。
咏雪
玉楼起粟雕云合。秀气飘空六出花。一夜铺成银世界。不知明月落谁家。
化淋汗
妙体从来不染尘。满盛恶水洗何人。牯牛随例知机变。向镬汤中解转身。
示众
纷扰来时不暂安。动中消息静中看。忽然动静双忘处。且请回头守岁寒。
阖山普请搬瓦
赤心片片未心灰。驱入红炉锻一回。要得掀翻无渗漏。大家出手接归来。
佛祖赞。
释迦
山色高低示无边之妙相。溪声浩荡转不尽之法轮。声色中求立者非佛。离声色外见得最亲。最亲切处回头看。黄面瞿昙非别人。
圆通大士
侍者德昭编
大士倚岩竹。飞禽去复还。十方咸救苦。不离补陀山。杨枝净水遍洒尘寰。若谓善财亲见得。海门犹隔一重关。
又
眼里听风声。耳中观水色。见闻非见闻。无处不通达。若言执此是真身。苦哉观世音菩萨。
又
坐在这里拟欲奚为。身虽不动心已奔驰。将谓无人识得伊。观自在莫思惟。久住于斯没了期。须信春光不到处。园林犹有未萠枝
布袋
肉有千钧重。顶无毫发存。杖头挑日月。袋内纳乾坤。回首知音少。归程独自奔。破颜重指示。心事与谁论。
传大士
佛衣儒履楮皮冠。到处逢人起祸端。闻说金华好男女。至今犹自被他瞒。
达磨
杨子江头浪拍天。独乘一苇兴如烟。早知梁魏无人识。错向嵩山坐九年。
懒瓒和尚
弃本所居来住这里。无心趋炎惟道是履。时猥野芋一饱便休。也胜人间珍羞。百味堆堆下视紫泥封。万壑千岩没路通。
普化
从何方来掀拳捋肘。眼盖乾坤气冲牛斗。蹋倒饭床处笑杀傍观。忽作驴鸣时自不知丑。掣风掣颠指槐骂柳。木铎有声长在手。个般粗行沙门。世上果然罕有。
四睡图
智行之人机谋难数。威猛之虎牙爪不露。彼此自何来。聚头相倚附。倒卧横眠无怕怖。至今梦里未惺惺。睡到几时方觉悟。饶伊睡眼顿然开。茫茫已是忘归路。
开山千光和尚
合浦之珠世称为贵。荆山之璧人惜为珍。师之道德绝类超伦。又非璧珠之比。难以口舌之陈。为法忘躯领大白金言之益。垂慈利物建九重宝塔之新。化行缁素名动缙绅。描邈将来。不知这个。是耶不是。离相而取。时时为汝转大法轮。
怀感禅师
双眼圆明两眉似帚。堂堂经论宗师。凛凛象龙元首。踞座处叉手当胸。振威时外魔奔走。盖缘定水之澄清。所以佛身而现右。丹青描画将来。展则似有非有。有有有。各请面南看北斗。
道绰禅师
法器厚重愿力充盈。想佛念佛穷精至精。心念顿忘也月圆万户。佛身示现也莲香一閍。要以数珠而授于信士。约趋宝所而莫住化城。
昙鸾和尚
受气既大履践还深。闻经达理省行自斟。虽无指人见性之妙。密有劝善念佛之心。世间谁子是知音。要识昙鸾真法体。乱峰叠叠水沉沉。
兰溪和尚佛祖赞(毕)
小佛事
挂钟
跳出洪炉大器圆。千人同结此良缘。当阳一击无回亘。切忌余音到客船。打一下云。诸仁者只今是声来耳畔。是耳往声边。若把耳闻。被声所转。各宜领在未扣已前。未扣已前悟去。透彻三千大千。建长暂借洪钟口。重为檀那次第宣。又打一下云。历历妙音周法界。太平无象百千年。
巨福山建长禅寺钟铭
南阎浮提各以音声长为佛事。东州胜地特开榛莽创此道场。天人归向龙象和光。云敛霏开兮楼观百尺。岚敷翠锁兮势压诸方。事既前定法亦恢张。围范洪钟结千人之缘会。宏撞高架镇四海之安康。脱自一模重而难举。圆成大器鸣则非常。蒲牢才吼星斗晦藏。群峰答响心境俱亡。扣之大者其声远彻。扣之小者其应难量。东迎素月西送夕阳。昏寐未惺揽之则寤。宴安犹恣警之而庄。破尘劳之大梦。息物类之颠狂。妙觉觉空根尘消殒。返闻闻尽本性全彰。共证圆通三昧。永臻檀施千祥。回此善利上祝亲王。民丰岁稔地久天长。
祖师三位入祖堂
指出法王至宝众悉骇然。破除竺土六宗人皆畏敬。受般若多罗之遗谶。驾海而来。要上根大器以亲传。从心而授。几回中毒毒不能侵。屡抗深谈谈未曾竭。提无柄剑断衲僧妄见之源。扫有为功指世人真归之地。馨香遍界出自一华。次第联芳放开五叶。谶金州子产一马驹踏杀天下人。更无回互处。自玆已往便有三日耳聋之话。无所不周。后代迅喝之机难容伫思。到这里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大家聚首。供结深冤以报如来莫大恩。虽然在我信心檀度分上如何细论。永安宗社清寰宇。凡圣齐归此一门。
把定少林路。土圹人稀。相逢者少。独坐大雄峰。铁额铜头不敢[覤-兒+目]着。祸源未息负累后人。棒喝交驰机用迅捷。今日建长。放一线道收拾归来。冤有其头债有其主。既是冤债。因甚却安在堂中。良久召大众云。会么。杀人须讨杀人汉。劫贼还投劫贼群。
寿福寺安圣僧
面面相向。尺短寸长。眼眼相看。你坐我立。破颜微笑。其笑有因。终日无言。其言不息。个里明得。不是迦叶波。亦非维摩诘。体露堂堂。因甚无处寻觅。抚圣僧膝云。人若眼里有筋。一见便知端的。
为圆晓首座秉炬
明如日黑似漆。夜半正团圆。晓来亡影迹。天下衲僧看不出。独有圆晓首座。才入此门便知端的。拈来照破死生。东壁打倒西壁。虽然庆快平生。我此恨心未息。此心此恨拟欲奚为。末世颓纲教谁合力。举目寥寥无处觅。无处觅在这里。举火云。为伊燎却旧闲居。须信谷神元不死。
为德智小师秉炬
有智无智惟已自知。内空外空岂假他力。昔年恁么来。扶桑无地着尸骸。今日恁么去。唐朝不是汝归处。既无归处。何所安存。举火云。炎炎大火燎却面门。千里暮云横紫翠。一钩新月挂黄昏。
为大安乡人下火
我主此山经十霜。斯心日夜渡沧浪。汝来同住未三载。掣肘便行归故乡。故乡不在南闽。住处亦非此国。了知四大本空。到此安有出没。末后殷勤为伊提掇。召其名举火云。看看炎炎火似荔枝红。回首三山倚天末。
觉上座秉炬
静辨工夫病里看。看来看去觉心安。今朝静觉顿亡了。明镜当台珠走盘。觉上座死句会则易。活句明则难。且唤什么作活句。以火打圆相云。火轮拨转燎尽瞒盱。月色和烟白。松声带露寒。
游岩上座下火
了事衲僧不拨自转。咬定牙关死魔共战。战来战去无地可容。一踢踢翻五眼难见。见不见山野为伊通一线。掷下火云。直下来也。看取火箭。
澄禅上人秉炬
不澄心不息念。天下衲僧看不见。不学道不参禅。罕逢作者弗开拳。一条脊梁硬如铁。二十年来拗不折。今朝拗折归去来。万里无云一轮月。个是澄禅人末后亲饶舌。山僧忍俊不禁。举火云。随后把火助热。掷下火把。
道如上座下火
理事贯通即如如佛。唤作如如堕生死窟。如上座如何得不堕生死去。举火云。击石火闪电光。为伊燎尽无余物。更向春风话此情。筑紫山川非故国。
有尊上座下火
有可尊者以道守己。道在人亡人本不死。掀翻圆觉伽蓝。未是衲僧行履。尊上座如何是衲僧行履。红焰聚里打花毬。大洋海底闲游戏。
行贤老宿秉炬
勤行在躬慕贤资志。藏拙众中惟道是履。时来危坐便行。只以死生游戏。牢关瞥转更须异类中游。大智洞明切忌坐在这里。贤老宿塞却耳根听吾指示。以火打圆相云。火官头上打秋千。脱壳乌龟飞上天。
禅意上座下火
道绝功勋禅非意想。拟心则差动念则丧。不拟心不动念。尘尘本自无遮障。这回义断情忘。毕竟如何趣向。意上座堪趣向。请参胜热婆罗门。不离而今火焰上。掷下火把。
宗监寺下火
格外玄机吾家宗旨。拟议不来活中有死。多年同住一旦知非。撩却便行庆快自己。自己庆快无处不通。五十八年破屋子尽情分付。丙丁童分付后如何。烈焰亘天俱燎却。青山依旧白云中。
禅海上座下火
参透涅槃堂里禅。便解掀翻生死海。一间破屋没人修。须信其中主元在。海上人在不在。更参胜热波罗门。觌面为伊重点化。
印空老宿秉炬
永踞一室清若冰霜。作得主宰舍短从长。弗受他家冬瓜印子。不离这里眼空诸方。得此三昧入手。灼然气宇如王。卧疾一月余日。视死若归故乡。十载同居无可表意。举次炬云。只凭这个为汝敷扬。破屋从头都燎却。本来面目露堂堂。
圆光上座秉炬
以火打一圆相云。这个圆光本光何别。识得此光尘尘照彻。照彻后作么生。何须点发这星子。火聚刀山信脚行。
幸贤监寺下火
荷担重任善伏众情。精金美玉不得十成。中道而夭如器失锽。寥落宗社孰为拄撑。贤监寺元不死。何似生杨岐驴子脚三只。能弄蹄兮火里行。
为正真大师下火
真见妄见了则本空。凡心圣心达时如幻。若言空幻死眼未开。真大师火急要渠知落处。五台会散早归来。
定智大师下火
千里寻师求一诀。便知有语非干舌。一条脊梁何太刚。生死到来拗不折。深得禅定真智现前。掀翻窠臼不堕盖缠。撒手便行不思鹤发七旬之母。他日再聚同结龙华三会之缘。毕竟以何为验。只今定智朗然。当炉莫避炎炎火。拶出乌龟飞上天。
盛道上座下火
道上座。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大海波停片云风扫。四顾寥寥无处讨。以火指前山云。那边喷起臭烟时。戴角毒蛇惊出草。
湛朗上座下火
生前湛湛地唯已自知。末后朗朗然无疾而去。天应瑞雪撒手出门。月夜清风即汝来路。朗上座宜荐取更参胜热婆罗燎却闲家泼具。燎尽后如何。东山西岭烧痕青。本来面目难回亘。
兰溪和尚小佛事(毕)
敕差住持临安府御前香火净慈报恩光孝禅寺嗣祖比丘智愚校勘。
敕谥大觉禅师兰溪大和尚语录卷下(大尾)
宋有名衲自号兰溪。一筇高出于岷峨。万里南询于吴越。阳山领旨到头不识无明。抬脚千钧肯践松源家法。乘桴于海大行日本国中。渊默雷声。三堇半千雄席。积之岁月遂成简编。忍禅久侍雪庭。远访四明。锓梓言不及处。务要正脉流通用无尽时。切忌望林止渴。景定甲子春二月。虚堂(智愚)书于净慈宗镜堂。
丛林郁茂多奇木。岁久终为梁栋材。中有樗株。何足怪。一生无用自堕摧。上古本无普说之名。止以行道为最。以悟为期。今普说者肇自百年以来。盖去圣渐远。捐实务华者不休。玄微不从己觅。如憨鸟捕鱼。当面蹉过。是故从上诸大老不得已而叮咛苦口。举古明今。俾后进之徒亡形骸绝名利。单单以此生死一大事为怀。亲近明师数扣良友。淘兮汰兮。使凡陋而成圣躯就有道而正。于己立志不败。踏步向前弃一生。咬嚼之功终为咬嚼破时节。吾临济之道如春雷一震蛰户俱开。情与无情各遂生意。自临济去世五代之后。少少寖微。幸得慈明一力振起。继得黄龙杨岐二老。喧轰天下重整颓纲。是以舟峰庵主云。南之施设。如坐四达之衢聚珍怪百物而鬻之。遗㻸堕珥随处探焉。骎骎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以一二数也。会乃如玉人治璠玙。珷玞废矣。故其子孙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盖碧落碑无赝本也。今时人才入此门。便随人口道真不立。妄本空。无佛可求。无道可学。傲慢先德轻诬后昆。未得一线路通。早言我已彻证。如是之者何啻千万。所以吾道不能立者。皆由掠虚之辈手脚俱露。不取信于俗流。诸仁者既要参禅学道。莫以今时为榜样。当以古人为标准。决不相赚。终有丽天之明。宗社中杂用心者极多。虽有参禅之名。然无参禅之实。或习古人奇言妙句。或传俗士断简残编。每至坐时无安妥相。此乃不纯一用心之过。非知识良友之咎。傥移此心于不知不会处。下拙钝工夫十年二十年。蓦然和不知不会拙钝底。一时番转。便见不知而知。不会而会。巧自拙。智自钝。至若大鹏一举九万里。风斯在下耳。到此方知。佛法灵验不可以言论。不可以力争。此朝道俗疑宗门不实祖意落空。凡有一个半个问道于人。一步不行。便要透顶透底。譬如百姓不耘不种。安有秋收乎。诸兄弟。若能弃虚华之念。就实工夫。返照回光提撕不倦。绵绵密密念玆在玆。此是着实用心事。所以古人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此亦是谆老婆心切之语。汝于提撕返照上疑来疑去。活然疑团破时。此便是休歇之场安乐之地。此语非老僧特地指示之辞。从上诸大老宿无二口无两舌。要人见性成佛之本也。切勿信真伪不分之徒。却言疑是疑烦恼于道无趣向分。所以圆悟禅师道。汝若昼三夜三。提撕古人一节公案。疑来疑去。疑得破时。汝与佛祖更无二人。先德剖腹刳心。各宜谛信。今时人最初句全理会不得。却言末后句我理会了也。非但自瞒。双招殃祸。诸上座从旦至暮。皆是逐妄生疑空增烦恼。何不向这里疑耶。昔日德山。未斋托钵下法堂。雪峰见而谓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其处去。师云。老老大大遭人点检。山无语低头归方丈。师云。莫道无事好。峰举似岩头。头云。这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师云。其父攘羊其子证之。山闻得。遂召岩头问云。汝不肯老僧那。师云。落他窠臼里。头启其意。师云。暗箭攒心。次日德山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头抚掌呵呵大笑云。且喜这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只得三年活。师云。弗询之谋。勿庸无穑之言勿听。后三年山果化去。师云。多少人卜度不出。当时所启者是何意。若言无意。何得昨日与今日不同。三年果化云。为复是预知其事。为复是偶中而已。参学道流到这里。如何论量。如何卜度。那容你启口。才鼓唇皮便隔千万里了也。况言末后句耶。如斯之者是谤大般若。无有出期。伶俐衲僧各自着眼。以上并是分科列段。下注脚了。且道。如何是末后句。但向德山低头归方丈处会取。咄。兰溪不惜口业重说偈言。德山钵盂中打坐。岩头针孔里走过。明眼衲僧知几多。直至而今勘不破勘破。道道。久立珍重。
妙高雪巢和尚记曰。此普说一段者。不上刊行之语录。广德海会老禅西游之日。在于肥之三间山中。得之古册堆中。可谓沙中拾金者也。记充后鉴。而今再刊语录之序。以附卷尾。
开山禅师语录旧板殆蠹殄。众人忧之。今玆于五百五十年大忌。大开云堂四众麇至。有海津维德居士者。喜舍净财再上梓。以藏于圆鉴塔下。可谓古道重生颜色。是谁不歆羡者也。依以记焉。
文政十年丁亥孟夏结制日
福山知藏比丘识